在書放目送着關雷之離開之後,大長老也已經安頓好了下面的情況,遣散了衆人之後,又留下了一些人收拾這邊的廣場,剩下的,就是長老會議了。
這一次的長老會議有些讓人奇怪,因爲參加會議的人裏頭,有書放、青兒、蘿小莉還有藥淺,甚至家主也在!
因此,與其說是“長老會議”,還不如說是一個有長老加入的重要會議。
到此,或許諸位會有一個疑惑,書放三人加入也就算了,爲何作爲叛徒的三長老和藥淺也要加入會議呢?
原來,會議的前半部分,就是爲了定奪出一個怎麼處理他們倆的辦法纔開的。
會議上,衆人各抒已見,除了書放沒有明確表示,以及蘿小莉堅決反對之外,其他人竟然全都同意讓他們倆繼續維持現在的身份和地位,這讓人有些反應不過來。
怎麼一回事呢?
按照大長老的話說,現在藥家大部分的商業和外交都在三長老的經營和掌控中,要是突然撤去三長老,造成的影響不可估量。
而藥老則是說,三長老雖然做法過激了些,但是都是在爲藥家着想,覺得應該給他一個機會。
青兒的話,現在榮華的事情都已經解決了,他們也應該沒有更多的怨言了吧?
既然大部分都選擇同意他們的迴歸,藥家家主,那個老者也不說什麼,笑呵呵地就直接同意了。
只不過爲了安全起見,他也不能繼續隱居了。
因爲他在,藥家的凝聚力就在他身上,也不怕三長老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於是乎,會議的後半部分,三長老藥鼎和青兒父親藥淺都加入了會議。藥淺倒是沒什麼,反正三長老和家主都在,自己算是打醬油,而三長老則是不然,早就對他們這羣磨磨唧唧的人不滿,這個時候,會議上說話也是十分不客氣的,好像和誰有什麼怨恨一樣。
要不是老者還在,他估計早就發脾氣了。
“學院?你們學院竟然插手這件事?你們確定你們學院會對這件事情負責?”三長老十分懷疑地盯着書放,“我雖然對你們學院瞭解不是很多,但是基本還是懂一些的,如果你們學院真的出手的話,這件事情確實有所解決,只是,你算什麼東西?你憑什麼說學院一定會出手?你能代表你們學院嗎?”
“喂!老頭,你這話怎麼說的……”
“好了好了,蘿小莉,你安靜些。”
三長老話才說完,蘿小莉就忍不住和他爭鋒相對。這個時候,書放連忙阻止,要是讓蘿小莉真的和他對上了,那豈不是沒完沒了?
沒有益處啊。
大長老這會兒也勸着三長老,道:“書放小友方纔不是已經和我們說過了,學院就是一個組織,對這種極具威脅性的勢力肯定是會出手打擊的。”
“是啊,三弟,我徒兒就在方纔都已經把這件事情上報了,你就不要再做無謂的擔心了,好好地接受了吧。”
“什麼?還要我接受!?”
三長老又是一番言語。不過這一次,書放早有準備,沒有讓蘿小莉在多說話了。
因此,在接下來大半天的時間裏衆人所做的,都是在三長老一個人發泄着情緒的過程中,不斷告訴三長老現在真實情況的事。
所謂“以正治國,以奇用兵”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在沒有蘿小莉和任何人和他鬥嘴的情況下,不斷地採用奇謀詭辯來勸解三長老,以保證最後三長老最後一定會聽取意見,不求一定全力支持,但至少達到不反對他們策略的地步。
這樣一來,他們也就少了一個“大敵”。畢竟一旦放三長老出去,他還是有着一定的能量可以讓藥家產生不小的內亂。
時間一長,再勾連外面,以至於前有猛虎,後有追兵,這種情況一旦發生,一定是一個大麻煩。
以至於非得用“奇謀妙策”不可。
換言之,就是集思廣益,說服三長老。這樣一來,老者重現藥家,三長老由衷感激衆人給予他改過機會而不明面表示,再加諸其暗中支持衆人而不揭發,便可做到化幹戈爲玉帛,趨利以避害的效果。
至於後期影響和補充,書放雖然不在,但是他相信老者可以做到。
因此,當衆人發現三長老已經逐漸不再反對他們的策略的時候,都是內心哈哈一笑。
書放和老者偶然間互相看了一眼,皆是點點頭。
而與此同時,只有蘿小莉還在一旁鬱悶,爲三長老驕傲的心思做一些承託,以達到平衡。
這個時候,青兒差點就笑出來。
因爲青兒在書放的傳音下,也知道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她心裏暗笑書放不道德,竟然故意矇蔽蘿小莉,讓她充當反面角色。
可是這個時候,不知誰說了一句“下一個問題吧”,青兒突然愣住了。
在首位老者呵呵的笑容之下,左手邊的大長老忽然清了清嗓子,然後道:“關於青兒夫婿,因爲榮華敗在了書放小友的手下,所以……”
“等,等等!大爺爺,”青兒忽然急道,“榮華敗了,不就是不用再嫁人了嗎?現在怎麼——”
大長老被青兒打斷,疑惑地看大家,問道:“老夫曾說過這句話嗎?”
這倒是不大長老有意加難於青兒,這還真是大長老年齡大了,記憶的不是很清楚。
“是呀,青兒,那個老爺爺肯定沒說過……不,不對呀!”蘿小莉忽然驚道,“你要和書放——你要和他,定、定……”
青兒低下了頭。陰影攀上了臉頰,遮住了光,看不清她的面容,就像她的聲音,開始還嘀咕,嘀咕,嘀咕……
嘀咕……
然後沒了聲,聲音寂了下去,幽谷一樣,沒了聲。
大家看她,她頭更低。她不敢抬起頭來。
“不行,不不,這絕對不行,我第一個不同意!”蘿小莉忽然站了起來,聲音高昂地說。
如果是蘿小莉,她當然會毫無顧忌地站起來,然後大聲宣佈“不行”,就像巨浪拍打山崖,如洶湧的波濤濺起飛浪和白沫,平靜而汩汩,揮霍而宏圖,滾進那峽谷,滾進那峻嶒的隘口,在礁石邊,不慌不忙地行過。
讓那四周空曠的,風、雨、水,去洗滌那陰層層的天。
於是就有海魚躍起,躍出水面。
當它發現自己漸漸進入一個陌生的環境,開始有了迷茫,可是它入了大江,入了河流,入了溪谷,入了湖中……雖然小,可連成一片,又是這樣豐富多姿,雖然它還是會想天藍的海洋,在那暴風雨下自由的愉悅,卻是被田野間、河流間,聞所未聞,稀奇古怪,經歷,想象,留住了。
蘿小莉說,青兒臉上就發紅,然後發出的聲音又中途又停下,她想掩面離場,但又怕有什麼東西忽然讓她失去淡水間那樣的寧和。
從狂風暴雨走出來,經歷了風霜後,前方等待着的是純一般的風景,美得令人窒息,感嘆,可是有人又要將親手創造的這一切變成灰濛濛的曇花一現,將它變成夢,夢的碎片。
這是人所不願意的。
青兒怎麼說、蘿小莉怎麼說,卻影響不了大的局面。
藥淺看着自己的女兒,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看着她,然後看着書放,點頭而已。
大長老則是知道了自己沒有記錯,繼續道:“關於青兒和書放小友的姻緣,若是成功,藥家的歷史上,就又多出了一位‘聖醫’,加諸二人你情我願,不知大家有沒有意見?”
“他們能有什麼意見?這不是你們一早就喜而樂見的嗎?”三長老瞥了一眼青兒和書放,然後淡淡的說道,“既然是你情我願,又對我藥家有利,我沒意見。”
“可是……”
這個時候,書放感覺青兒都已經在冒蒸汽了,眼眶還是水盈盈的,雖然不像哭,但也不像笑,紅潤的顏色都布在了耳根,這讓書放不免提前發聲,想要說算了。
只是,三長老忽然盯着他,像是一頭獅子威脅一隻狼:“小子,你若是真有心幫她,這婚姻是必須的,你若是說沒有婚姻也不會背叛藥家,那我是不相信的,這是現實,你給我認清楚。”
書放心神一凜,是的,這是現實。三長老雖然只是在懷疑書放下半句會說拒絕,甚至拿出一堆理由,這堆理由甚至可能會讓人相信……
可是,這是現實。
現實就是他必須迎合大衆的意思。
人,是社會的人;社會,是人的社會。
少數服從多數,這就是真理。
因爲,這是現實而已。
“現實……可是,現實,真的沒有其它選擇了嗎?”
書放內心很冷靜。雖然他依舊犯了一個毛病,把現實當做遊戲看。以至於早料到會有現在這一幕,還沒有提前做出安排。
但是現在,經歷了這麼多,他也知道了,更加清楚了自己真正的想法。他這個時候還是可以鎮靜地去思考。
“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因爲對我於來說,我,到底是什麼?如果需要我選擇現實而放棄自己,那就是真的不現實!
更遑論,真正的現實具有被改變的屬性,對的,有一個方法,有一個誰都會的方法,有一個屬於一切脆弱之人,都可以擁有的方法——在大局不改變的條件下。”
書放忽然笑了,笑着接過了被三長老審閱過的文件。第一個,執起了筆,不慌、不急、不燥,自然地簽了名,蓋了手印。
看到他這般淡然而雅緻的舉動,不光是其他人都愣了愣,三長老也是心中暗驚,於是,在青兒接過文件,通紅着臉顫抖着手,聚精會神地簽下名蓋下手印後,他的最後一絲疑慮也是瞬間飛散。
望着這一幕,蘿小莉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整個人石化了一樣,一動也不動。
而久言未發的藥老則是審視了一下四周安靜的環境:“徒兒倒是有福了。”
在會議解散之後,書放等人先離開了,青兒出門的時候,卻是複雜地看了一眼前面書放清清淡淡的影子。
下午的陽光這樣的淡,影子更加的淡,但是淡淡的背影,有一種莫名的顏色。
這個顏色,不是那麼深,也不是那麼前。
就像聖人言:
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
故爲,天下貴。
那就像是一個天外之音,忽然落入耳中,就照做了。沒有任何可以評價它的詞語,也沒有任何可以照亮它的光線。
青兒咬了咬下脣,走出會議室的一刻,陰陽分割成了兩半。有的人在陰,有的人在陽,還有的人超脫於陰陽之外,隨心所欲。
也還有的人,在陰陽之間,迷茫、無助地,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