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說句實話,若真到了那一天,她選擇要的是孩子,那麼,孩子是活下來了,她是肯定會沒命的。”
“如果她沒有懷孕呢?”
“她活不久的。”張老頭面色平靜,語調平穩地說:“她現在之所以健康,是因爲喫進體內的各種藥把孃胎裏帶來的毒都聚起來壓制住了,但這只是暫時的,時日一久,毒發是躲不過的。到時候,誰也救不了她。”
“至少到目前爲止,我們只想到了這個方法。要是日後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只能二選一。”張老頭補充說着,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白玉珏,說:“一定程度上來說,她能不能活,還要取決於她將來嫁的男人。”
*
晚間的時候,白玉雲讓人來請他,說是備了酒菜,特意爲他接風洗塵順便壓壓驚的。
白玉珏吩咐客房裏的兩個丫鬟給婭婭擦擦身子,便去了。
說是什麼接風宴,其實也不過是一些小酒小菜,擺在一個亭子裏,兄弟兩個人自己喫喝。
夜漸深,王府裏的燈籠一盞盞地亮起來。
白玉雲給白玉珏斟酒,說:“六哥,你帶來的那個姑娘如何了?”
“暫時無礙,只要等她醒就好。”
“如此就好。我聽管家說了,大夫要給六哥你看傷的時候,你拒絕了,反而讓他們先給那姑娘看。”
“這有什麼?”白玉珏淡淡一笑:“她是爲我而受傷的,又傷得比我重,先給她看,不是情理之中嗎?”
“的確是情理之中。只是六哥,你有沒有想過,其實那位姑娘可以不必受這份苦的?”
白玉珏一笑:“是啊,只要九弟你收斂點,其實很多事情是可以避免的。”
“六哥,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九弟,明人不說暗話,我如今既然這樣明白地跟你說了,你也應當知道我的意思。有我在,你覺得你的勝算有幾分?”
“哼。”白玉雲冷笑一聲:“六哥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我雖不濟,卻也未必比你差到哪裏去。父皇還在世的時候就說過,這帝王之位,若非你做合適,就是我做最合適。只可惜,當今太後心疼咱們那皇帝哥哥,硬是使了手段讓他得了皇位,算起來,那龍椅他一坐也坐了不少年了吧?如今他身體不好,也該是時候物歸原主了。六哥你兩袖清風,不愛那東西,那自然就該給我不是嗎?”
“九弟你是不是糊塗了,當那個位置是小時候玩的蹴圓,誰搶到的就是誰的嗎?”
“六哥,你看起來那樣睿智的一個人,在這件事情上,怎麼如此固執?”
“哦?九弟的意思是,我該像你一樣,去搶一搶嗎?”
“六哥!”白玉雲叫了一聲,臉色微變:“我知道,你對那個東西根本沒興趣,既然這樣,你又何苦去幫着那個病二哥守着那個位置!好好去當你瀟灑的果榮王不好嗎!”
“九弟,有些大是大非,可不是那麼容易視而不見的。”白玉珏不爲所動,幽幽的眸光定定地看着他:“何況,你口中的那個病二哥,也是我的哥哥。”
“呵。你殺三哥的時候也不見你把他當哥哥!”
“九弟記性真不好,難道你忘了,三哥會走到那一步,都是你逼的嗎?而且,論起親疏來,你跟他是同一個母妃所生,可比跟我親多了。”
“白玉珏!”白玉雲饒是再有定力,也坐不住了,一拍桌騰地站了起來。
白玉珏看着他那怒目圓睜的樣子,臉上露出了冷然的笑意來,也跟着起身:“看來九弟現在是不喫也飽了。我也差不多飽了,就先回去了。”
“白玉珏,你不要太自負了,你未必會贏!”
白玉雲在身後一直叫着,白玉珏全然不理,自顧自地走開了。
*
回去的時候,丫鬟們已經給她擦洗身子,換了套衣服,整個人清爽了許多。
讓丫鬟們下去,他走到牀邊坐下,靜靜地看着她。
經過張老頭的施針後,她的臉色已經好了很多,白淨中透着嫩紅,像經過雨露滋潤的花,鮮妍可愛。
正看着呢,卻見昏睡中的人突然搖着頭,眉頭蹙着,委屈而悲傷的表情,嚶嚶地嗚咽着,緊接着,就有液體從眼角滑落。
又哭了。這小丫頭是又夢見了什麼嗎?
白玉珏眉頭微微皺着,伸手,去擦她的眼淚。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
她緊緊地拽着他的手,摩挲着自己的臉,哭泣的樣子,讓人看着心疼。
“娘。”忽然地,一個輕細的聲音在夜中響起。
白玉珏只覺得全身繃住,屏住了心神。
剛剛,是誰在說話?是這丫頭嗎?
正疑惑着,就見到婭婭的嘴張着:“娘……娘,你快醒醒……”
心,觸動着,一下又一下。
“小丫頭!醒醒!”他忍不住叫喚她,撫着她的臉頰,一邊擦着她的眼淚,一邊殷切地叫着她。
她會說話了,能說話了!
真希望她趕緊醒過來,趕緊多跟他說說話,他想見識她的伶牙俐齒!
不知道爲什麼,他有一種感覺,強烈的感覺,這小丫頭將完完全全地展現在他面前,是真實的,是可觸碰的!
就是有這種感覺!
“小丫頭,醒醒!”
他鍥而不捨地叫着她,按捺不住似的。
婭婭本來還在睡夢中,就聽到老有人在叫喚自己似的,她的眉頭皺得很緊,覺得全身很疼,疼得不能動彈。
“好疼呀!”
低喃了一聲,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一張臉,漸漸地清晰起來。
是很俊朗的臉,印象裏那雙總是藏着計較的眼睛裏,此時是裝着期待的。
“白,白玉珏?”她訝然。
之後,她喫驚。
“誒,我,我會說話了?”
捂着自己的嘴,睜大的眼睛,亮得迷人。
“是的。你會說話了。小丫頭。”白玉珏笑着看着她,說道:“沒想到,你的聲音聽來還不錯。”
婭婭困惑地看着他,眉頭皺了又松,像是思索着什麼。
“你……”
“呵呵,我怎麼了?”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