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東部,土衛九所屬的大型食品援助營地。
營地外圍是一片不知道什麼材質的圍牆,說實話,剛開始建設這些圍牆的時候,着實讓不少人眼睛都直了——不但是沒什麼見識的非洲土著,就連土衛九從美國請來的那些警察和受ptsd困擾的老兵也都直了眼。
那還是在幾個月之前,深入內陸的幾十個食品分發點被不明武裝勢力襲擊之後,菲碧就調整了食品援助的行動計劃,不再採用分散的分補給點,而是以五個沿海的大型登陸補給站爲支撐,劃出了一片食品援助項目的武裝控制區,這要是放在新聞界眼裏,就有武裝入侵的嫌疑了,但是至少被吸納進控制區的那些人覺得,土衛九簡直就像救世主一樣。
隨着旱情的持續,饑荒範圍也擴大了不少,這就在東非大地上出現了更多的流寇形式的武裝匪徒,一些人投靠了激進組織,也有一些人投靠了前來傳教的各種各樣的教會,這給本就不太平的東非帶來了更多的災難。美國政府知道,惹不起那些傳教瘋子,已經全面地撤出了東非,這就使得本就缺乏強勢力量維護穩定的東非,變得更加混亂和矇昧了。
這裏總會上演一幕幕因爲傳教和爭奪資源而產生的虐殺,甚至在傳教基本穩定的區域,血腥和死亡也經常性地上演,比如巫童,再比如,種族仇殺……
所以,土衛九控制區實行了嚴格的宗教限制令,任何宗教都禁止在控制區裏傳播,這一開始確實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滿,但是土衛九是一傢俬人公司,而且主要目的是進行食品援助,因此衆多教派,包括各種各樣的基督教傳教者達成了一個共識,那就是暫時放過土衛九這邊,大家先在其他地方爭奪出個名目好了。
土衛九給東非提供的食品援助確實營養成分足夠,喫起來味道也很不錯,但是那種半液態的東西又被各個教派污衊成了惡魔的鼻涕,讓各自控制的信徒不去土衛九那邊接受援助食品,而菲碧自然沒打算多事,控制區只接受無武裝和否定宗教的人進入。
說句題外話,土衛九的人對於菲碧的決定自然是無條件服從的,而那些美國人一開始還對菲碧排斥宗教的決定有些牴觸,但是當土衛九的人拉着他們看了一圈因爲傳教而出現的各種血腥場面後,不少人甚至還也覺得自己以前信教的行爲像個傻子一樣。
其實各個宗教勢力默認不來騷擾土衛九的真正原因,其實是因爲菲碧在改變援助計劃後,第一件事就是在控制區外圍修建城牆。
在援助計劃還是分散援助的時期,不少人都見過,甚至住過用這種材料修建的房屋,那些材料摸起來有些像橡膠,但是卻能抵擋點五零重彈的轟擊,而且隔熱性能相當好,據土衛九的人說,這是一種價格昂貴的特種材料,沒法大規模工業化生產,但是卻沒人見過土衛九是如何用這種材料修建房屋的。
而在建城牆的時候,大家終於看到了,土衛九居然是用“扔”的方式,先是用直升機空投一種白色的大型集裝箱貨櫃大小的圓柱體,緊接着用悍馬或者卡車牽引分散開來的那些圓柱體。有些時候,甚至還能看到土衛九的人直接用手推動圓柱體。牽引之後,城牆的基本形態就出來了。之後土衛九的人又用一種沒見過的,中型麪包車大小的自動化機器,圍着這些展開的城牆轉了一圈,然後白色的城牆就徹底接到了一起,最重要的是,在沙漠上、石頭堆上都是這麼幹的,根本沒看到土衛九的人打地基!
徹底建成的城牆大約有五米高,應對東非這邊的輕武器攻擊簡直綽綽有餘,當然,一開始在城牆上巡邏的時候,不少人還擔心不穩當,畢竟大家都能知道,土衛九的人沒打地基,但是卻沒想到,在土衛九第二次擴建之後,在城牆上巡邏已經可以開車了,卻沒有任何倒塌和歪斜的跡象。
土衛九修建的白色城牆,又被不願意進入控制區的人成爲惡魔城的白骨牆,因爲白色是人骨的顏色。
當然,不少走投無路的人,這其中大多數是女性和孤兒,還是進入了城牆內,沒人知道她們遭遇了什麼——至少當地人不知道,因爲她們再也沒有從那裏出來過。
而在西方記者的眼中,這個不算大的控制區簡直就是東非的世外桃源,這裏沒有氾濫的武器和遍地的餓殍,也沒有有歇斯底地訴說着其他教派的不是的牧師,更沒有爲了一口喫的,幾歲的小女孩就可以彎下腰,讓別人肆意徵伐的畫面。
這裏有的,是秩序、希望、以及那些有或者沒有血緣聯繫的人,臉上泛起的笑容。
甚至在控制區的兒童,全都被大人們趕緊了學校,不少記者都認爲,如果排除道義和法理上缺陷,土衛九是真正地給非洲帶來了現代社會五大要素中的四項,教育、醫療、住房和充足的食品供應,只有服飾這一塊,土衛九一直堅持着讓控制區的人接受其他援助組織的幫助,以及讓這裏的人自力更生。按照土衛九的說法,他們要在服飾方面儘可能地避免外來文明對本地文明的侵襲,說實話,有些道貌岸然,當然,不少人也覺得土衛九考慮的很對。
除此之外,記者們也不是沒有不滿的地方,比如控制區施行的是相當簡單而又殘暴的管理辦法——偷盜、搶劫、強姦、殺人,一律處死。但是控制區進入控制區的人,卻對這套簡單的管理辦法十分支持,有些記者甚至遭到了進入控制區的人的敵視,因爲他們播報說這裏的規則很不人道……
還有,控制區不但嚴禁宗教的傳播,甚至還禁止記者佩戴宗教飾物和進行個人的宗教儀式,按照控制區的說法,這會引起外界傳教勢力的窺伺,打破控制區的和平局面。
而且除此之外,相比這些非洲土著,記者們更確信一件事,控制區其實還進行了看起來有些奇怪的信息操控,最明顯的就是,他們總讓這裏的人聽一首名叫《intothenewworld》的歌,雖然歌曲的名字和歌詞的含意,確實有安撫人心,讓人不再糾結於過去,而是向前看的意思,但是很多記者都覺得,你們不能光播放這一首歌啊,能不能播放其他的歌曲,比如我們法國的歌曲,又比如我們荷蘭的,再比如我們英國的,再比如我們rb的,又或者是中國的……
說實話,被吸納進控制區的那些人,現在甚至認爲他們就是到了新世界的人,而且對於唱這首歌的那是個女孩,很是崇拜,尤其是大家發現那些穿着制服的,對人很友好還給大家喫的土衛九的人,也對那個叫菲碧的女孩很推崇後,個人崇拜開始出現了。
控制區排斥宗教,所以就沒有了救世主,但是人們對救世主這種職業是有需求的,而土衛九僅僅是個救世主的集團,人類思維有個有趣的地方就是,如果是一個集團成了救世主,那麼肯定會有人想知道,這個誰是領導救世主集團的人,那個人,是真正的救世主。
於是,少女時代,尤其是菲碧,在控制區裏擁有了近兩萬人的粉絲。
當然,這裏的人是一羣無產者,所以撒滿公司就算知道了這裏對少女時代的需求,也不會安排少女時代來這裏,更不會讓公司裏的其他藝人來,因此大可放心……
但是,菲碧卻對這裏很重視,因爲她被安排參與了天空鎖計劃,知道這些人將來,尤其是那些年紀小的,在跟着土衛九安排的教師學習的孩子們,會在將來,把這裏平時耳讀目染的一些東西帶到生活中。
雖然菲碧不會安排他們移民,但是在土衛九的教育下,這些兒童至少有一半有機會通過考試去發達國家。到時候他們就是少女時代在未來最“忠誠”的“信徒”。
而這種忠誠,跟撒滿公司要的那種忠誠可不一樣,就像很多人在長大後都會懷念童年時看過的動畫片一樣,這些孩子進入控制區後,獲得的寧靜和幸福是被添加了少女時代的歌聲的,不論他們多少歲,回憶起童年時的快樂時光,必然會想起少女時代。
而這,自然是菲碧做出的衆多計劃之一。
事實上,除了那些兒童和大人,從美國來的那些深受ptsd困擾的退伍軍人,也對《intothenewworld》這首歌很有感覺,說實話,菲碧對他們並沒有期望太高,但是沒想到的是,這首歌的歌詞,確實進入了他們內心。
至於說土衛九的員工,那更是不用說了,前面說過,阿斯特瑞亞被菲碧賦予了大量心理學知識,一方面可以幫助菲碧鑑別誰可信誰不可信,另一方面,也能幫助員工們在日常生活中調整不良心態,當然,這種功能需要在有完整的迷宮系統部署的地方纔能做到,並且要求土衛九的人戴上土衛九自產的小型耳機。
人養成一個新的習慣需要至少二十一天,而帶上經常性會跟人說話的阿斯特瑞亞的耳機後,就沒有人能再摘下來了,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阿斯特瑞亞就像進入了細胞的線粒體一樣,讓人慾罷不能,覺得聽她的話比信仰什麼都有用。
至於阿斯特瑞亞的更多好處,就不多說了,總之一句話,誰用誰知道。
但是,菲碧也不會讓阿斯特瑞亞總是跟人說話,畢竟她沒有把人變成只會聽命令的機器的打算,而且土衛九還是相當弱小的,萬一有人覺土衛九的人很奇怪,播報給外界怎麼半?現在,阿斯特瑞亞給土衛九員工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很瞭解自己,並且學識淵博的朋友,但是這個朋友卻不會過多地幹涉自己,只在必要時候提醒該注意些什麼。
這也是爲什麼,土衛九員工的結婚率和生育率升高的原因,當然,土衛九的一些其他科技,比如自動化家務系統也給家庭穩定提供了不少的助力,不過,家務系統也是阿斯特瑞亞控制的,所以土衛九的人覺得離不開阿斯特瑞亞也不奇怪了。
言歸正傳,說了這麼半天,就是要說名一件事,東非的食品援助項目已經變了樣子,但是這個項目的另一個目的,治療和穩定有ptsd的退伍士兵這件事,卻有了成果。
這日,一大羣人站在新城的廣場中,看着四十幾個各種膚色的人全副武裝地站成了一個方陣,他們的軍服都沒有美軍的標誌,而在他們身後的另一個方陣,則站了一些穿着美國各地警察制服的人,同樣也組成了一個方陣。而在他們外圍有更多的人,除了記者,更多的是被系納入控制區的非洲黑人,大多數年紀都不大。
這時候,幾個穿着帶有美軍標識的軍人,和幾個穿着警察局高官制服的人,來到了軍隊方陣前面的演講臺上,先是一個上校走到了演講臺上,他敬了一個禮,然後對着麥克風說道:“從今天開始起,你們就要退役了。當然,再這之前,你們已經退役過一次。但那隻是你們的身體,你們的思想和精神,還留在軍隊中,留在炮火連天的戰場上。不過你們可別想歪了,國會是不會爲此給你們軍餉的。”
“呵呵呵~”一乾笑了起來。
上校又道:“本來,我應該長篇大論的,畢竟今年是大選年,不論誰得到一個麥克風,都會不由自主地多說一會。”
衆人又笑。
“但是,我覺得,今天沒必要說太多。”說到這裏,上校掃視了軍隊方陣一眼,點點頭道:“因爲你們真的要回家了,所以,我只能說,歡迎回來。”
掌聲和歡呼聲中,上校又敬了個禮,然後轉身離開了演講臺,然後一個穿着警察制服的人,走到了麥克風前。
他先是嘆了一口氣,然後像是自嘲地說道:“其實我本來也是想長篇大論的,畢竟這有個麥克風。”
“哈哈哈~~”衆人又笑。
他又側身看向剛纔發言的上校,同時說道:“可上校先生用軍人的雷厲風行,讓我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別人想回家的時候,誰都不能攔着。”
“嗷嗚~~”衆人歡呼。
“對此,我只能跟你們,還有站在你們後邊的我的同事們說,你們都辛苦了,歡迎回家。”說完,臺下又鬼哭狼嚎地歡呼起來,不過他卻沒走下去,而是繼續把持着麥克風,等衆人消停了一點後又笑着說道:“唉,雖然我知道大家都很着急,但還是想多說一句,你們這些混蛋,之前可給我們警察添了不少麻煩啊。”
“哈哈哈~~”
警察高官又道:“不過這次好了,幾個月共同生活下來,你們也知道了我們其實也挺不容易的。”
臺下的軍隊方陣裏不少人都贊同地點着頭。
警察高官不愧是警察高官,這時候又道:“最後,我想說的是,十分感謝土衛九能幫助我們,把你們這些傢伙從戰場上徹底帶回來!歡迎回家!”
又是一陣鬼哭狼嚎,不過這次警察高官也下去了。
之後,從軍隊方陣裏走出了一個人,他走到臺上,把着麥克風道:“兄弟們,就像一開始商量好的那樣,我們已經退役過一次了,這次,就真的脫下他們吧!當然,別脫鞋,否則你們身後的警官兄弟就不得不抓你們了!”
於是,就見軍隊方陣裏的這幫人開始在大庭廣衆之下丟盔棄甲,連褲子都要脫了,這個意外讓和多人有些不知所措,也感覺有些好笑,不過他們身後的那羣警察倒也上道,直接找到自己平時主要負責的軍人,把他們脫光的動作攔了下來。
而他們的行爲,自然被不少媒體拍了照,相比之後就會出現類似“美軍在非洲丟盔棄甲”之類的新聞了。
而在外圍,幾個穿着西服的人遠遠看着通過攝像機傳來的軍人們的笑臉,不由得沉默起來,過了一會,一個人說道:“看來土衛九的思路是正確的,至少從面部表情上看,這些人的笑容都是真誠的,一點都沒有僞裝。”
另一個人點點頭道:“他們管這個叫什麼來着?比慘式心理調節?”
“嗯,沒錯,據說是他們從中國人那邊借鑑的,說是在半個世紀之前,中國人就在用這種方法治療軍隊裏的心理問題。”
“中國軍隊用的方法是訴苦吧?其宗旨跟心理治療完全不同,而且我們國內不也有不少類似的協會,像是戒酒協會、戒毒協會什麼的。”
“但是那些協會的思路跟這個比慘式心理調節完全不同,不得不說,我們確實忽略了很多東西,我覺得我們回去後,應該重新檢視一下其他國家的歷史和案例。”
“沒錯,雖然土衛九把這種治療的經驗和原理都給我們了,但是我們還是得另外成立一個小組,專門研究一下中國人過去的經驗。”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已經有了現成的成果和理論,你們覺得這個小組還組建的起來嗎?”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都搖了搖頭,不過有個人說道:“不如,我們把這個想法透露給達帕吧。”
“這倒是個辦法……先別管其他的了,把錄像資料整理一下吧,我們這邊的工作結束了。”
說完,幾個人忙乎了起來,而畫面中的軍人和警察們正帶着一幫黑人小孩,在跳一種奇怪的舞蹈,其中最明顯的動作,就是大家一起扶着肩膀,把腳踢到很高的位置。據說,這個舞蹈是從一部mv裏學來的,而那個mv,則是這裏人都很喜歡的《intothenewworld》的韓語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