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就這樣,很快的,林誠臨鋪的好兄弟韓瑋哲搬離了宿舍,方珂下鋪的好姐妹林舒冉搬離了宿舍,從此以後,似乎真的就可以再無交集一般。
上課的時候,林舒冉永遠都坐第一排,如果偶爾去的晚了,第一排沒有座位了,林舒冉乾脆就不上課了。進教室的時候,林舒冉從來不敢左顧右盼,她害怕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就會看到坐在一起的林誠和方珂。只是,再小心翼翼的逃避,也有意外相遇的時刻。
“好了,那麼下面,老師就找兩個同學到前面來做一下這個題!”常微分課上,老師留下練習題目後,很快選好了心儀的解題對象,“林誠,還有…林舒冉,你們倆來前面做一下這個題目!”
連續幾日來議論紛紛的同學們,忽又找到了關注的點,一瞬間議論開來。
無奈下,林舒冉和林誠陸續走上講臺,左右各一個,儘量拉開距離,開始解題。可黑板就那麼大,再刻意疏遠,還是離的很近,這樣的距離,讓林舒冉喪失了思考的能力,粉筆落下去,遲遲未寫一字。
“這道題,林舒冉你不會嗎?”老師關注了好一會兒後,疑惑的問到。
現在所學常微分教材裏,還沒有林舒冉不會的章節,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讓自己麻痹下來。
正在解題的林誠停了下來,轉過頭看了林舒冉一眼。
“別看我。”林舒冉餘光注意到林誠的動作,輕聲說。
分貝雖小,但林誠卻聽的真切,慢慢轉回頭去,繼續解題。
“如果不會,就先回座位吧!”老師說。
林舒冉不爲所動,要知道,分開以來,這還是自己第一次站在離林誠這麼近的地方,她只想安安靜靜的感受一下林誠的存在,就像曾經,他離自己很近一樣。
“林舒冉,先回座位吧!”老師以爲,是自己指令下達不清,便點名說到。
林舒冉依舊站在那裏,粉筆抵在黑板上,餘光卻無時無刻不注意着身邊的林誠。
“你一定解對了這道題吧,曾經坐在一間教室裏補習數學的那些時光,你還記得嗎?”
“你寫的字還是那麼好看吧,你知道嗎,高中時,你傳給我的紙條,我都還留着!”
“你應該不會笑話寫不上答案的我對吧,你應該知道,我只是太想你了,只是這樣而已!”
林舒冉低着頭,思緒飛轉,想了很多很多。
“林舒冉?”老師見林舒冉一動不動,提高分貝喊了一聲。
同學們的注意力都投注在講臺上的兩個人身上,只是這次,不等林舒冉反應,林誠的粉筆先落了地。
題才寫了一半,粉筆從林誠手中脫落,掉在木質的講臺上,留下一個不大的聲響。
林舒冉轉過頭看着已經摔成兩截的粉筆,沒有說什麼,在她看來,這不過是林誠一時沒留意掉落的。
林誠本該再去拿一根新的,但他心裏清楚,這會兒,自己的手,連握住一根粉筆的力氣都沒有。
“老師,我只會解到這裏。”林誠轉過身,對老師說。
“你們兩個都回去吧!”老師擺擺手,示意兩人回去。
“我來解完…”林舒冉低聲說完這句話,走到林誠答題的那邊黑板前,寫完了後面的部分。
教室裏安靜無比,林誠走回座位,沒有回頭看林舒冉答題。而林舒冉,就那樣,含着眼淚,生生答完了林誠殘留的題目。
“林誠,我不願,你不完美。”
分手,失戀,林舒冉除了眼淚,沒有做過其他任何自甘墮落的事,這份冷靜,一度讓張璇感到害怕。只是,林舒冉心裏太清楚,自己並不是失戀,只不過是從戀愛退到了暗戀,她愛林誠,沒有少一分減一毫。於林舒冉而言,林誠又怎是一個普通的戀人那麼簡單,她沒有辦法僅憑“分手”兩個字,就忘記他曾給過自己的安穩和愛,更無法忘記他是父親爲自己選定的人。
“已經這麼嚴重了?”方珂注意到林誠掉粉筆的動作,看出其中的問題。
“嗯,裝不了多久了。”林誠聲音沒一點溫度,“可是,還有好多事沒做啊…”
“你還要做什麼?”方珂心裏覺得很疼。
“我要讓林舒冉看到,我們很幸福,我得讓她死心啊!”林誠轉過來,眼裏含着淚,看着方珂說。
看到這樣的林誠,方珂的心疼變的越來越單純。如果之前還是對於林誠和林舒冉的心疼,那麼這一刻,該只有對林誠一個人的心疼了吧。
(2)
下了課,林舒冉深深鬆了一口氣,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功夫,林誠和方珂從她的面前走過,牽着手。林舒冉偏偏在這個時候抬了頭,看了戲。
“好累啊!”方珂頭抵在林誠的肩膀上,撒嬌般說。
“上課偷喫了那麼多泡芙,老師講的一個字都沒聽,還喊累!”林誠寵溺的挽住方珂的腰肢。
“最討厭數學課!”方珂佯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
“我也是。”林誠說。
兩個人有說有笑又嘍又抱的出了教室,剩林舒冉自己,呆坐在座位上。或許,這整個場景中,最傷人的,不是林誠的悉心疼愛,不是兩人抱在一起的樣子,也不是兩人有多麼恩愛,而是林誠的最後一句話。
“我也是。”方珂說她不喜歡數學,林誠是這樣回答的。
這句回答,深深扎進林舒冉的心底,那些高中時與數學有關的回憶正在悄然流逝。
“你還記不記得,補習課上,你與李浩南鬥嘴的樣子?”
“你還記不記得,考試後,一起跑去看成績大榜時緊張的樣子?”
“你還記不記得,高考前,爲了趕上我你拼命努力的樣子?”
林舒冉好想追出去,好好問一問林誠,“你是真的不記得了,還是爲了方珂,你選擇忘記…”
沒有心思再去收拾東西,一個人傻傻的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裏,林舒冉感覺自己的心被掏空,好難過。
(3)
過了很久,手機響起來,林舒冉拿出來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林舒冉聲音低沉。
“額…請問,是林舒冉嗎?”
“我是…”林舒冉有氣無力的答。
“哦…我是陶磊,和你們一起租房子的那個!”陶磊說。
“有事嗎?”林舒冉問。
“哦,是這樣,我今天出來急,沒有帶鑰匙,打了一圈電話,最後,張璇告訴我,你應該是最早沒課的,方便一起回去嗎?”陶磊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
“…好…”林舒冉弱弱的回了一個字。
“額…你還好麼?聽聲音好像病了?沒事吧?不然,你告訴我你在哪裏,我去接你吧!”陶磊通過聲音,聽出林舒冉的異樣,關切着說到。
“不必了,你在南門等我吧。”說完,林舒冉掛斷了電話。
擦乾眼淚,收拾好東西,林舒冉朝學校南門走去。遠遠的,林舒冉看到陶磊已經等到那裏。
“你沒事吧?”見了面,陶磊看林舒冉臉色也不是很好,便緊張到。
“沒事,我們回吧。”林舒冉微微動了一下嘴角,笑了一下,走在前面。
明顯能夠感覺到林舒冉的情緒很滴落,陶磊不敢再多說什麼,安靜的跟在她的後面。一路無話,兩個人一起回了三山小區。
“我累了,去睡會兒…”進了屋,林舒冉說。
“嗯…等等!”陶磊叫住了手已經搭在臥室門把手上的林舒冉,“我會煮麪,你喫一點再睡吧?”
“不用了,謝謝。”林舒冉沒有回頭,丟了一句,回了自己房間。
因爲不瞭解這其中的情況,陶磊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他還是去廚房煮了最拿手的清湯麪。知道林舒冉心情不好,應該喫的不多,面煮好後,陶磊盛了一小碗,鼓足勇氣,敲響了林舒冉臥室的門。
“舒冉,面煮好了,我帶了你的份,看在不浪費糧食的份上,你喫一些吧!”陶磊努力說服到。
好半天,門纔開,林舒冉客氣的接過面,說了聲“謝謝”,轉身輕輕將門關上。
“哎…實在是不知道如何和女生相處。”再度被關在門外的陶磊,小聲嘀咕了一句,無奈的搖搖頭。
回到房裏的林舒冉,看着還在冒熱氣的熱湯麪,她忽然想起了唐寧飯店華姨做的蔥油拌麪,那是自己和林誠最愛喫的面。想到這裏,林舒冉拿起筷子,喫了一口。
“面很好喫,謝謝。”林舒冉把面都喫了,出來送碗時,看到了正在廚房裏刷碗的陶磊,於是笑笑說。
“不客氣!”陶磊看到林舒冉遞給自己的是空碗,莫名很開心,笑着接了過去。
“我來洗吧!”喫了人家做的面,還要人家洗碗,林舒冉覺得過意不去。
“沒關係,差不多洗完了,不差你這一個!”
“張璇和韓瑋哲應該很快就回來了,他們物理班的課總排的很晚。”兩個人獨處,不說話林舒冉覺得有些尷尬,便找了個話題說。
“嗯,咱們學校理科類的專業差不多都這樣!”陶磊將洗乾淨的碗瀝乾水後,放在了架子上。
“抱歉,你上次說,你是什麼專業的來着?”對於第一次見面的自我介紹,林舒冉多半都沒怎麼聽。
“製藥工程…在咱們學校,算是一個不上不下的專業,不如你們數學物理的好!”陶磊憨憨的笑着,言語溫和。
聽了陶磊的話,林舒冉覺得生活真是奇怪,前一秒有人在你面前說一個東西不好,下一秒就會有人在你面前說它好。一天的時間,有關於自己熱愛的數學,好與不好,已經琢磨的太多,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