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冊子也是代代相傳的,除了工品技藝、前任最高女官的管治心得,還有的,便是一些祕密。新任最高女官雖然由皇上任命,可最高女官局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最高女官一職一定要得到老最高女官的認同。
冷蕭蕭卻是不知道這些的。她沒有得到木陽玉的認同,所以,她只能受制於木陽玉。
木陽玉滿意地望瞭望她如喪家犬般的面容,道,“最高女官的位置,想要坐得安穩,可不太容易。不知道你坐得安穩否?”木陽玉慢慢地飲了一口茶。
她撲通一聲跪下,“娘娘,奴婢該死,油蒙了心,纔會如此。奴婢馬上換了新的常服珠釵過來。”
“不必了,你這麼做,反惹得人懷疑,以爲我這個退了位的最高女官,還掌控着女官局呢。”
她抬起眼,眼中有淚,盈盈欲滴,眼內有哀懇之色。木陽玉嘆了一口氣,“怎麼當初花了那麼高的價錢讓你入宮,就沒被老皇帝看上一眼呢?”
木陽玉雖然因父親獲罪而連坐,可到底曾是官宦人家出身,才能入宮爲婢。而她,卻是有人用了銀錢從煙花之地買了回來,爲的只是讓她媚上惑主。只不過她一直沒有這樣的機會,而與她一同買回來的那幾位,有獲得了機會的,卻因事敗,悄無聲息地被人處置了。她是唯一的落網之魚。
聽了這話,她渾身發抖,如風中落葉,喃喃答道,“奴婢一向安守本分!”
木陽玉聽了,只微微一笑,道,“木陽玉喜歡你安守本分。”
冷蕭蕭踩着夜裏青草上新凝的薄露出瞭如意軒,紫蘇走了過來,“娘娘,要不要爲您準備湯浴?”
原本等着看好戲的小蕊,見新任最高女官大人無聲無息地回了最高女官局,倒有些老實,默等着木陽玉的命令。
木陽玉意興闌珊道,“今兒個也累了,隨便洗把臉就睡了吧。你們兩個也不用隨身侍奉了。”
如意軒久未讓人打理,草叢內蚊蟲滋生,整晚的蟲鳴讓木陽玉夜不能寐,只靜躺着,聽着蟲鳴一聲接一聲地傳了過來。
窗子裏吹進來的風涼颼颼的,青花帳簾揭開一隻角,那冷風就從帳角鑽了進來,直吹在木陽玉的臉上,讓木陽玉更感涼意。
木陽玉雖被封爲採女,卻知道皇帝永遠都不會召見木陽玉。從十幾歲開始,木陽玉就在爲最高女官之位而努力,直至達到了那個高度,卻不小心一手毀了它。
既成了皇帝的女人,木陽玉一生再無可能重獲這個位子。一想至此,木陽玉便覺心灰意冷。難道說,盡力避免的,終還是會落在她的頭上?
木陽玉的一生,就在如意軒度過?
風吹起窗欞咔咔直響。宮內的窗子都用紗封住,不比民間用紙,不透一絲風。這些窗子,用的還是今年木陽玉親自挑選的杭州冰絲,而如今,最高女官局的一切,離木陽玉那麼遙遠。
想來,木陽玉還有一些寢食難安,戀戀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