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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生死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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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少年站直身子,拍了拍失去聽覺的耳朵,統整思緒,絳草冷還丹化爲粉末,林落塵逃之夭夭,眼前便只剩青城少女凝立不動。仙丹縱未得,殺死林落塵的任務必須完成。

每遲疑一分,林落塵便逃得越遠。

但,妳搞得我好狼狽。此辱不報,我半夜睡不着。

環顧四周,斜眼撇向瑟縮發抖的孩子。咻咻兩枚飛箭筆直朝候弓射出。

露清曉大驚,長劍急忙上前隔擋,失聲叫道:“勿傷及無辜。”

飛刀激射,此刻卻是朝着露清曉背心襲來。

露清曉只覺勁風襲背,甫一側頭,腐臭撲鼻,幽光閃閃的碧刀劃下。

四川天險,唐門暗器、輕功,雙藝卓絕。

射出小刀,同時向飛身上前,刀至人至。

露清曉閃過小刀,卻閃不了唐家少年手中彎刀。

一刀既中,唐家少年展開輕功,頭也不回的朝林落塵的方向跑去。

露清曉體力不支倒地,撫住中刀手臂,青袖透鮮紅。

候弓見屋內不速之客只剩露清曉一人,舉步向前到,正要將她扶起慰問傷勢,甫張嘴。

露清曉突然抓住候弓手,道:“請幫我將絳草冷還丹送往青城。”

候弓攤開手掌,掌心一枚丹藥,道:“你說的是這個?”

露清曉無力鬆手,點點頭表示肯定,隨即昏厥過去。

原來剛林落塵高舉瓷**時,早已將絳草冷還丹取出,一手捏碎瓷**,背地裡另一手奮力振指,將絳草冷還丹彈向正後方挨着牆的候弓一行人。

候弓只覺突然額頭一痛,草還丹正中額頭反彈落地。

露清曉見唐家少年以飛箭攻擊候弓,第一時間內並未細想,以爲事蹟敗露,大驚失色,亂了手腳。

但,露清曉真正挫敗的理由乃是,她選擇去救了候弓,而唐家少年亦猜想對方爲善的一面。

夏風只覺大門灌風渾身發冷,急忙將大門掩上。往外頭一看,剛二人離開的足跡,全爲漫天大雪覆蓋。

此時七人重生起火,正七嘴八舌討論着下一步的行動。

候弓道:“青城山在哪?”一問之下,竟沒人知道。

黃氏雙胞中泉兒道:“我聽爹說過,青城是座靈山,上頭住滿羽化神仙。”

“神仙都要爭這顆靈丹妙藥,起死回生,長生不老,想必值不少錢。”

郡主道:“嘖,都這時候老想着錢。”

候弓笑道:“虔誠向善,義薄雲天如我,怎會佔下凡仙女的便宜呢?”

郡主道:“看她服飾,倒像個小道姑。”

“即使犧牲一條命,你也要去?”

道:“非親非故,連命都陪上不值得。”

的確

嚴不慚被虯髯大漢提回來後,此刻才恢復清醒道:“外頭大雪冰封,百裏之內緲無人煙,外出九死一生。”

候弓道:“另一座山頭,不是有座驛站。”

嚴不慚搖搖頭道:“官府已下令封山,大雪中唯一仍能呼吸就剩我們了。”

夏風見嚴不慚大哥如此篤定,莫非剛大哥覓食去了驛站,心下甚是掛念外出未歸的爹孃。

候弓手往胸口一拍,道:“其實我也不願冒險,但,答應人的事就要做到。”手卻微微顫抖。

嚴不慚道:“此言不差,做人便是要講信用……但是”

郡主突然高聲道:“但是,你怎麼知道她是好人,她要救的就是好人?你怎知我們送丹救人不是在助紂爲虐?爲虎作倀?”

黃氏雙胞妹妹一時好奇問道:“紂是誰?”

候弓道:“管她是揍人,驟雨,都不是好東西,倀鬼也是寧死不當的,不幫不幫。”轉眼看向倒地不起的露清曉,秀眉微蹙露苦楚,嬌美臉蛋兒全然沒了血色,原本雪皙玉顏更顯蒼白,顯得楚楚動人,古代西施捧心便是這麼一回事吧。

清新不可方物。

候弓總結:“她看起來不像惡人。”

郡主見候弓怔怔凝視露清曉,道:“嘖,看人家長得漂亮,就說不是壞人,鈴蘭水仙,花長得漂亮卻奇毒無比。”

“不喫不就沒事了。”

“就怕你遇上赤練銀環,反被咬上一口”

“你這就錯了!”

“什麼!!!”郡主怒火中燒,居然胳膊向外彎,幫起外人來了。

“你生得那麼好看,不也菩薩好心腸好嗎?”

“哼…”郡主吶吶的說道:“我不許你去。”賭氣別過頭。

黃氏雙姝蓮兒道:“朝我們射暗器的紫衫少年,割傷她的手臂,是壞人吧。”

黃氏雙姝泉兒道:“對對對,那穿紫衣的,盡丟些暗器,兵刃上還有腥臭怪味,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腥臭味?

候弓道:“當時,這位姑娘爲了救我們而受傷。”

郡主道:“若她和那虯髯漢不來,我們連生命危險也無。”

黃氏雙姝蓮兒道:“是虯髯漢救了不慚大哥嗎?”

嚴不慚咬牙道:“我給他救了?我倒寧願別給他救。”望向夏風欲言又止。

候弓道“救人一命勝造奇蹟浮屠,我們要救人,那便是件好事。好事,便應當去做。”

“即使救起的是壞人?”

“行善不求回報,我們若是見死不救,惡的便是我們。”

嚴不慚道:“如果要去,考慮到體能,必定是候弓與碧眼兒二擇一,而去這一趟踏雪送丹,恐怕兇多吉少。”

“去是不去,我實在沒主意。”候弓眼神環顧衆人,首先停留在最近夏風之上。

夏風諾諾道:“我聽大家的”

郡主奇道:“你要將自己的命陪在這多數決之上?”

黃氏雙姝泉兒道:“我不想任何人死掉,說不定青城山上會再派出仙女天將來拿藥。”

黃氏雙姝蓮兒道:“泉兒說得對,既然都已經有三人甘願冒着大雪只爲尋丹,一定會有更多人來。”

郡主插着腰:“那若來者是一名利益薰心的壞人,對大家更不利。”指了指周圍四散的斷桌殘木。

碧眼兒瞪着倒臥的露清曉一字一字道:“他們是外人。”

衆人齊望向大哥嚴不慚,希望能給出結論。

嚴不慚心想:

兄弟性命,與人信用。兩者之間我選擇兄弟。

兄弟性命,他人性命。我情願死的是旁人。

嚴不慚斬釘截鐵道:“我沒聽見那位姑娘請求送丹之事。由你做決定。”

原本認爲嚴不慚會一口答應,沒想到居然也主張反對。

正如郡主所說,一定會有人再來,仙丹給人搶走事小,我們幾個小命掉了事大。

想着如何婉拒請求,眼光看向露清曉,勐地大驚,卻見她氣若游絲,一臉虛弱,儼然變成了活死人了。

候弓突然想起那腐朽臭味,道:“她中毒了。”

嚴不慚點頭,不作聲。

大哥早知道了?大哥何時變得那麼冷酷。

餘五人無不驚駭端詳着露清曉,那飛箭若是射在自己身上,躺在地板的就是他們了。

隔了許久,屋外風雪只增長不見衰弱。

候弓暗忖:我不能眼睜睜的你死掉。

這讓候弓想起了林落塵與露清曉說的不死藥的對話。

看着掌心的藥丸。

丹藥存在的目的便是要救人。

若是救了一人,卻要犧牲其他人,無非是本末倒置。

候弓道:“我們可以拼死下山,拼死找到不知在何處的青城山,送粒仙丹給她想要救的人。”

郡主插嘴道:“前提是那病入膏肓的人還活着。”

“不錯,她拿丹藥救人,救人就是個好人,我們是好人,我們也要救人。只不過我們要救的是她。”說着朝露清曉一指。

這是兩全齊美的方法,並非我貪生怕死。

“我決定要將丹藥給她服下。”

大雪連綿,十日不止。

露清曉長眠十日不醒。

梅林小屋搶丹後的第十一日,雪停了。

雪停的這一天,衆人都很開心。

雪停的這一天清晨,露清曉幽幽轉醒。

露清曉道:“你是誰?我在哪裡?”

候弓道:“縣城往西百餘裏,無名羣山紅梅林。”

露清曉想起上山之路,想到自己是爲了取絳草冷還丹而來,驚呼:“師兄的病!絳草冷還丹呢?”四顧衆人,眼光停留在候弓。

候弓遲遲未答。

露清曉又問:“絳草冷還丹有送往青城嗎?”

候弓艾艾道:“沒有”畢竟沒遵守約定,心中有愧。

露清曉勃然大怒,杏眼圓睜,站起身子,抓住候弓衣領上舉,咬牙切齒道:“藥在何處。”

候弓雙腳懸空,腳尖亂踢找不着地。

郡主急道:“那日我們看外頭大雪,你又病得厲害。就把藥煎給你喫了。”

什麼?!

露清曉再次確認大聲道:“要救師兄的絳草冷還丹,反倒給我喫了?續我一命。”

候弓道:“沒錯。”

露清曉見自己抓住候弓之手上有着簡略的包紮。登時想起自己被唐門子弟砍傷中毒之事。

自己居然抓起一個少年不費吹灰之力,武功竟精進至斯。

露清曉望向候弓,氣上心頭,起手就是兩巴掌。

露清曉武學根基渾厚,服下草還丹後更加不凡。這兩下打得候弓兩頰火辣辣腫脹,差點沒暈厥。

咚一聲露清曉鬆手,候弓沒站穩向後摔開三步。

喃喃道:“我喫了……我我…是我……是我害死了大師兄。”

悲從中來,一道玉痕劃過臉頰。

“起死回生,功力倍增,百毒不侵,江湖中人夢寐以求絳草冷還丹,讓我一口吞了,哈哈……啊啊啊啊啊啊…”

露清曉漫無目的在雪地大步行走。

青影飄緲,時而在東,忽而往西,不時傳來哀悼幽嘯響徹山谷。露清曉不知不覺用上了充沛滿溢的真氣,迴音千迴百折,像是數百名女子歎息,蕩人心魄。

自此,無名羣山有了名字。

四川蜀道人人稱,鬼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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