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瑤華直起身來:“王爺已經賞了。”
朱修文面露疑惑:“本王賞你什麼了?”
白瑤華抬起頭來,輕輕一笑:“適才民女在門前喧鬧,王爺沒有把民女轟走,而是放了民女進來,這便是給民女最好的賞賜了。”
這個曇華府來的丫頭,竟懂得上位者態度的價值,朱修文微感詫異,注目片刻,眼簾半垂:“你很聰明。”
“民女並不聰明。”白瑤華搖了搖頭,“民女只是不敢讓自己變笨。”
好一個不敢讓自己變笨……誰又不是呢?他也不是天生就擅於謀略,精於心計,只是生在宮廷,不敢懈怠,不然稍有疏忽,便會殞命。
所謂的心有慼慼然,是不是就這個感覺?朱修文微微地翹了翹脣角,聲音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去吧。”
白瑤華福了福身,退出了暖閣。
謝姑姑看見她出來,趕忙迎上:“白大小姐,我送你出去。”
改稱白大小姐了?剛纔不是還在喊打喊殺麼?果然,整個蘭陵王府的態度,都是隨着朱修文的變化而變化的。
他們關注着朱修文的舉動,揣摩着他的心意,喜歡他所喜歡的,尊重他所尊重的,至於個人的偏好,都是朝後排的。
只要朱修文流露出對她的偏愛,所有人便會對她笑臉相迎,這大概便是蘭陵王府不成文的規則了。
白瑤華隨着謝姑姑朝外走,問道:“不知您如何稱呼?”
謝姑姑笑道:“我姓謝,剛纔不知白大小姐廚藝了得,多有得罪,還望你海涵。”
一句話,含糊帶過,白瑤華也不願深究,畢竟謝姑姑和她並無深仇大恨,沒必要無端在蘭陵王府爲自己樹敵:“謝姑姑言重了,一場誤會而已。”
她用“誤會”,對她的“得罪”,好一個玲瓏剔透的丫頭。能讓王爺另眼相待的廚娘,果然除了廚藝,還另有其過人之處。謝姑姑暗自點頭,很高興自己及時把握了風向,沒有讓祝翩翩帶進溝裏去。
短暫的接觸,雙方融洽,謝姑姑面帶微笑,把白瑤華送出了嘉樂堂。
綠柳迅速跟上白瑤華,小聲地道:“小姐,謝姑姑剛纔……”
她還沒說完,白瑤華就把話接了過去:“收了祝大小姐的賄賂?”
“您已經知道了?”綠柳有點驚訝。
白瑤華搖搖頭:“我猜的。”
“這也能猜出來?!”綠柳愈發驚訝了。
“猜不出來纔怪吧?謝姑姑與我無冤無仇,若是沒得好處,何必來做惡人?而這裏與我有過節的,也就只有祝大小姐了。”白瑤華說着,踏上了直通高山居的那條路。
“小姐,您真是太聰明瞭,猜得一點沒錯!”綠柳滿心佩服,“不過您進暖閣後,謝姑姑就把銀票還給祝大小姐了,我在屋頂上看見了。”
她居然敢上屋頂!白瑤華看了她一眼,問道:“祝大小姐去哪兒了?”
綠柳回道:“她沒等您從暖閣出來,就匆匆回魯國府去了。”
回魯國府去了?那真是太好了,沒有她在眼前晃,整個人都清靜不少。白瑤華點了點頭。
綠柳撇嘴道:“還說是來照顧兄長的呢,結果到處跑,明顯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意不在酒?那是意在蘭陵王麼?白瑤華笑了一下,加快了腳步,她得趕回高山居,準備晚飯所需的食材了。做飯就是這樣,也許正經上竈只需要半個小時,但準備工作得整整半天,正可謂是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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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樂堂,暖閣。
白瑤華告退後,朱修文並未起身,而是曲起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叩了一下。
李德全一個激靈,趕緊入內。
朱修文看着他,面容冷峻,並不說話。
李德全伺候朱修文多年,但每逢他心情不好,依舊覺得忐忑:“王爺?”
他知道朱修文想知道什麼,但王爺沒有發問,他不能主動回答,不然有擅自揣摩主人心思之嫌。
朱修文哼了一聲:“本王竟是不知,嘉樂堂的治安如此之差,連白大小姐的人身安全都無法保障,讓她只能到暖閣門口來呼救。”
王爺果然是爲了這事兒動怒了,都怪謝姑姑不聽他的勸,現在知錯也遲了。李德全一五一十地把剛纔發生的事情,講給了朱修文聽。
朱修文聽完,氣到極點,反而笑了起來:“白大小姐是本王請來的廚娘,就算面做的不好,不付錢便是,怎麼卻要打她?這是誰家的規矩?本王的蘭陵王府,可不興這個!”
看來即便白瑤華不予追究,謝姑姑還是難逃一罰。李德全默默地爲她祈禱了一番,道:“都是奴婢的錯,沒能勸住謝姑姑,奴婢這就通知她去刑房領罰。”
朱修文怒氣難平:“重罰!”
李德全不知朱修文的火氣爲何這樣大,連忙退下,找謝姑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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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瑤華在高山居的廚房裏,一直忙到晚上,祝鶴軒今天喫了三頓飯,還用了兩頓點心,精神狀況明顯好轉,給他治病的吳神醫特意抽空見了白瑤華一面,感謝她廚藝精良,讓他的治療終於看到了希望。
夜幕降臨,白瑤華給祝鶴軒做好宵夜,方纔乘車回到了白虎橋。
雖然已經很晚了,但白迆仍在院門口等她,看見馬車停下,馬上迎向了她。
白瑤華披好披風下車,覺得秋風也帶了暖意:“這麼晚了,大哥怎麼不先睡,我帶着綠柳,坐得又是蘭陵王府的車,不會有事的。”
“話是這樣說,但你忙到這麼晚纔回來,大哥不在門口等着,怎能安心。”白迆說着,面現愧疚,“都怪大哥沒用,才讓你一個姑孃家在外奔波,如此勞累。”
“大哥,你這話我可不愛聽。”白瑤華隨他走進廳內,取下了披風,“咱們學廚藝,家裏可是一樣教的,現在爲家裏賺錢,爲白家爭光,可不分什麼男女。”
白迆笑着道:“是,是,是,不分男女。”瑤華就是會安慰人,讓人聽着心裏舒服。
兄妹倆在廳中的椅子上坐了,丫鬟端上了紅棗茶來。
白迆把自己的那盞也讓給了白瑤華,問道:“你今日在蘭陵王府,情況如何?有沒有受欺負?你做的菜,祝大公子愛不愛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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