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史蘭紅彤彤的眼睛,唐初柳一把就把小丫頭摟在懷裏:“這是怎麼滴了,大過年的怎麼還哭了呢?誰欺負你了啊?”
章晉陽一撇嘴:“還能是誰?她那不着調的爹媽唄……又出什麼妖蛾子了?”
史蘭一白眼把他打出去老遠:“纔不是呢,就是……”
小丫頭那腦袋在唐媽懷裏蹭了蹭,有點不好意思:“煮餃子煮破了……”
唐媽哭笑不得:“這傻孩子,餃子煮破了有什麼了……破了就破了唄,那怨(怪罪)包餃子的,又不怨你!”
章晉陽冷笑一聲沒說話,史蘭的眼圈兒又有點紅:“那個……包餃子的也是我……”
唐媽一囧,張張嘴又想說什麼,章晉陽連忙攔着:“你拉倒吧,可別說怨和麪的,和麪的準也是她。”
史蘭可憐兮兮的點了點頭:“嗯……餡兒也是我自己和的……”
章晉陽一攤手:“我說什麼來着,史蘭,麼有事,片兒湯一樣喫,他們倆不喫讓他們自己包,要不上外面喫去,第一次包餃子怎麼了?
誰還沒做過片兒湯汆丸子啊?”
史蘭臉紅紅的不說話,眼淚在眼圈裏逛悠逛悠的又要出,就是拿眼睛瞥着章晉陽身邊兒的章慧。
唐媽順着她的眼神看,正好章晉陽起身拿桔子,把章慧擋住了,他扒了桔子皮,掰開嚐了嚐,挑出一半來遞給史蘭,史蘭很自然的就接過來,低頭摘桔白——就是桔子表面那層白網。
也不知道兩人什麼時候養成的這個默契,看的唐媽眼角一抽,問話的時候就有點兒小心翼翼:“史蘭,你媽媽是不是說什麼了?你包餃子的時候?”
史蘭剛把一個桔子瓣兒摘乾淨了送嘴裏,眯着眼剛漏點兒笑模樣,聽到唐媽的問話,突然慌神了,差點嗆着:“呃……是說了。”
小臉有點彆扭:“她說過年餃子包的好,以後婚姻好,結果我煮散了……她說我恐怕嫁不出去了……嫁了也是離婚的命。”
章晉陽的臉都黑了,唐媽也是一陣無語,章爸皺着眉頭直吧嗒嘴:“這個小丁兒……哪有這麼和孩子會說話的,老聽說他們兩口子在孩子的教育問題上拉拉呼呼(稀裏糊塗)的,沒想到還真是……”
唐媽看了一眼黑着臉的兒子,嘴上嘆了口氣:“別聽你媽胡說,那都是我們小時候父母嚇唬小孩兒哄我們幹活兒的,元旦包凍餃子的時候還說着玩兒,小丁兒可真是的……你爸就眼睜睜的看着?”
史蘭一歪嘴:“沒有,他把眼睛閉上了。”
一直好奇旁聽的章慧一口氣沒接上來,一邊咳嗽一邊笑的直拍大腿,章晉陽沒好氣的把她得手扒拉到一邊,揉着自己被拍的生疼的腿,順手用力的捶在她後背上,看起來像是幫她順氣,但是看章慧回擊的力度來看,應該也挺疼。
章爸和唐媽實在不知道這話該怎麼接,只好各自苦笑着搖頭:“你爸爸還真詼諧(不着調)……”
章晉陽倒是知道史爸爸應該只是沒理會,這個梗還是前幾天他和史蘭說笑話的時候帶出來的,當時她笑得不行,追着他打了好久。
看來是沒有什麼事了,於是章晉陽安慰史蘭:“不用擔心,大人慣騙小孩子的。
比如總說喫豬尾巴怕後(懷疑後邊有人尾隨而害怕),其實他們是想喝酒,還比如說喫豬耳朵將來怕老婆,也是不想讓孩子多喫,他們自己好喫。
還有說喫雞皮長雞皮疙瘩、鹹菜喫多了變燕巴虎兒(蝙蝠)、喫毛蛋(雞在雞蛋中的胚胎)長雞毛、喫家雀兒(家巧兒,麻雀)得雀(巧)兒盲症(夜盲症)……”
史蘭好奇的打斷了他:“怎麼都是喫的?”
章晉陽一翻白眼:“還能有什麼的,大人也就那點出息唄。我跟你說,這過日子沒有在嘴上省富了的,在嘴上摳錢的人家兒這輩子也就那樣了。”
史蘭恍然大悟似的哦哦了兩聲,又想了想:“我爸我媽倒沒在嘴上省過,但還是生氣……怎麼能這樣,不都說騙人不好麼。”
唐馬和章爸人沒動,做着詭異的眼神交流,章慧轉頭過去聚精會神地看電視,章晉陽則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嗨,這話就是騙人的,你爸就是大夫,不信你回去問他。
你看有誰家老人來看病了,他準是和和藹藹的,老人家身體不錯啊,沒事兒,養兩天就好啦,巴拉巴拉……
哄走了老頭兒老太太回頭就得叫過那小輩的:快去,準備吧,想喫什麼喫點什麼,沒幾天了。
你問他,準是這樣兒的,他不騙那老頭麼?不騙那老頭當時就得死他那兒。”
章爸聽得直皺眉頭:“你這都打哪兒聽誰說的?這都是什麼話……”
章晉陽哼了兩聲正襟危坐:“史蘭閨女啊,我跟你說,這年頭有種騙子叫做善意的謊言……丁姨就是想騙你好好的學包餃子,以後她想喫餃子就不用自己包了……就像史叔叔說你的壓歲錢怕你亂花他給你保存着,其實就是想自己買酒喝……”
史蘭看着章爸和唐媽越來越黑的臉吭哧吭哧的笑個不停,章慧則是翻着白眼問:“啥是壓歲錢?沒見過。”
唐媽哭笑不得:“行了行了,從哪兒來這麼多胡說八道,那點兒壓歲錢能買幾兩酒……閨女不許翻白眼,過年的時候你也沒去給你爺爺你姥爺磕過頭,那有什麼壓歲錢。
史蘭,沒事兒,不行我就把這混小子許給你了,他會包餃子,不用你包!”
章晉陽正嗑着瓜子搖頭晃腦,嘴裏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聽到這話,渾身一哆嗦,愣愣的看了同樣愣住的史蘭一眼,嗖的一下從椅子上蹦了下來:
“那什麼,鍋上燉着湯呢,我去看看火!”
轉身就跑,鑽進廚房裏劈裏乓啷的就開始不知道幹些什麼。
史蘭愣愣的看着他跑出去,眨麼眨麼眼,看着也愣神的章慧,臉慢慢的紅了,眼神飄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咬着嘴脣低着頭,手上揉着衣角,一點點兒的從唐媽懷裏蹭了出來,低聲也不知道說了什麼,誰也沒聽見,不過慢慢的一轉身殺進廚房的身影讓章爸和唐媽都一閉眼:
“壞了,這混小子什麼時候下的手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