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發顫,強壓住雜亂的心緒。
雙臂緊緊地圈住自己劇降的體溫,想鎖住這僅存的溫度。
此時此刻,頭腦中一片空白,希望這也是一個夢,一個虛幻重疊在一起的夢。但是,塵封在交錯時空深處的記憶卻如一股洪水般湧來,不!
這不是夢!是真真實實地被埋葬的一段記憶。
我,潯月。不!應該說是司寇漣,竟是15年前司寇邪那個失蹤的妹妹。
這讓我情何以堪?心臟抽痛的厲害。
陷入深思的我根本未察覺,身邊不遠處還站着一個人,直到一雙手驀然落在我的肩上,不禁渾身一個戰慄,微微側頭。
等看清此人,不禁有些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眼。
‘他怎麼會在這?’心裏一驚。
昏暗地燭火下,禪煜一身蠡服立於我身側,脣邊帶着是我所熟悉的笑容。
我惘然了,望着面前俊逸且剛毅的側臉,我亦失了神。
許久,他緩緩看着我輕聲道:“怎麼了?”
我緊握住自己的雙拳,默然
此刻內心如麻如絮、很悶、很澀
“可是有何地方不舒服?”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卻飄不進我的耳裏。
心底,卷湧着各種苦澀酸楚,‘我要如何告訴他這個事實?又如何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眼底竟有些溼潤。
“潯月?”禪煜看着面前神色有些恍惚的她,不放心地又喚了一聲。
‘今後我又該如何面對他?我的親哥哥?’陷入自己思緒中的我並沒有聽到耳邊禪煜的關切。
彷彿再也看不到晨曦、看不到任何衝破枷鎖的光明、亦看不見那熟悉耀眼的笑容。
不知不覺間,在他關心地凝視下,竟有一滴淚水緩緩溢出眼角、順着臉龐,滴落在地,而不自知。
禪煜未料到她醒來竟會有如此反常之舉,神色一滯。片刻後待反應過來欲伸手拭去那淚痕之時。
“月兒?!”突兀的一個沙啞的男聲插入。
我聞聲不禁渾身一顫,還來不及抬頭身體就被一雙手臂緊緊地錮在懷中。
一樣的懷抱、一樣的氣息、只是一切都變了,亦回不到最初了。
“你終於醒了”他暗啞的語調似壓制着複雜的心境。
我抿着脣不由自主的瑟縮了一下,仰頭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卻似遠在天邊,原本心底的痛楚被一種莫名的不安漸漸替代。
嘴中滑過一絲苦澀,才發覺心早已燒得麻痛難耐。
站在一旁的禪煜,那薄脣堅毅,眼神若獵豹般炯炯有神,卻捕捉不到半分神色。
“月兒?”司寇邪募然察覺到懷中的人有些異樣,不禁擔心是否是藥物的副作用,微微蹙眉。
我別過頭去刻意避開他那炙熱的目光,我承受不起啊!
努力想移開自己的視線,卻不料被一隻手輕輕地託起下顎,讓我不得不面對。
冰冷與炙熱的脣分毫不差的落在我的脣上,脣齒間的相吸讓人忍不住瑟瑟發抖、貪戀這熟悉的味道的同時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殘酷的事實,一驚!隨之便毫不考慮地用力推開他,可能是未料到我會有此舉,被我推開的司寇邪不禁面露異色。
全然不顧一旁還有一人。
望着面前臉上露出受傷的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四目相視,一時靜言
“你可認識我?”司寇邪猶豫了片刻後不確定的試問道。
我啞然,他怎麼會認爲我會不認識他?!心裏這麼一想的同時。
“司寇公子,禪某想這大概是藥物的後遺症造成的這暫時性的不穩定。”一直站在一旁未發一言的禪煜,突然輕聲說道。
我不禁朝他望去,他此話何意?
“司寇公子,禪某認爲今晚不如就先到這吧,這潯月她也剛剛醒,傷勢還需要調理,不如一切等她傷勢痊癒了後再說吧?”禪煜面帶淺笑,似無意地瞥了一眼我後便直視着司寇邪。
今夜依舊月色撩人,卻帶着絲絲的涼意,如水中月
他毫不避諱的凝視着我的眼睛讓我有了一種莫名的窒息感,緊咬着的下脣,似乎是有人扼住了我的喉嚨,叫我呼吸紊亂。
夜默然不語、冷遍全身,毫無溫暖
他神色淡淡,眉目間象是有些惆悵,我故意移開視線,忍住心底的酸澀。
“那月兒就拜託禪公子了”他的聲音不再那麼洪亮,有些嘶啞。
“司寇公子客氣了”禪煜輕笑着搖了搖頭。
自始至終我都未對上他的視線,卻清晰地感覺連呼吸都拉扯着胸腔處所帶來撕裂般的鈍痛感。
墨潤如漆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我,那目光,似失而復得般驚喜,又似對於我的冷漠感到的失落。
司寇邪微微皺了一下眉,卻並未多言,最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後,便轉身離去
屏息,我也不敢倉惶抬首,害怕對上他那雙流露了太多失落受傷的黑瞳。
許久,直到確定他已離去,才緩緩抬首,微張開口,終還是合上。
手腳瞬時變得冰涼,瑟瑟發抖。
指間千絲纏繞,我怔怔地看着離去的那蕭然背影,不知爲何心底竟有些刺痛,我到底還在奢望什麼?又有什麼資格奢望?
雙目酸澀,卻不讓眼淚掉下來。
微涼的指腹微微滑過臉龐,無意識地抬頭看向身側的禪煜,他亦正低頭看我
“想哭就哭吧”一句輕嚀飄至耳中。
哭?我有何資格哭?是我先甩開他伸出的那雙溫柔的手不是嗎?
嘴角帶出一絲牽強的諷刺。
卻未知,淚早已無聲地落下而不自知。
爲一個男人而心痛的感覺,如今算是真正領略到了。
對上禪煜那清澈而關切的目光,我輕輕地搖了搖頭,神情疲憊且虛弱。
因爲思緒隨着邪的離去而有些魂不守舍,卻忽略了此刻彼此間有些曖昧的舉止。
禪煜一雙細美的雙目,不見任何波瀾。
“今日不早,我先回房了,如有何不適一定要告訴我”半關心半警告的口吻還真是不怎麼適合他。
但還是朝他點了下頭。
一夜夢魘,輾轉反側,昏昏沉沉中似有人喚我的名字,兩個身份的互換、重疊糾纏始終,不讓我沉睡。
夜冷冷地籠罩着整個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