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將士都退出了艙室之後,只見鬼潚動作悠然地拿起身側桌上的烈酒,左手輕輕地搖晃着,一雙眼睛清寂地望着杯中的晶透地液體,卻並不急着品嚐這美味。
豫鄂易瞥了一眼最後離開的人後,便一個邁步。
“巹王!”
艙內一片死寂
鬼潚斜視了一眼站在身旁的人,隨即又把視線轉到艙外。
“巹王!我們儲備的糧食已經不夠再這麼耗下去了,聽這鼓聲定是蘄國的軍號,而我們存糧的地方離這又較遠,現在該如何是好?”豫鄂易微微蹙了下眉。
突然,只見他仰頭一口飲盡杯中之物。
而下一瞬,便抬起頭直視於豫鄂易,笑得陰冷:
“怎麼辦?簡單的很”鬼潚不緊不慢地開口道,面露鄙夷。危險而低沉的聲音再次緩緩響起:
“放箭!”低沉壓抑的嗓音裏滿是憤怒。
“放箭?!”豫鄂易滿臉疑惑,一側頭卻迎上他倏然沉鷙的臉色。
“豫鄂易枉你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這滿天迷霧的再加上又是夜晚,我們既然看不到彼岸,自然岸上的人也看不清我們哼!以鼓造勢,幼稚之極以爲孤聽到這滿岸的鼓聲就會被吼住”他淡漠了表情,脣角掠上譏諷。
“莫非巹王的意思是朝那鼓聲的方向放箭?!”豫鄂易不禁眼底一亮。
“他們如不擊鼓,孤還無法確認位置,這倒好,現在他們自己送上門來,沒道理我們不接受的不是嗎?”
“可是,這距離多遠我們也無法辨別,射箭是否有效?”
“這不過是我們對他們如此辛苦地在夜裏爲我等奏樂的見面禮罷了”鬼潚嘴角微微上揚,一雙眼睛卻冷若寒冰,閃着刺人肌骨的寒光。
豫鄂易突然似明白了過來,放箭不過是種警告志不在克敵,不禁笑了一下:
“是!屬下立刻去準備這份厚禮,定不會讓他們失望”
夜風似漸漸低了下來,河面上依舊毫無動靜。
唯有鼓聲依然不斷,此刻聽來竟有幾分悽烈
身側的翛冉依舊面無表情的直視前方,只見他剛欲邁步之際,幾乎同時靠近河岸最近的周圍突然揚起一陣摻雜着叫聲。
鼓聲似有數個沒接上,顯得有些凌亂。
看着身側的他怒目橫眉地朝聲音來源奔去,我亦隨着跑了過去
離人羣越來越近
突然,急促的步伐儼然止住,喉嚨深處乾涸得近乎火燒。
昏暗地篝火下,駭然地躺着數十名士兵,個個胸前插着一根足足有一米來長的羽箭,看傷口的深淺,如若不是距離較遠恐怕早已穿膛而過。
而其他將近百名的將士更是傷勢不一,有的是被射中了左肩、右膀、大腿外側以及臉上還有擦傷的血跡,怵目驚心
頓時,哀叫聲不斷。
望着眼前的一幕,我指尖竟忍不住發顫着,雙腿也顯現有些站不穩,亦沉重得無法挪移半分。
‘ 怎麼會這樣?’胸口似也被羽箭射中,沉悶的難受。
我如被人從頭澆了一盆涼水。
手腳瞬時變得冰涼,我不知覺地雙手交握以此來穩住不斷顫抖的雙手。
而同時,站在我前方位置的他劍眉緊擰,柔美的五官瞬間籠罩著一抹寒霜,陰鷙了臉色,眼波中流過一股陰厲之色。
“怎麼回事?!”隨後趕來的大鬍子亦是一臉的驚愕,厚實胸膛緊繃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感覺整個人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知覺,聽不到鼓聲、聽不到風聲、聽不到波濤洶湧的河流聲、亦同樣聽不到那驚心刺骨地悽慘聲。
雙目木訥地望着面前不斷溢出紅色液體的將士,和他們臉上扭曲痛苦的表情。
我竟如此愚蠢,一心只想幫到司寇邪,一心只想讓他能夠安然地靠岸,一心想
想早點看到他,一心
竟忘了,在如此惡劣的條件上,既然河流上的他們看不到岸上的我們。
同樣我們也看不到他們。
他們具體所處的位置,他們軍力到底如何?
我們亦同樣一無所知。
以鼓引位自然是一種辦法,但我卻忽視了,對方是誰他
他又怎麼會是一個輕易被這種雕蟲小技給懵住的人物。
他利用鼓聲來確定了我們的位置,從而放箭以示威嚇,雖然因爲距離和視野的侷限殺傷力斷然不會很強,卻至少能
造成如此局面
頓時,眼睛酸澀的緊,瞬間,眼前所有的視線都被淚水隔絕了開來。
胸口好痛、指甲緊緊地攥進肉裏
暴風雨之前的天空總是格外死寂,此刻連微弱的呼吸聲都格外的驚心
“怎麼會這樣?”不知何時趕來的大鬍子一個劍步擋在我的面前,看不清此刻他憤怒的表情。
“蘄皇?!”大鬍子滿臉驚愕地回過頭看着此刻站在我身側的翛冉。
明顯感到他身形一震,卻見他不發一言,濃眉間似在隱忍着什麼,柔美的線條此刻顯得異常冰冷。
迎面而來的風拂過臉龐如被寒冰刺過般,狂風吹得駐守在邊岸的帳篷都快被揭了起來,周圍摻雜着尖叫聲、怒吼聲和馬的驚恐聲,場面混亂不堪,甚至是慘不忍睹!
空氣中迅速籠罩上深沉得令人窒息般的陰霾。
身陷其中的我有瞬間的剎那,竟聽不到任何的聲音,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不知覺地一個側視,望着身旁顯得有些震怒的他,眼底已經有些模糊不清。
“蘄皇!這該”只見大鬍子轉過身,瞥了一眼我後又把視線轉到旁側,滿臉的焦慮和擔憂。
幾乎同時,穿過他的身後,我竟看到幕黑的空中似有一道亮光直射而來
不禁微微眯了下眼睛,頓時,指尖一顫,還未來得及細想身體早已跨了出去,直接迎向那道光亮
“牙兒!”剎那,幾乎連一秒都不到的時間,一個聲音似欲穿透這層層的迷霧,直達那陰霾不見底的天空。
翛冉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竟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支足足有一米長的羽箭,在那支羽箭射入她身體的剎那,自己竟會如此錐心。
此刻,擋在大鬍子面前的我只感覺到肩膀處忽然猶如被撕裂開般的疼痛,疼得我冷汗直迸,眼前黑暈,身形竟控制不住的開始有些搖晃。
腳步亦不知覺地往後退了數步
等等!恍惚之中似有人向我撲了過來,就在我即將倒地的瞬間,一雙渾厚的手,用力地將我抱入懷中。
隨着他的一陣怒吼大鬍子才從駭然中恢復了過來,正欲伸手去接住倒下的她,卻還沒沾到她的衣角,便覺得眼前人影一晃。
再一看之下,她已經被一個身穿月白色錦袍的男人抱在懷裏。
那不是蘄皇,又會是誰?
衆目睽睽,周圍的將士在錯愕她的舉動之際又驚愕自己一向鎮定的蘄皇竟然會如此失態,而且對象還是一個貌不驚人言不能傳話的女人。
費力地微微抬了下眼,映入眼簾的竟是翛冉。不知爲何心底竟有些失落和難受,我到底還在祈望什麼?
隱約中看到他眸中光芒瞬間凜起,不知爲何,竟嘴角牽起一個淺笑,似自嘲般又有一絲欣慰。
不!我不想再看見任何一個人流血受傷了,這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的自私、不是我一心只想早點見到司寇邪也不會欠考慮,是我!
造成現在這種局面的都是我一個人的錯。
未經熟慮,就把這些將士推到如此危險的境地之中。
身體突然變得好輕,亦沒有痛苦,我能聽到自己心臟的聲音、那耳際邊熟悉的喊叫聲,也能感覺到箭射入身體那一剎那的刺骨,只覺得身體好像有一塊地方破了一個洞。
此時此刻,卻絲毫感覺不到痛
但是好冷!
僅僅只覺得冷
揚起微顫地右手緊握住羽箭的柄端,此刻滿手早已滲透着斑斑血跡,滴滴落下,濺起一朵朵悽美的水蓮花。
一滴、二滴、三滴
隨後,那灘血蓮中央被一滴晶瑩淡淡花開
翛冉陰鬱着雙眼看着她那姣好的嘴脣輕揚牽出一絲似有似無的淺笑,不知爲何心裏頓起一股無名地怒火,暗含一股沁人的寒氣,她竟如此不珍惜自己。
“該死!”又是一聲怒吼,聲音如千年的寒冰讓聞着不禁心底一顫。
周圍的人沒有一個敢上前,惟有神色木訥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蘄皇!牙兒姑娘她需要”倒是一旁的大鬍子首先出了聲,卻也是極輕。
只聞翛冉突然眼神一聚,如一頭嗜血地野獸瞪着我,幾乎同時,一個彎身抱起我。
“這裏暫時就先交給你了”他的聲音不再那麼洪亮,有些嘶啞,彷彿被什麼利刃剜過似的朝僵在一旁的大鬍子說道。
未等大鬍子回應,只見他一個前頃湊到我耳邊:
“牙兒!你給朕聽清楚了,沒有朕的允許你不許死”淡淡的語氣夾帶着夜風竟摻着絲絲的寒意
黑河之上突然颳起一陣強勁的旋風,捲起河面上的水漣。
黑暗之中,似有一隊船隻漸漸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