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偉高大的蘄殿在黑夜中顯得格外森嚴,更異常冷清帶着一絲陰沉,殿門緊緊關閉,冰冷不近人情。
守衛的侍衛個個明明被冷風凍得微顫,卻也是不敢多做一個多餘的動作。
就在彼此忍受着夜晚侵襲的同時,只見遠處走來一個藍色身影
此時此刻,會是誰不躲在暖和的被窩裏,或是在溫和的房內喝上幾杯,卻跑到這裏來?就在守衛的侍衛互相對視之際
“可是翾將軍?”守衛隊長眼尖,一個上前作揖。
“蘄皇呢?”翾溓面無表情地朝男子點了下首,語氣平淡地開口道。
看着異常冷靜蒼白的臉,男子正了正色,恭敬地回道:
“約莫半個時辰前,蘄皇突然說想出去逛逛,叫我等不得跟隨,所以”
“知道了,你們辛苦了”
“卑職職責所在,不覺辛苦”男子聲音明顯帶着一絲顫音,卻答話完之後微微行了禮,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翾溓見他並不在內殿中也不再多做逗留,一個返身朝內院庭中走去
只希望今晚自己運氣好些,能碰到他,今日一早早朝後便不見他身影,雙眉不覺地一蹙,他到底要糾結到何時?
一個已經不在的女人,難道他真打算守着她這麼下去不成?
他不是普通的男子,他可是自己心中的皇!是這個國家的君主!
順着熟悉的路線,一路朝東,兩邊的灌木大數在夜晚中更是襯托的讓人渾身不自在,彷彿有什麼不知名的東西隱於這片暗林之中般。
走着,走着,原本急促不亂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只見他忽然一個抬頭,望着頭頂上方的白色月輪,心中一頓,腳步一轉,卻是朝着反方向走去
月色下的‘黛月亭’顯得格外旖旎糅和,彷彿是海市蜃樓般浮在平靜的湖面上,此刻,果然,遠處便見一個孤影立於亭中央,背對着自己。
修長駿挺的背影,一襲白月色錦袍,那頭銀絲不束不亂,些許碎髮散在耳邊,即便離的如此之遠,都能感受到他身邊圍繞着一股冰涼的氣息。
一剎那,竟然不想打擾他,靜靜地離去,可
“蘄皇”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只因今晚非得與他見面不可。
亭中的男子聞言,身形微微一轉,平時儒雅溫文的臉此刻覆了一層深沉的寒冰直射於開口之人,卻是不言不語。
“可有話回?”見來人是翾溓,翛冉斂去眼中的冷寂,衣袖一揮,提步下臺階。
“回蘄皇,聽聞那禪煜已經近一年半不曾出現過江湖,更沒有人見過他,而且,甚有傳”
“說”似乎有些不悅,翛冉薄脣一啓。
“傳那禪煜早在一年多前死於巹國境內的荊棘洞內”翾溓聲音不響,此刻卻在寂靜的駭人的夜色下,尤爲向來。
一陣沉默,靜的比這夜還要深,還要沉
“若是真如此,也並非是件壞事”一聲極爲默然的聲音濺起,卻見他眼中掠過冷然的憎惡。
“蘄皇,屬下有一問”翾溓穩了穩方纔的心悸,壓低聲音冒然問道。
“可是想問朕爲何要你調查禪煜的下落?”翛冉面無情緒,然眼中冷鋒如刃,洞人肺腑,令他渾身一怔,不得不點頭答覆。
“司寇邪的事除了你知便只有他知道內情,若他不死或是之後又拿此事要挾朕,你說,朕爲何要你調查他的下落?”嘴角輕輕地揚起,卻不是笑。
翾溓沉默了,心中不知爲何彷彿被什麼利刃一道劃開,刺穿般。
“蘄皇可是想要屬下查得他的下落後,便予以除之?”沒有經過多想,一句話竟然已然脫口而出,可後半句話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此刻,翾溓臉色泛起一陣不正常的白,緊緊地盯着面前一臉默然的男子。
“不過既然他現在生死未卜,倒也不急於一時,你繼續追查他的消息便可”翛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深墨般的眸色吞噬般,沉聲道。
“屬下明白”翾溓微微低首,卻是不知該說什麼了。
見他不問亦不走,翛冉雙眉微蹙,輕聲開口:
“可還有何事?”
“沒有”
“那你且退下吧,明天早朝幫朕退了”話音未落,翾溓猛地抬頭卻見他背對着自己,一步步極爲優雅地朝亭中央走去
望着那蕭瑟孤寂的背影,翾溓眼色一暗,自言自語緩緩:
“蘄皇,他日有一天,您是否也要翾溓的命?”
澀楚滋味凝成冷利的薄冰直衝心間,堵得胸口刺痛難耐
繼而抬頭思量,已經回到亭中的人長髮垂落,掩住了他的臉,讓他看不見他此時的神情
他身着一襲月白錦繡長袍,一舉手一投足甚至一個眼神都充滿了高貴優雅的王者之氣,讓人甘願追隨不悔不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