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原委你大致也瞭解了,現在有什麼解決辦法?”馮運切入正題。
“情況我大概明白了。不過我想先聽聽你原本打算怎麼處理。”陳熙點上一支菸,不緊不慢地說。
“當然是靠公關把消息壓下去。之所以找你,是因爲現在很多媒體你都是你控制的。”馮運敲了敲桌面。
如今不少媒體背後都有陳熙的投資,要想平息網絡上的負面聲音,必須得到他的配合。
“大哥,你真當我能操控媒體啊?我不過是早年投了點錢而已。想讓網上那些人閉嘴,光靠媒體施壓是沒用的。現在抨擊預製菜的這些人,你跟他們講道理就是對牛彈琴。就像你端着一杯核廢水一飲而盡證明水質安全,他們
照樣不會買賬。”陳熙搖頭。
“那怎麼辦?任由他們繼續說?”
“那倒不是。現在的關鍵不是和槓精爭對錯,而是要讓大衆瞭解預製菜和非預製菜的真實區別。那些抨擊你的人裏,說不定不少是餐飲同行。從食品安全角度,標準化中央廚房的風險確實更低。但從營養保留來說,合格飯店
的現炒菜優於全預製菜,不過和半預製菜相差無幾。當然,口感和“鍋氣方面,預製菜確實不如現炒。但說實話,現在大部分國內消費者並不在意這個。想想我們從小喫的東西,衛生標準比現在低多了,不也這麼過來了?消費者
真正關心的還是價格。”
他彈了彈菸灰,繼續分析:“國外的預製菜價格遠低於餐廳現炒,這是合理的市場定位。如果把預製菜賣得比現炒還貴,那就不合理了,畢竟現炒餐館也要生存。但國內情況特殊,消費者已經習慣了低價產品。所以即便預製
菜定價低於現炒,還是會有人抱怨,歸根結底是整體收入水平的問題,以及長人們已經習慣了長期低價模式。‘有錢喫現炒,沒錢喫預製’這個說法,部分人確實難以接受,但這只是少數。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降價,抓住消費者的
核心需求。至於噴子,無論你怎麼做他們都會噴。”
他說完就開始回憶起前世的一件事,那個時候他投資了一個罐頭廠,也就是做黃桃罐頭的。
水果大部分都是靠罐頭保鮮,過程也都經過殺毒的,安全方面完全沒有問題。
但就這樣還是在網上被人給噴了,說什麼罐頭裏面有大量防腐劑。
然而,其實正規廠家生產的黃桃罐頭,通常不含防腐劑。
黃桃罐頭能長期保存,依賴的不是化學防腐劑,而是物理防腐。也就是黃桃去皮去核,然後往罐子裏加糖水,最後排氣密封、高溫殺菌,甚至比直接喫新鮮的還安全。而且這種罐頭大部分都出口到了國外,質量是完全達標
的。所以陳熙認爲,網上那些評論有點可以完全不用理會。
“照你這麼說,還要繼續虧損好幾年?”馮運明顯不滿。
“我還沒說完。你們可以把部分生產線交給我運作,這樣能快速回籠資金。”
“交給你?你要跟我搶生意?”馮運眉頭緊鎖。
“搶什麼搶!我拿生產線做軍糧。到時候在軍迷社區發佈些製作精良的預製軍糧內容,不僅能打開銷路,還能慢慢消除大衆對預製菜的誤解。你想想,連軍人都喫預製菜,普通消費者還有什麼可擔心的?”要不是隔着屏幕,陳
熙真想給馮運腦袋來一下。
“軍糧?好小子,還是你有辦法!”馮運頓時眉開眼笑,甚至沒追問對方哪來的軍方渠道。
隨後,馮運轉頭看向一衆員工,指了指屏幕:“看到沒?這才叫專業。公司花那麼多錢請你們來解決問題,結果開會時一個個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你也別高興得太早,照我估計,要讓七成以上的人完全接受預製菜安全可靠,還需要很長時間,除非有什麼重大事件推動。你看現在很多外資超市在國內遍地開花,賣的基本也都是預製菜,但國人不但不噴,反而贊不絕
口。這倒不全是崇洋媚外,而是大家對國產食品的信任度已經被嚴重動搖。要重建這種信任,必須靠企業和監管部門共同努力,把標準提到最高。”陳熙適時給他發了盆冷水。
“那河馬未來該怎麼走?”
“這就好比同樣價格的產品,進口和國產之間,大家往往優先選進口。要想在短期內逆襲,只能反其道而行。先在幾個特區試點發展河馬,如果可行就進軍亞洲市場,把國產預製菜推出去。等在國際市場站穩腳跟,國內消費
者的信心自然就會提升。不過國內外標準必須一致,否則就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但目前海外市場被老牌超市壟斷,你們想殺出去,最好收購一些經營困難的當地企業,再換上自己的品牌......眼下嘛,你們可以先跟一些知名飯店
合作,推出飯店速食餐......”陳熙爲馮運指明方向,還建議他與大江南集團展開合作。
與此同時,在阿巴阿巴總部遙遠的北方,一棟神祕建築裏。
“領導,陳逸楓的事情已經在網上傳開了,要不要儘快把消息壓下去?”仕祕書拿着一份文件走進辦公室請示。他以前從事外交新聞工作,對這類事件早已見慣不怪,第一反應自然是消除負面影響。
“壓下去做什麼?”辦公桌前正在批閱文件的中年男子推了推眼鏡。
“領導,這種事必須儘快處理,現在網絡傳播速度太快了。我看這就是陳逸楓自己要的小把戲。”
“你前半句說錯了,後半句倒沒錯。小仕啊,我身體近來不太好,本想放你下去,擔任個一把手鍛鍊,但現在看來你可能還難以勝任。你看看秦飛龍,以前也是祕書出身,後面把新廬治理得有聲有色......”
“領導,我......我還是適合在小部門裏做文職工作。”仕祕書憋得滿臉通紅。
“嗯,這樣也好。萬一我哪天不在了,按現在這局面,你恐怕容易受欺負。找個清閒崗位寫寫文章,也是不錯的選擇。”中年男子點了點頭。
“可陳逸楓這件事......”
“小仕,看問題不能太簡單。網上出現這些聲音,未必是壞事。你想想,現在產能過剩,需要刺激消費,但大家卻把錢都存在銀行不花。存款利率一降再降,效果卻不明顯。這次事件正好可以引發一些人的擔憂,促使他們把
錢取出來。而錢一旦取出,大部分人會選擇消費。再說,目前不少銀行都有外資持股,像秦淮銀行、華京銀行、蓉城銀行,外資佔比已達15%左右。過去爲了發展,我們不得不讓他們伸手進來。如今我們已經發展起來,有些外
資就該清出去了。你看看現在的消費金融公司,近一半股份是外資,這怎麼行?自己地盤不敢放高利貸,就跑我們這兒來放?我們現在就是要借這場東風,把這些不該伸進來的手,一截一截斷。好好燒一燒這片荒,讓滿地紅火
起來。”
“借東風......滿地紅......領導,您這話深刻啊!”仕祕書恍然大悟般面露欣喜。他走上前,見領導杯中茶水只剩一半,恭敬地添上熱水。
“唉,現在這些企業家,發達後一個個都忘了共同富裕。有時候不上點強度,他們遲早會壟斷各行各業......或許,這個說法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男子輕嘆一聲,喃喃低語。
此時,二環一家酒店房間裏。
汪顯齊正抱着手機罵罵咧咧,面前的菸灰缸裏插滿了菸頭。
他在網絡遊戲上已經輸了四五百萬,外面借的網貸還在利滾利。
其實被幾家平臺黑過之後,他不是不知道這些平臺有貓膩,但已經上頭的他總抱有一絲僥倖。
畢竟還有兩家平臺至今沒黑他的錢,甚至有幾次十幾萬的提款都很順利。
昨天爲了還網貸,他還差十四萬,運氣不錯的是連續幾把牌還真讓他贏回了這筆錢。網貸雖然還上了,但過幾天其他平臺的債務又要到期,他只能沒日沒夜地繼續賭。
“媽的,這都能被絕殺,草!”這把顯齊手握兩個A,卻被對方的同花順秒殺。
“叮咚!”門鈴響了。
他以爲是汪植來了,趕緊收起手機。開門後卻發現,站在門外的竟是段毅雄。
“喲,段總怎麼來了?”汪顯齊心中不耐,表面卻熱情地將他迎進房間,開始泡茶。
“過來看看你,順便聊聊公司的事嘛。陳總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你是他好朋友,跟你說也一樣。”段毅雄笑呵呵地遞上一支菸。
“公司能有什麼事?現在不是挺好的嗎?”汪顯齊撇了撇嘴。
兩人本屬不同陣營,段毅雄深夜到訪,不知打的什麼算盤。
“好什麼呀?這麼久了公司一次紅都沒分過。你月薪也就一萬左右吧,在一線城市真不算高,何況我們還是大公司。說到底還是公司賺錢能力不夠,要是當初聽我的直接放貸,早就能分錢了。現在陳總又不同意借殼上市,說
什麼‘我們是搞三農的,不是來圈錢的......這種滿口大義的屁話騙誰呢?既然出來做生意,何必又當又立?你跟他不一樣,你考慮問題實際得多。現在會上很少見你發言,因爲陳總搞獨裁,根本聽不進你這人才的意見………………”段毅
雄一邊喝茶一邊說道。
“你來找我就爲說這些?”汪顯齊吐着菸圈回道。
“我知道,今晚來說這些,你肯定覺得我在挑撥離間。但我只問一句:你想不想賺錢?”
“賺錢?誰不想?”汪顯齊直接答道。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錢,他和陳熙不同,只要能達到目的,什麼手段都行。
“汪總呢?”段毅雄又試探着問起植。
“他當然也想。不過我爸向來習慣多條腿走路,現在華合通還沒全面盈利,他已經跑去搞別的項目賺錢了。”汪顯齊吐出菸圈。
“嗯,我現在的日子也不好過。前期的入股幾乎掏空了我,我也缺錢。所以我們幾個更該抱團搞錢。陳總他不缺錢,當然不急,但他完全沒考慮我們其他股東的感受,你說對吧......”段毅雄說得頭頭是道,汪顯齊也覺得在理。
他想起上次找陳熙借錢被拒的經歷,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被段毅雄徹底點燃。
翌日,陳逸楓坐在家中沙發上。
“是是是,朱總,新聞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願意給錢,實在是這筆錢被銀行吞掉了。我現在也束手無策,既然法律途徑走不通,就只能藉助媒體的力量爭取公道了....……”
“對對,湯總,你放心,只要錢一追回來,我第一時間就給各位股東分紅,一分都不會少。做生意講的就是信譽,我總不能跟銀行一樣言而無信吧?我相信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面對一個個來電催款的股東,陳逸楓從容應對,對答如流。如今他有了正當理由,債主們的態度也緩和不少,不少人甚至對他表示同情。
得益於張萱的父親在報社擔任領導,他的遭遇當天就登上了報紙。
在張萱看來,這筆錢必須儘快討回,否則她今後的好日子可就難以爲繼了。
張翼德也抱着同樣的想法。陳逸楓若是資金鍊斷裂,他們張家的開銷也會跟着受影響。
“要我說,以後錢就別存銀行了,太不保險。”張萱邊喫水果邊說道。
“我也是這個意思,這些銀行實在太離譜。”陳逸楓點頭附和。
如今他對銀行的信任度已經降爲負數。
“那我們不如把現金都拿去買房?”
“買什麼房子!房價遲早要跌。倒是古董可以考慮考慮。”
身爲拍賣行老闆,陳逸楓對這個行業再熟悉不過。
古董比房產更靈活,可以直接送到HK的拍賣會換成外匯,而房子只能在內地轉手。
“爲什麼不能買房?現在房價明明還在漲啊!”
張萱對這個問題始終不依不饒。
買古董又不能寫她的名字,到頭來她可能一分錢都落不着,但房子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