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萬萬沒有想到,近來網上鬧得風風火火的“雜誌門”事件,該雜誌背後的主編居然就是自己的責編。
他忽然想起前陣子好像是聽祀堇組長提到過,說遲蔚自己還有個工作室,思及至此,他又不敢置信地問了一句,“《story time》是你工作室策劃的?”伴着遲蔚點頭的動作,楚宴的話裏更多了一份震驚,“原來你就是瓔珞工作室的老大!”
遲蔚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沒有吭聲,反倒是楚宴在那兒顧自思忖了片刻,才又問道:“那麼你今天找上我,確實只是因爲夢胥?”
聞言,遲蔚的雙眼不禁眯了起來,“不然你覺得呢?”
“我以爲你來跟我算違約的賬了。”楚宴小聲嘀咕了句,聲音不大,卻能讓遲蔚隱約聽見幾個關鍵詞。
“什麼違約?”遲蔚察覺到楚宴好像誤會了什麼,心裏難免升起一絲疑惑,難道這事兒背後還藏着什麼隱情?
正琢磨着,楚宴卻又開始跟他繞彎子,“哎呀,今天天氣挺好的,其實咱們該出去玩纔是。”說着,他將視線投向了車窗外邊,“這一帶的樓盤不錯,你說我要不要在這兒買套房?”
遲蔚沒有說話,只是身體略微前傾,更湊近了楚宴一些。
楚大神隱隱感到背後有一股陰森森的風,一回頭便撞上了遲蔚探究的目光。遲小受細長的眼向上挑起一個漂亮的弧度,頓時帶出了幾許風情,只是他的話實在太破壞這一刻的畫面感。
“扯夠了沒?”伴着遲蔚冷冰冰的問話,楚宴嘿嘿地傻笑一聲,“遲蔚啊,好奇心別那麼重嘛!”他撓撓頭,沒見遲蔚應他,便越發沒了底氣,最後實在是被盯得心裏發毛,則問道:“我說你到底想知道什麼啊?”
遲蔚也不明說,卻是跟他玩起了文字遊戲,“那要看你肯說多少了,你覺得呢?”
長嘆了一口氣,楚宴略顯沮喪地垂下了腦袋,“好吧,等回去說,到家後我全都告訴你,這總行了吧?”他到底是拗不過遲蔚的,最終只能選擇妥協。
遲蔚打了個“ok”的手勢,十分得意地抬起了下巴,“感謝配合。”
車裏楚宴給他哥打了通電話,順便替遲蔚報了聲平安,叫他哥幫忙轉告一聲,就說遲蔚和他一塊兒回家了,讓少頃不必太擔心他的小蘑菇表弟。
事實上,當少頃從楚非口中得知這個消息後,差點就要跟楚大少爺翻了臉,少頃的意思是,“就是跟了你弟弟回去我纔不放心,我還寧願他一個人到處晃盪呢,總好過跟你那不靠譜的三弟單獨呆一塊兒。”
就爲這事兒,楚非還給少頃上了一堂課,好好地教訓了一番,並試圖化解少頃與楚宴間的矛盾,只可惜結局表明——調解失敗。
而另一邊,遲蔚跟着楚宴回到家後,便熟門熟路地進了書房,楚宴出門時電腦就沒關,這會兒筆記本的電源燈還亮着。
遲蔚走過去滑動了一下鼠標板,屏幕亮起來,界面正好停留在《青戈》的word文檔上。
楚宴給遲蔚泡了奶茶端進書房,見遲蔚正在他電腦前看什麼,則忍不住戲謔道:“偷窺人家隱私可不好哦!”
遲蔚瞥他一眼,直起身單手撐着桌面,“我纔沒有偷窺你隱私呢,就是看看你寫到哪兒了而已。”
楚宴莞爾一笑,走到書桌前,將手裏的那杯奶茶遞到遲蔚面前,“最近都在趕稿,已經寫了挺多了,估計這兩天就能完結。”
“嗯。”遲蔚輕輕地應了聲,端着奶茶吸了一口,“其實你碼字速度挺快的啊,幹嘛老要拖稿呀?”
“我是沒有時間寫,手頭的稿子太多了,總要一篇篇來。”楚宴說這話時的口氣特別誠懇,讓遲蔚聽了都不禁動容,只是他仍有些疑問,“你有很多稿子麼?”
楚宴微微頷首,“是啊,我有很多稿子,但大多都是揹着口口跟人籤的稿約,遲美人,你可不能把我供出去,我賠不起口口那鉅額的違約費呀!”
遲蔚聽楚宴這麼說,稍微明白了些,“所以你剛纔說的違約就是指這個。”
“也不完全是。”楚宴拉了一張椅子坐到遲蔚的對面,“你不是想知道我跟夢胥的事兒嗎?我這便告訴你。”
遲蔚也實在是煞風景,那一刻他壓根就沒經過太多的思考,便直接脫口而出了這麼一句,“我只是說想找夢胥。”說完後,他大概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那模樣可愛極了。
楚宴被他那動作逗樂了,笑得眼睛都成了月牙形,“那你就當是買一送一的附贈品好了,順便聽聽我的吧!”
遲蔚覺得楚宴這比喻挺有意思,於是點點頭擺出個“請”的手勢。
而後楚宴便收起了笑容,娓娓開口,“我和夢胥是好哥們兒,早些年在朋友的生日會上認識的,這一點那帖子裏倒是沒有說錯。最早我朋友把他介紹給我,就說咱們是同行,只是那會兒他還不叫這名兒,我記得當時他的筆名叫‘回望’。”
遲蔚在一旁聽得十分認真,而楚宴說完這一句後竟突然停了下來,遲蔚不解地歪了歪腦袋,問道:“那怎麼就改了名呢?”
“因爲夢胥二字各取上邊一半,合一塊兒就是個‘楚’字。”說到這兒,楚宴又嘆了口氣,“那帖子裏說我跟夢胥有什麼,其實還真誇大其詞了。我這人吧,是挺喜歡玩的,但兄弟和情人我還是能分得清的,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玩自己兄弟,即便夢胥他真喜歡我。”
“夢胥喜歡你?”遲蔚一驚,眼珠子瞪得特圓。楚宴只是輕點了下頭,淡淡地答道:“嗯,他喜歡我,可我只把他當兄弟……”話到此處,他突然又沉默了,似乎想到了什麼事兒,遲蔚發現他的表情突然變得稍顯痛苦。
“是因爲你拒絕了他,所以連朋友都做不成了?”遲蔚問道。
而楚宴卻搖搖頭,“不是,那以後我們還是好哥們兒,後來他發新坑,我確實也找了很多圈內好友幫着一塊兒給他做宣傳,並且親自爲他寫長評,我不否認,夢胥的確是我給捧紅的。”
遲蔚的好奇心被挑了起來,迫不及待地問道:“那然後呢?”
“然後……”楚宴的睫毛低垂着,擋住了他的目光,“然後新文的成績很好,夢胥這個名字可謂是一夜成名的,只可惜,他看不到了。”
聽到這裏的時候,遲蔚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咯噔”了一下,隨後他對上了楚宴抬起的雙眼,那對眸子中浮起一層濃到化不開的悲傷,讓人瞧了分外心碎。
楚宴的聲音很輕,可聽着卻顯得極其沉重,“他說要謝謝我,所以請我喫晚飯,結果我在飯店等了他一晚上,最後等到的卻是他出車禍的消息。”他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挺惡俗的吧?可是就是發生了,他死了,就在來見我的路上被車撞死了!”
楚宴突然拔高的音調把遲蔚着實嚇了一跳,等他緩過神時,對方卻也平復了情緒,“那帖子裏說的我和夢胥同居什麼的,全都是假的,我連跟他睡一張牀都沒有過,又哪來的同居一說?”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和他的關係其實就那麼簡單,好哥們兒,永遠的好哥們兒。”
遲蔚聽着楚宴的這番話,不知不覺也跟着難受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問道:“那麼夢胥之後的那些作品是哪來的?”
“我寫的。”楚宴倒也不隱瞞,很坦白地回答道:“我在他電腦裏發現了一份開坑計劃,裏面寫了他有設想要寫的幾篇文,我就按照他的意願,幫他把那些故事寫出來了。”
聞言,遲蔚又是一怔,許久後才明白過來,“所以夢胥就是你?”
“可以這麼說。”楚宴聳聳肩,此刻他已恢復了原先的狀態,靠在椅背上,他翹起二郎腿,雙手抱在胸前,“很多人說夢胥成名後的作品和他以前的文風不太一樣,那是自然的,因爲根本就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嘛!”楚宴好笑地搖搖頭,“不過真是可惜了,夢胥在懸疑驚悚這一題材上,比我有天賦,如果那些文由他自己來寫,效果應該會更好。”
這倒不是楚宴謙虛,事實確實如此,每個作者都有自己比較擅長的領域,楚宴最能駕馭的其實還是耽美,至於懸疑,他完全就是爲了幫夢胥圓夢才寫。
夢胥是個對文學很癡狂的人,他熱愛寫作,並且深愛着自己筆下的每個人物以及每個故事,而楚宴所能做的,也就是在好兄弟辭世後,替他完成那些未完成的故事。
“現在你知道了,我就是夢胥,夢胥就是我。”說話間,楚宴忽然傾身,湊近了遲蔚的臉,“而《story time》這一期所坑爹的作者也是我,沈總編,你打算如何賠償我的損失呢?”
遲蔚一愣,他萬萬沒想到楚宴的臉居然會變得那麼快,望着眼前這個笑得一臉不懷好意的傢伙,遲蔚真心覺得自己剛纔的同情是那麼的多餘,他怕是喫飽了撐着,纔會產生一種想抱抱楚宴的可笑念頭,自己還真是……鬼上身了。
而楚宴又哪裏知道遲蔚的那些個想法,他若是知道,肯定得高興壞了,不過縱然不知也無所謂,對楚大神來說,調戲遲小受已成了一種習慣,自然而然便能表現出來,就好比,趁着遲蔚瞪他的瞬間,飛快地湊上去送他一個吻。
(tocontinued)
[2011-09-24 19:06:40 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