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安懷離開了上海,來接他的那個男人跟他長得一點兒都不像,楚宴和遲蔚一塊兒送他倆去機場,聽他們的意思,是準備去天津。
路上楚宴也就是隨口發了句感慨,說:“安懷,你和你哥不像啊!”
那兩人聽見了,紛紛笑起來,安懷道:“那是,這是我認的大哥,哪能長得像呀?”言下還順便調侃了楚宴一句,“難不成你還當咱倆是從一個孃胎裏鑽出來的嗎?”
楚宴聽後先是一愣,隨後一拍大腿叫道:“敢情你倆不是親兄弟啊?”
安懷笑得更歡樂了,“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們是親兄弟了?不過我可沒騙你,從我跟他認識的頭一天起,我就一直管他叫哥。”
後來楚宴才知道,原來那個男人叫孟輝,和安懷在天津的酒吧認識,以前喜歡過安懷,但這死小子看不上人家,好在孟輝是個很看得開的人,做不成戀人,所以就和安懷拜了把子,說以後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安懷你一句話,哥們兒爲你赴湯蹈火。
安懷說,聽到孟輝這麼說的時候,他還是挺感動的。
楚宴偷偷問安懷,“你倆就真沒戲了?我看那哥們兒對你不錯啊!”對此安懷只是反問了他一句,“我也對你不錯啊,你說咱倆有可能嗎?”
楚宴被堵得沒話說,聳聳肩後閉了嘴。
安懷微笑着拍了拍楚宴的肩膀,那動作被這個才十六歲的少年做出來,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
臨走前,安懷對楚宴說了一番他自認爲是有生以來說得最煽情的話,他說:“楚宴啊,說實話,我真捨不得就這麼走了,不過我自己也清楚,要是再在這城市呆下去,指不準我又得幹出什麼缺德事兒了。”
楚宴彎起眉眼,有些好笑地問道:“你指的缺德事,該不會是要挖牆腳吧?”
“可不是嗎?你這樣的男人,要不是因爲有主了,我肯定死攥着你不放了。”說着,他又自顧自地笑起來,“挖牆腳這事兒我以前也幹過,就爲這事還被哥狠狠教訓了頓,他說我這麼做太損陰德了。”他自嘲着,卻又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其實吧,道理我都明白的,就是有時候遇上中意的,就想要搶過來。”
楚宴倒也理解安懷的這種孩子氣的想法,“既然如此,你怎麼就放過我了?”
安懷沒有立即回話,而是低頭沉默了須臾,才輕嘆道:“我大概是中邪了,所以趁我還沒有後悔,趕快把我送走吧!”他笑起來,依然帶了點俏皮,笑了一會兒,又斂起笑容,“我真喜歡你,可是喜歡不能當飯喫,我明白,既然你心裏有了遲蔚,那麼這一次,唯一的一次,我選擇放手,楚宴……”他將手覆在楚宴的手背上,然後輕輕地拍了兩下,終是沒有再說一句話。
而楚宴卻彷彿能感應到,他想,安懷當時想對他說的,也許不過就是“我愛你”三個字。
那天是週六,送走了安懷,楚宴就跟遲蔚一塊出去喫飯了,飯桌上遲蔚問楚宴,“如果沒有遇上我,你會不會喜歡他。”
楚宴捏了把遲蔚的臉反問道:“你怎麼總愛問這種問題?我要是答得不好了,你心裏又得不快活,這是平白給自己添堵嗎?”
遲蔚撇撇嘴,覺得楚宴說得也沒錯,於是便閉了嘴。
而楚宴瞧遲小受這一副憋屈樣,則又不禁揚起了脣角,“傻瓜,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如果呢?不過若真有這麼個假設,我想我也不會喜歡他。”
“爲什麼?”遲蔚不解地歪了歪腦袋,他原以爲安懷會是楚宴喜歡的類型。
可楚宴卻回答得很乾脆,“第一次見他,就沒有心動的感覺,所以我覺得,我更願意和他做朋友,或者只當他弟弟。”
遲蔚深情地凝視着楚宴,許久後才點點頭道:“這就好。”
“安心了?”楚宴好笑地問他,遲蔚再度頷首,“嗯。”
那個下午,兩人去看電影,看的是一部愛情片,售票的小姑娘瞧他倆大男人一塊兒來看這電影,一個勁地拿異樣的目光瞟他倆,後來楚宴實在沒忍住,就問道:“妹子,你看什麼啊?”
那妹子尷尬地笑了,擺擺手道:“沒什麼沒什麼,就覺得你兩男的一起來看電影,而且還買情侶票,有點……嘿嘿。”說話間,將兩張票遞過去,那一聲壞笑彷彿已經能說明她的腐女身份。
楚宴接過票子,然後指了指站他邊上的遲蔚,對那個售票小姐極小聲地說了一句,“他啊……是我媳婦兒。”
遲蔚那臉皮薄的,平時瞧他一副面癱樣,可臉紅卻比誰都快,此刻聽見楚宴那句話,他的小臉瞬間又紅了。
楚宴拉着他進場,情侶座,兩人可以挨在一塊兒,一整場都摟在一起。電影很不錯,歡笑中帶了些淡淡的虐,很感人,散場時依然讓人覺得心裏暖暖的。
遲蔚說:“有時候很羨慕那些愛情喜劇的結局,覺得他們特美滿特幸福。”
楚宴聽了他這話,忽然笑出了聲,“有什麼好羨慕的呀,我們也可以啊!”他摟着遲蔚的肩膀,將之往自己懷裏又帶了些,“遲蔚啊,我們要好好地在一起。”
很多年後,遲蔚仍記得這天的這一句話,沒有特別華麗的修飾,但就是這麼句簡單的話語,莫名地讓人感動。
楚宴的書預計放在春季檔,大約三月中旬全國上市。公司的意思是希望無肉不歡能夠辦幾場籤售,對此楚宴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那晚遲蔚趴在牀上擺着他的兩條腿問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的楚宴,“我說你幹嘛不答應籤售呀?我覺得挺好的啊,還能讓你爲更多人認識,有了曝光率對你新書的銷量也有好處啊!”
楚宴那時正拿着塊毛巾擦頭髮,聽遲蔚這麼說,他也就順口答了一句,“又不是藝人,我不喜歡拋頭露面,而且銷量那種東西,我從來不在乎的。”
遲蔚單手撐着下巴,“那是因爲你已經是銷量帝了吧?”
“不是。”楚宴靠在牆邊,專注地望着遲蔚,“我並不在乎這種虛的東西,說白了,名氣再響也就是個網絡寫手,其實我挺滿足於現在這樣的狀態,要是哪天我決定封筆,離開了網絡不會有人知道我就是無肉不歡,在網上再紅也和現實無關。而一旦辦了籤售,就意味着我要將自己暴露在大家面前,那樣的話,不僅會影響到我的生活,而且會讓我覺得彷彿寫文的初衷都變了味兒,越是商業性就越少了點對作品本身的感情。”
遲蔚沒有說話,但他心裏是懂楚宴的這些想法的。
楚宴吹完頭髮後爬上牀,和遲蔚一塊兒窩在被窩裏,他忽然問道:“你會不會覺得我這人有時候也挺裝逼?”
遲蔚眨眨眼,不解地反問,“爲什麼會這麼問?”
楚宴絲毫不隱瞞,很坦然地道:“被罵得多了,你到口口也有一陣子了,應該或多或少有看到過關於我的掐架帖。”
說實話,遲蔚還真看過,有那麼一段時間,他工作不忙,就去論壇看帖,結果瞧見不少有關無肉不歡的帖子,不知是不是因爲大神容易招掐,幾乎每張有關楚宴的帖子到最後都會出現掐架,遲蔚那時連着看了好幾帖,最終實在是看得乏了,便關了頁面。
那些人說楚宴裝逼,無非就是因爲他很少回覆讀者留言,偶爾發表些言論,又是特別招罵的話題,就彷彿他曾針對盜文話題提出過自己的一段看法,他在微博上寫道:“10萬字的vip不過就3塊錢,爲了區區3元當盜賊,我期待那些盜文的偷兒們日後能爲了30元幹出些更漂亮的事。”
楚宴在那條圍脖裏沒有明着人身攻擊,但口氣確實不好,就這條反諷微博讓他遭到了各方僞讀者的攻擊,不過楚宴向來不在意這些,該更文時照樣更文,不想更了就自己給自己放兩天假。
遲蔚想到那些個帖子,再結合今天楚宴說的這番話,他忽然覺得,楚宴這人是真正的大神,而那些總是想着出名的人,始終比不過一個把寫文初衷看得高於一切的作者。
《青戈》上市那天恰逢週末,中午喫飯時遲蔚跟楚宴提議,“咱們去書城看看唄?”
楚宴嘴裏還含着一口飯,他茫然地看向遲蔚,問道:“哦?想買什麼書?”
遲蔚被他問得一愣,隨後才道:“喂!楚大神,今天是你新書上市的日子,你該不會忘記了吧?”
楚宴吞下口中那口飯,叫了一聲,“哎呀,真忘了。”
遲蔚很無奈地掃了他一眼,喟然長嘆,“那麼重要的日子你居然也忘了,你到底能記住什麼呀?”
他本也是隨口一問,哪裏料到楚宴竟十分配合地回他說:“你我的相識紀念日、交往紀念日、結婚紀念日,我全都記得。”
前兩個遲蔚尚能理解,可聽到第三個紀念日,他手上的動作忽然一頓,抬起頭對上楚宴的眼,“咱倆什麼時候結婚了?”
楚宴笑起身,伸手緊扣遲蔚的五指,“下星期好不好?”
“嗯?”應該說是楚宴的思維跳躍太厲害,遲蔚壓根就沒明白他到底想說什麼。而楚宴倒有耐心,又仔細重複了一遍,“你看,現在我《青戈》也出版了,新坑暫時沒挖,這段日子你我都閒,既然如此,我們乾脆出國旅遊吧,順便去領個本子回來,這樣等到來年,我們就能過三個紀念日了。”
遲蔚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當下放下筷子說了聲“我喫好了”,然後匆匆躲回房裏。
晚些時候楚宴洗完碗去房裏找遲蔚要答案,那小子把臉蒙在被子下,就露出一雙眼睛,他就那樣盯着楚宴望了許久,最終點頭答應。
下午兩人一塊兒去逛書城,《青戈》在短時間內已登上銷量榜前三甲,相信很快狀元位就該是他的了。
第二天遲蔚向公司提出了長假申請,公司大概也覺得他最近太清閒了,反正留公司裏也沒什麼事,就索性放他個長假。
當天晚上,他就和楚宴一起坐上了飛往荷蘭的航班。
拿到本子的那天,楚宴開玩笑地跟遲蔚說:“老婆,你說咱們以後要不要再生一個?”
遲蔚當即甩他一記白眼,“生嘛?”
“娃呀?親愛的,咱生個娃吧?”楚宴貼着遲蔚笑着問道。
遲蔚只把楚宴當成了神經病,“你先生一個給我瞧瞧,你能生的話回頭我也給你生。”當時他沒有想到自己這句話會變成楚宴獸性大發的一個藉口,於是當晚,楚禽獸藉着咱們來生崽子爲由,跟遲小受纏纏綿綿到天亮。
“原來,那麼甜。”那個早晨,遲蔚準備要睡了之前,暗自喃喃了這樣一句。
楚宴問他什麼“那麼甜”,遲蔚才又回道:“愛情的滋味,很甜。”他停頓了片刻,忽而又接上一句,“哪怕,是同性之間。”
遲蔚從來沒有表態過他對於這份愛戀的感想,這日頭一回說,讓人覺得很溫暖。楚宴聞之,傾身在他額上落下一個吻,而後耳鬢廝磨,柔聲訴說:“親愛的,晚安,還有……我愛你。”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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