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7點鐘的時候,柳不凡剛起牀,就聽到屋外有嚷吵的嘈雜聲,便穿好衣服,來到屋外,看見母親正在和一羣大叔、大嬸們爭吵,也聽到了他們爭論的內容。
“王嬸(柳不凡的母親,姓王),我們知道你兒子昨天回家了,他現在在大城市裏工作,收入肯定不低吧,你看欠我們的錢,是不是該還了?”
“是啊,是啊,你兒子是大學生,比我們這羣人賺錢容易多了,該還錢了。”
“對呀,對呀,你兒子是我們村裏唯一的大學生,都畢業5年了,是時候該把欠我們的錢給還了。”
“我兒子要準備娶媳婦呢。”
“我兒子還要蓋房子呢!”
......
一羣人圍着柳不凡母親,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着各自的訴求,王嬸左右爲難,都不知道該回答誰。
“媽,讓我來吧!”柳不凡走上前說。
“小凡,他們.....”王嬸擔憂的說。
“沒事,交給我吧!”柳不凡安慰道。
“各位叔叔嬸嬸,你們聽我說,我這次回來主要就是辦兩件事,第一件事是治療我爸的腿傷;第二件就是解決我家欠你們錢的事情。還錢的事我不會逃避,但是希望你們能給我一點時間,讓我一件件來,我爸的腿傷已經非常嚴重,不能再等了,否則就會落下一輩子的殘疾,嚴重還會威脅生命,大家都是鄰里街坊,請你們行行好,等我把我爸的腿傷治好,我一定會回來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代。”柳不凡對着來要債的叔嬸們大聲的訴說。
“那你說說,到底怎麼個交代,你什麼時候能把錢還上?”有人問道。
“叔,嬸,我這次是帶回來了一部分錢,但是我必須得先給我爸治病,人命關天,我總不能丟下我爸不管,各位叔叔嬸嬸也有孩子和父母,相信你們都能體會這種做子女得孝心,我保證,等我帶我爸治病回來,我就會一家一家的將你們的債務解決掉,行嗎?”
“凡娃子,你往年都是一年就回來一次,你要是去了縣城,治好你爸後,直接跑了不回來,那我們找誰去,我們的錢咋個辦呢?”又有人質疑道。
“叔,嬸,既然你們還是不相信我,這樣吧,我把我的身份證壓在你們這裏,我沒有身份證,肯定走不了,這樣總可以吧!”柳不凡提議。
“這...,那好吧!”這羣人猶豫了一會兒,答應道。
“多謝各位叔叔嬸嬸了!”
柳不凡將身份證拿出來,交給帶頭的一位大伯,然後,人羣就慢慢散了。
“媽,你先在家照顧一下爸,我去叫一下摩托車,接爸去縣城醫院。”柳不凡轉身對母親說。
“小凡,你當心些。”
柳不凡直接奔村裏一位買了摩托車的村民家去,找他協商,出錢讓他載父親去縣城治腿。
不久,一位年輕小夥騎摩托車,載着柳不凡家來到他家門口,兩人一同進屋,母親從廚房裏走出來說:“小凡,你們來了,我做好了早飯,你們喫點再去縣城吧!這一路上很遠。”
“好的,媽,爸喫過了嗎?”
“你爸已經喫過了,這位小哥也一起喫點吧?
”王嬸勸騎車小哥一起喫。
“多謝,不用不用,我喫過了。”騎車小哥婉拒道。
柳不凡去廚房囫圇吞了幾口面,立刻就去房裏把父親背了出來,騎車小哥已在外面等候,一起幫着將他父親扶到車上坐好,兩人也都上車,柳不凡坐最後,父親坐中間。
母親跟出來,關心的說:“小凡,你們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媽,放心吧,我們會早點回來,你在家照顧好弟弟妹妹!”柳不凡安慰道。
於是,摩托車啓動出發,慢慢消失在母親的視線裏。
三人坐一輛摩托車算是比較擁擠,特別是父親的腿還有傷,不能隨意觸碰,柳不凡坐在後面格外小心。柳不凡原想叫一輛三輪車或者出租車,把他父親接出去,但村裏沒有更先進的交通工具,而且村裏都是崎嶇的蜿蜒小路,摩托車就是最好、最便捷的交通工具,他想的那些車根本進不來,只能作罷。
摩托車行駛了大概1個多小時,纔到達縣城的醫院,柳不凡下車給了騎車小哥200元,然後,揹着父親走進醫院。
柳不凡馬上讓醫生將父親送入急救,自己去掛號,十來分鐘後,有一位醫生走了出來說:“同志,你這位病人的腿傷,耽擱時間太久了,已經失去了最佳治療時間,我們商議了一下,現在只能採取截肢手術,你準備一下吧。”
醫生的話給柳不凡沉重一擊,彷佛天雷貫穿他全身。
怎麼會這樣?還是來遲了一步嗎?自己從得知父親腿傷的消息,已經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家,並將父親送來醫院,可還是救不了他的腿。截肢意味着父親後半生將無法正常行動,也無法像正常人一樣做事,這讓柳不凡一時無法接受。
“醫生,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嗎?求你們再想想辦法,治療一下我爸的腿,他不能截肢,我求求你們。”柳不凡拉着醫生的手,幾近哭着求他。
“我們真的已經盡全力了,這是我們能想到的最好辦法!唉,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我就再告訴你一個方法吧,你可以去市裏的醫院試試,或許他們有別的辦法。”
醫生很無奈,但在柳不凡的央求下,也心軟了,便告訴了他一個辦法。
“醫生,市裏真的可以治好我爸的腿嗎?”柳不凡彷彿看到了希望,希冀的問道。
“我也不好說,只能說或許吧!我們這裏的醫療條件有限,確實盡力了,如果要治療,請儘快確定,我們好安排手術。”醫生告誡道。
“好的,謝謝醫生!”
沒想到情況已經如此糟糕,柳不凡來時還心想,只要能保住父親的腿,哪怕多花點錢都可以,現在都已經不是花多少錢的問題了。但柳不凡從醫生的話裏,還是找到了一絲的希望,那就是去市裏的醫院,或許那裏有辦法,但是時間更加緊急,否則再次錯過治療時間,恐怕就是真的沒辦法了。
柳不凡進入病房,父親正躺在病牀上焦急的等待,便上前說:“爸,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呢?腿還疼嗎?”
“凡兒,我的腿已經沒多大知覺了,醫生怎麼說呢?是不是沒救了呢?我們還是回去吧,不要再花那個冤枉錢了。”父親急切的說。
“爸,你不要多想,醫生就說這裏的主刀醫生出差了,讓我們抓緊時間去市裏的醫院做手術!”柳不凡撒謊道。
“凡兒,你就不要騙爸了,爸是啥情況,我心裏最清楚,爸真的不想再連累你了,今天上午那些人把咱家圍住,你們在外面說的話,我都聽見了,爸是想幫你,但是有心無力,我現在能做的,就是不給你添麻煩,咱們回家吧!”父親悲慼的說。
柳不凡轉過身去,眼淚已經止不住的流了出來,父親爲了給他減輕負擔,連自己的身體都可以放棄,這讓他心裏五味雜陳,很不是滋味,更加堅定要治好父親腿傷的決心。
柳不凡用手擦了一下眼角,轉過身來,堅定的說:“爸,你沒給我添麻煩,我也從來沒覺得你麻煩,你放心,我一定想辦法治好你的腿!我們今天就去市裏醫院。”
“凡兒,你怎麼聽不進我的話呢,我的腿就算治療也會落下病根,以後是個無窮的麻煩,你就不要再管了!”父親大聲的呵責道。
“爸,你就讓做兒子的盡點孝心吧,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你的腿繼續惡化下去,這會危急你的生命,你就和我去市裏治病吧,兒子求你了。”
柳不凡眼含淚水,低着頭,慢慢的跪在地上。
“凡兒,你......”父親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
良久,父親嘆了一口氣,說:“凡兒,你起來吧,爸答應你,陪你一起去治療!”
柳不凡這才抬起頭來,眼角的淚水已乾,只在臉上留下了長長的痕跡,慢慢的從地上站起來,雙腿都有些麻了。
“爸,你同意了?你願意和我去市裏治病嗎?”柳不凡還是不相信的問。
“你這孩子,爸答應你,只是苦了你了!”父親心疼的說。
“不苦,我太高興了,爸,我現在就去買到市裏的車票,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去吧!”
父親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柳不凡打車到客運汽車站,買了兩張到省會市的車票,然後,回來接父親出院,醫院還是極力挽留他們,勸他們就在縣城做手術,不要去大城市,這樣反覆折騰是在浪費時間,不如早點做完截肢手術,還能加快修養速度。
可柳不凡心意已定,就算醫院再怎麼勸說,也要堅持去市裏治療,醫院最終非常不情願的讓他們離去。
柳不凡揹着父親,打車前往客運車站,兩人到站後,離發車時間很接近了,就登車出發,車程共有5個多小時,柳不凡買了一些零食和飲用水,他自己倒是都能堅持住,主要是擔心父親坐長途車身體會受不了。
父親也一直微笑着寬慰他,表示能堅持住,柳不凡才稍許放心,一路上給父親遞上食物,儘量不讓他餓着。
當兩人到達市裏時,已經是下午6點多了,柳不凡找到一家治腿比較好的醫院詢問,可醫院的主治醫生都已經下班,要治療只能等明天,就只好帶着父親在附近找了一家賓館住下,明天一早再去醫院掛號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