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若先在半空中面朝黃土背朝天自由落體的張牙舞爪,眼看那硬梆梆的地面距離自己的娃娃臉越來越近,本能的閉上眼睛,等待那大石碎胸口的一刻到來。
“啊啊啊......”
娃娃臉閉着眼睛邊喊叫着四肢邊羣魔亂舞,舞了好一會,人才反應過來,怎麼這麼久還沒着地啊?
他杏圓眼睛微微裂開一條縫,看向下方,地面近在咫尺,而他人好像......停了?
他驚訝的睜開眼睛看去,沒錯,臉沒着地,而他人停在了半空中,全身好好的,一點疼都沒有。
“還不起來。”
頭頂傳來冷冰的聲音。
這聲音太熟悉了,蘭若先驚喜的側抬頭看去。逆光下,可不就是年有爲那張冷冰的一張臉。
年有爲來了,說明君悅也來了。
蘭若先急忙腳着地,前胸有點勒,這才發現原來是年有爲抓着他後背的衣裳,將他整個人提在了半空中,像拎只小雞一樣。
嗚嗚,有點丟人。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蘭若先人站穩後,兩步跨到君悅面前,埋怨道:“你怎麼纔來啊!我差點死了。”
君悅瞟了他一眼,“這麼點高度,死不了的。”
“.......”蘭若先瞪圓了眼,火氣蹭蹭蹭冒上來。“死君悅你說什麼呢?我可是爲了你才......哎,我還沒說完呢你去哪...”
君悅邁步進入十裏食鄉,樓內看熱鬧的人自動讓出一條道來,視線齊齊落在中間的少年身上。
這就是君悅啊,這就是他們新的姜離王啊,這就是傳說有斷袖的那個少年啊!
身段瘦小,背脊挺直,眼眸深邃,自信張揚。
好有精神勁的少年。
好漂亮的少年。
少年踏上樓梯,腳步無聲。反倒是後面跟着跑的娃娃臉,腳下蹬蹬蹬的摩擦。
二樓走廊上的人也自動讓出道來,君悅三人很自然的進入房間,見到了眼高於頂牛氣沖天的幾人。
一二三四五,一共五個。兩個穿官袍,三個穿華服。
房間內有些亂,尤其是窗下杯盞飯菜灑了一地。五人隨意站着,敷衍的見過禮,也不急着離開。
年有爲吩咐跟上來的掌櫃:“把這收拾了。”
掌櫃忙應下,吩咐幾個小二趕緊把這地方收拾了,又上了壺茶。
君悅坐在主位上,掌櫃的親自斟完茶後便退到門口。門口聚集看熱鬧的人,沒受到驅趕也不離開。君悅也沒有驅趕的意思。
水汽淼淼,茶香撲鼻。她沒有喝,而是抬起頭來看着前面的五人。先對那個被揍成胖豬的穿官袍男子道:“在哪任職?”
穿官袍男人挺直腰桿道:“臣不才,在兵器司做個小小主司。”
“哦!”兵器司,黎家的。
兵器司主司叫雲帥。但看這豬臉,跟帥也搭不上邊。
又對另一個穿官袍男子道:“你呢?”
被問的人微微頷首,略爲恭敬道:“臣丁木,吏司業人。”
吏司,王家的。
君悅的視線又落在其它三人身上。三人各自報上性命和家族。
“草民黃濤,家父黃葉。”
黃家,姜離最大的米糧商家。王宮裏人所喫的米,都是出自他們黃家。
“草民商天護,家父商壽。”
商家,據說在城東修了座橋,然後天天守在那裏收過橋費。
“草民陸泉,家父陸金海。”
陸家,金銀世家。姜離有一半的金銀器,用的都是他們家的金銀。
她問:“你們剛纔在幹什麼?”
五人面面相覷,而後視線統一落在胖豬男人身上。
雲帥咧着豬嘴笑道:“沒什麼,我們剛纔就是在開玩笑而已。王爺也是年輕人,當知道年輕人就是喜歡玩。”
君悅挑眉點頭,“的確是,我也喜歡玩,要不我把你丟下去試試如何?”
雲帥一張豬臉瞬間僵硬,半咧的嘴巴忘了合上。
蘭若先抓住時機控訴道:“君悅,你別聽他的,什麼鬧着玩。他們口出惡言,在背後罵你呢!說話可難聽了。”
“是嗎?”君悅端起茶杯喝了口。
“是啊是啊!”娃娃臉猛點頭。
那邊五人不慌不急,“王爺別聽他的,我們就是玩玩而已。”
君悅放下茶杯,問:“你們和他很熟?”
“這......”五人犯難。
說不熟。既然不熟怎麼可能玩到一起?
說熟,他們本來就不熟。
雲帥笑道:“我們是剛纔才認識的,纔剛熟。”
君悅哦了聲,沒有再問,倒茶喝茶。
房間裏很安靜,門口沒有人說話,只是站着看裏面的動靜。看着看着,不禁疑惑,怎麼沒動靜了?
兩分鐘過去了,君悅除了喝茶,沒說一個字。
面前站着的五人心裏開始有點慌,這不追究也不說話的,是什麼意思?
熟悉君悅的人都知道,她這是要放大招的前奏。這主總是喜歡不聲不響的就收拾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有人悠閒,有人開始急了。
又過了五分鐘。
前面站着的五人站不住了,抬手告辭道:“若是王爺沒什麼吩咐,我等就先告退了。”
說完也不等君悅回答,轉身要走。
腳步剛邁出,背後就傳來輕飄飄的聲音:“我讓你們走了嗎?”
年有爲身形移動,手持劍雙臂環胸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五人心一怵,腳步生生頓住了。
突然有種後背生涼的感覺。
“王爺這是什麼意思?”雲帥沉聲問道。
話音剛落,樓下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刷刷刷”的節奏有律,步伐穩健。間或的還傳來“閃開閃開”的喊聲,蹬蹬蹬的上樓聲,門口的人迅速躲開去。
都是見過點世面的人,五人光憑聲音便已知道樓下來的是什麼人,不約而同的轉頭來看着座上悠閒的少年。
少年悠然起身,眼角帶着笑意,看的不是他們,而是門口進來的人。
梅書亭三步並兩的走到少年面前,恭敬地失禮:“下官參見王爺,下官來遲,還請王爺恕罪。”
這下好了,故事的三主角,全部登場了。
君悅嗯了聲,笑容斂去,沉聲命令道:“把他們全部給我帶回去,讓他們好好在府臺大牢裏反省反省。”
“是。”梅書亭領命。
“憑什麼?”五人急怒。
“你憑什麼抓我們?”
“知道我們是誰嗎?”
幾人出言威脅,憤憤不幹。
君悅負手過去,道:“我知道你們是誰。”又指着蘭若先道,“可你們又知道他是誰?”
五人不屑,心道:不就是你暖牀的嘛!
耳聽她繼續道:“他是官,你們又是誰?”
門口看熱鬧的人豎耳細聽。對啊,姓蘭的是官,然後呢?
然後,“民無故謀害朝廷命官,輕則判處流放,重則斬殺。”
“你......”其他三個非官的少年怔怔的看着君悅,眼裏出現了慌張。
雲帥和丁木倒是鎮定,沒有說話。
君悅走到兩個穿着官袍的人面前,肅聲道:“你穿着官袍,也是官,難道這麼基本的律法都不懂嗎?對自己的君上當衆指點辱罵,更是罪加一等。”
她轉身看向門口的衆人,“你看不起他們倆,因爲他們一個出身戲子,一個出身鄉野,可他們卻是憑着自己的成績堂堂正正得來的一身官袍。你呢,你憑了什麼?”
她轉回身面對着五人,“你們兩個,爲官沒有官的素質,爲臣沒有臣的本分。連本王你們都不放在眼裏,何況是對百姓。”
門口的人細細聽着,少年的聲音透着不忿,卻是在理。
君悅命令梅書亭道:“都帶回去,沒本王的允許,不準放出來。”
“是。”梅書亭指揮着衙差,一個個戴上鐐銬押了出去。
“君悅,你感動我試試。”
“我告訴你,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王爺,我錯了,你原諒我吧!”
......
五個人,有恐嚇有求饒,在衙差手中掙扎。到了樓下,出了門,隔了很遠的距離,還能聽到他們的歇斯底裏。
等房間裏只剩下她三人,君悅又招來掌櫃。
掌櫃屁顛屁顛的小跑過來,“王爺有什麼吩咐?”
君悅對他笑了笑,輕聲道:“你身爲掌櫃,食客在你店裏大論謠言,你也不管?”
“這......”掌櫃噎語。他們都是有權有勢的人,他哪裏敢管。再說嘴長在別人身上,它還能不讓人說不成。
君悅冷眼越過他,往門口走去,邊走邊道:“即日起,停業兩個月。”
掌櫃的一蒙,停業?憑什麼?
“王爺,這不行啊,這不關我們店的事啊!”
“半年。”君悅走出了門口。
人羣自動讓出道來,她仿若走星光大道一般,昂首而過。出了走廊,走下樓梯時,依舊腳下無聲。
掌櫃站在走廊上,看着洋洋而去的白衣少年,欲哭無淚。他招誰惹誰了他?
停業半年,這得是多大的損失啊!
哼,這王爺,肯定是見不得他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