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鼓起,歡呼躍。
邊境的風總是比別處的乾硬,就像刺蝟的毛一樣,彷彿能將人的皮膚刮出一道道血痕來。
君悅看着對面那所謂的軍營裏武功第一的無名小卒,像條瘋狗一樣地撲過來,凝眉冷對,緊握寒光。在對方距離她還有五步的距離時,突然地向前跨出一步,足尖點地,躍到空中。
同時右腿曲起,全身力量集聚膝蓋處,以膝蓋骨撞在那兵士的胸口上,直將那兵士給撞飛了出去,後背砸在地面上,揚起一股嗆鼻的灰塵。
圍觀的衆人瞠目結舌,看熱鬧的看好戲的歡呼的鼓掌的瞬間都變成了驚呆狀。十幾萬隻眼睛直勾勾看着場上那個穩穩落地的白衣少年,再看向那個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的兵士,都不知道該鼓掌還是該失望。
原來也不是個繡花枕頭啊!
人家只是一招,連劍都還沒拔,就把這所謂的軍營武功第一給打趴得起不來,給人拖了出來。真是大大的諷刺。
黎魏和吳剛對視了一眼,神情跟別的兵士差不多,一臉震驚。剛纔還是不屑的臉上,此刻也變得正色起來。
是啊!他們怎麼忘了,他是能跟啟麟打成平手的人,他是能活着從恆陽回來的人啊!
連黎老將軍都敗在了他手上,此人又豈是泛泛之輩。
“待我去會會他。”黎魏拖着他的那兩流星錘就要走過去。
吳剛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心。”
黎魏威風凜凜地走過去,步伐穩健,身上鎧甲因爲摩擦而發出嘩嘩的聲響。流星錘被人拖了過來,在地面上留下兩條深深的痕跡,像兩條車轍印。
黎魏站在白衣少年的十步之外,粗獷的大嗓門開道:“臣來向王爺討教幾招。”
君悅神情嚴肅,語氣深沉,問道:“將軍是這裏武功最高的?”
“我...”黎魏大嗓門一梗,他不能回答“是”。如果他回答是,那剛纔隨便拉出個兵士來冒充武功第一的行爲豈不是欺主。
如果回答“不是”,自己丟臉不說,對方一定會追問“那武功第一的是誰?”
正爲難不知該如何回答時,邊上的古笙突然道:“黎將軍和吳將軍的武功不相上下,王爺要不要同時和他們二人切磋一番?”
“那不行。”黎魏立馬否決。沒得讓人以爲他和吳剛是在欺負人。
雖然他們今天鬧這一出的確就是在欺負人。
黎魏大嗓門繼續道:“只要王爺今天贏了我老黎,我老黎心悅誠服,日後什麼都聽您的。”
這還差不多。君悅深沉的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意。“好,打完這一架,我若贏了,你就得聽我的。”
“那要是王爺輸了呢?”
“那我就聽你的,捲鋪蓋回家喫奶。”
“好。”黎魏答得飛快。他從十四歲就來了這戰場,一輩子跟兵器打交道,還就不信打不贏這長得跟棵蔥似的小屁孩。
流星錘被舉起,黎魏擺出了格鬥式。君悅右手抽出寒光,劍鞘往房氐的方向一拋,房氐穩穩地接住。
勁風捲灰塵,衣袂翻又沉。衆人幾個眨眼之間,場中兩人已經纏鬥在一起。
黎魏右手的流星錘橫掃向君悅的肩膀,帶起的勁風差點將她嘴部的肌肉吹得變形,可想而知若是這一錘子砸在身上,估計能將她身上的骨頭砸個稀巴爛。
她身子後仰,向後下腰。同時手中寒光劍高舉頭頂,劍尖抵住了地面,被壓彎成了一個弧度,撐着她塌下去的整個上身幾乎與地面平行,躲過了他這致命的一錘子。
黎魏一錘不中,再來一錘。左手流星錘高高舉起,重重落下,打算直接將她砸進泥土裏。
君悅看着從上方落下來的兩個腦袋大的錘子,只覺得昏天暗地,那錘子完全遮住了所有的日光。
尼瑪這是討教嗎?這是往死裏打啊!
她迅速向左邊翻了個身,面朝黃土背朝天,就着右手寒光劍的彈力彈起上身,重新站直。而後後退兩步來到黎魏的身後,在他的後背上重重地踢了一腳。
黎魏此人身材魁梧,力大無窮,但是他行動並不靈敏。所以他一錘子空空砸到地面的時候,君悅已經閃到了他身後,他來不及收勢,只能被踢。
但也只是輕輕一腳而已,因爲君悅剛好踢到他的同時,他人也向前翻了個跟鬥,避開了那一腳。所以君悅的這一腳雖然卯足了勁,卻只是擦到了他的鎧甲而已。
黎魏往前翻了個跟鬥後又站了起來,再次舉着兩錘向君悅衝去。君悅後退兩步後再次向前躍一大步,足尖點地躍向空中,回落時正好踩在了黎魏前舉的鐵錘上。
鐵錘本就有幾十斤,再加上君悅的體重,雙重重力的作用下,黎魏只覺得手臂一沉,流星錘不得不往下壓了壓。
爲了擺脫這重力,黎魏舉起另一邊錘子,往君悅的腿上掃去,試圖將人從他錘子上給打下來。
然而君悅並未停留多久,以錘子作爲支撐點,整個人再次躍起,而後空中一翻,頭朝上腳朝下,寒光劍直直向着黎魏的腦袋中央刺下去。
黎魏抬頭,凜戾的瞳孔中映出了一把劍尖,劍尖在陽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近得看了會發現,這劍的劍身散發的竟是青光。
這是...寒光劍。
黎魏雙眸一凜,兩邊流星錘交叉舉過頭頂,護着自己的頭部。君悅的劍尖沒能刺中腦袋,而是被流星錘擋住了。
圍觀之人倒吸了口涼氣,這一幕看着真是不可思議。黎魏之上是錘子,錘子之上是長劍,長劍之上是一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根奇怪的標杆。
這樣的疊加組合看起來隨時都有倒塌的危險,然而細心之人數了一下,幾聲過去了,這根標杆連個動靜都沒有。彷彿這就是一根真的標杆,最頂端的白旗迎風飄揚,風雨不倒。
然而標杆最底層的黎魏,此時可沒有作爲標杆的自豪。他咬着牙,整個身體肌肉都緊繃着,兩條腿正微微的顫抖,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上流了下來。
他媽的這個長得跟棵蔥似的小屁孩,力道那是一點也不小。刺下來的這一劍,力道絕對不比他揮出去一錘的力道小。
再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得擺脫這上方的束縛。於是他聚力兩臂,拼盡全力地將流星錘上的一人一劍給頂了出去,迅速地逃離原地。
君悅被下方的力道一頂,人帶着劍被往上頂了幾分。她藉着黎魏這一頂的力道順勢在空中再翻了個跟鬥,在恢復頭朝天腳朝地之前,雙腳往黎魏的胸前重重一踢,而後落回地面。
這一踢力道不小,黎魏人控制不住地往後倒退。在還沒來得及穩步之前,君悅手中的劍已經脫手,往他的眉心處襲來。
黎魏驚得瞪大了眼,邊往後退邊抬起錘擋住眼前。寒光劍劍尖如預期地打在了流星錘上,受阻後掉落在地。
劍是擋住了,然而這劍襲來的力道又將他整個人擊得身體控制不住地再後倒幾步。
然而等他好不容易穩住腳步,拿開擋在眼前的錘子時,君悅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面前,距離他不過三步距離。右手手臂對着他,白色錦緞的窄袖中,一支利箭伸出。箭頭在陽光的直射下,泛着刺眼的光亮。
黎魏茫然的,手中的流星錘掉落在地。
全場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