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悅從沒想到過,有一天她也能像劇本裏的大將軍一樣,騎着高頭大馬,走在三軍陣前,威風凜凜,接受着萬民的敬仰和崇拜。
“這就是咱們的姜離王啊,可真是英姿颯爽一表人才。”
“嘿你前幾天不還說人家瘦瘦乾乾的嗎?怎麼變得這麼快。”
“姜離王打退了敵軍,是咱們姜離的大英雄,誰敢說他瘦瘦乾乾的。”
“就是,姜離王力大無窮,武功蓋世。聽說他隨身帶的那把寶劍重達八十斤,隨便一揮就就斬斷了吳軍的狗頭。”
衆人看着從他們面前經過的白衣少年,少年目光如炬,腰桿挺直,不怒自威。馬背上的確掛着一把長劍,可左看右看也沒有八十斤重吧!
“姜離王就是咱們的神明,有他在,姜離必得安寧。”
“只可惜,人家是個斷袖,要不然我都準備讓我女兒進宮去了。”
“斷袖怎麼了,英雄誰沒個特殊癖好,前朝就有個皇帝整天扮乞丐裝可憐。”
君悅聽着周圍傳來的隱隱約約的議論聲,真是哭笑不得。這些百姓,實在是太可愛了。
“那能一樣嗎?這樣下去,咱們姜離豈不是後繼無人?”
“說的也是哦!”
“哎呀你們想那麼遠做什麼,你看咱王爺今年也不過是弱冠之年,風華正茂。這說不定以後日子過着過着,就轉性了呢!”
“哦對對對,那我家那十歲的孫女,還是有希望的嘛!”
“哎呀,你家小兒子尚未娶妻,就他那樣貌,進宮也不是問題啊!”
君悅看了說最後一句的那中年男子一眼,心想着這位大叔,你說得真對。
長長的朱雀大街很快就到了盡頭。
王宮之前,大大小小文武各官員列隊站齊,遠遠見她到來,紛紛跪下,高喊:“恭迎王爺凱旋。”
少年和走時一樣,還是一身白衣,秀髮垂散肩上,好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英雄。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經過了幾日的戰場侵蝕,變得比以前更加的沉穩堅定了。
這一仗,驚險萬分。
這一仗,生死搏鬥。
這一仗,吳軍全軍覆沒,姜離安穩如泰。
這一仗,君悅這個人,名動天下。
“都起來吧!”君悅目視前方,眼睛掃過面前的一衆人,都是熟悉的面孔,心裏欣慰歡喜。就連公孫展這個平時看着又氣又恨的面孔,此時都能生出幾分的親切感來。
“我回來了。”
不過四個字,君悅說得有很輕鬆,衆人聽着卻只有酸楚。
是的,她回來了。
當初她一走,沒幾個人覺得她能回來的。即便回來,也是灰溜溜的回來。
可是現在,她帶着一身由血鋪成的榮耀回來了。姜離從今往後,看誰還敢欺負。
君悅微抬下巴,看向衆人身後的巍巍宮牆,正氣蔚然。厚實的牆面在陽光的照射下傲然挺立,彷彿比以往的又高了些許。
“進去吧!”
“是。”衆人微微側身,將中間的路讓了出來,君悅昂首挺胸地走了過去。
---
在承運殿大致聽了一遍各大臣這段時間積壓的政事後,大概正午時,她才從裏面出來。
南宮素寰和房綺文作爲這宮裏的女眷,早早的就在廣元殿等着她回來,一起用午飯。蘭若先也巴巴的跑來了,飯桌上嘰裏呱啦個沒完。
“你都不知道,外面那些百姓把你傳得可神了,說你是什麼二郎神轉世,還有人說你是蚩尤附身什麼呢...”
君悅想,幸好沒人說她是天蓬元帥。
“還有人說你飯量驚人,一次就能喫掉半頭豬呢...”
君悅差點沒一口飯噴出來。“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蘭若先道:“都是外面的人說的,可不是我說。尤其是虎丘之戰,你使用了強大的法力,讓七萬吳軍無聲無息地死在了你眼前,那場面簡直太震撼了。
要不是你凡人之軀,以肉身施展法力過多,導致身體虛脫吐血,那權懿早就成了你刀下亡魂了。不過他也受了重傷,成了敗逃的落水狗。”
君悅噓噓,她這引雷電死人的本事,在吳軍的眼裏是妖術,在姜離人的眼裏就是法力。
其實她很想說一句:這就是科學而已啊!
“還說我怎麼了不得啊!”她問道。
南宮素寰接話道:“還有我聽宮裏的宮女太監說,你是什麼神明的傳信者。就在虎丘之戰的前一天,你就預言吳軍會被劈死,結果預言成真了。虎丘之戰,很多吳軍就是被劈死的。”
君悅無語,“剛不是還說我用法力殺了他們嗎?怎麼這會又變成他們是被劈死的了?那到底吳軍是怎麼死的啊?”
房綺文道:“外面的百姓無知,更沒有親眼所見,不過是將王爺誇張化罷了,其實這世上哪有什麼神啊法力之類的。
這場勝利,都是王爺和將士們拼了命打下來的。只不過這場勝利或許太過於奇蹟,令人無法相信,那些百姓纔會忽視了將士們的拼搏,而歸功在神明身上。”
君悅看了她一眼,倒也佩服她的冷靜。
她道:“人們只看到這場戰爭的勝利,只覺得這一戰的傳奇,哪裏知道這一戰,姜離八萬大軍,最後活下來的不過半數而已。”
一將成名萬骨枯。
據說那天的虎丘,整片大地都是血水。等天晴了之後,雨水滲透地面,將地面的土地都染成了紅色。
勝利,是用無數人的鮮血書寫的傳奇。
飯桌上靜默了一會,四人喫飯的動作明顯慢了幾拍。
最後還是南宮素寰先叉開話題道:“你回來了,一會也去一趟傅先生的府上吧!”
君悅哦了聲,隨意的問道:“傅先生的身體還好嗎?”
衆人神情一僵,各自對視了眼不說話。君悅明顯感覺到三人的異樣,心裏一咯噔,難道......
“傅先生兩日前已經西去了。”房綺文道。
是嘛!君悅並沒有表現太大的驚訝,似乎於生死一道,經歷了這麼多,也看淡了。
---
傅先生是大儒,姜離之內學生無數,來往弔唁絡繹不絕。
操持傅先生葬禮的還是他的女兒和女婿。
君悅上了香之後,問向傅先生的女兒:“老師走前,可說了什麼?”
傅姑娘低垂着眉,道:“父親走之前並未留話給王爺,聽到王爺戰勝的消息後,只說了一句‘姜離之幸’後,就走了。
但妾身看得出來,父親一直在強撐着,他一直在等。等着王爺勝利的消息,然後才肯離去。父親他,走得應是無憾的。”
君悅嘆了口氣,“老師他,的確走得無憾。”
只是這一戰,姜離雖勝了,但她心中還是有遺憾的。她沒能殺了權懿,讓他給逃了。
再拜了一下親屬,君悅轉身就出了傅府。
賦城的街市依舊繁華熱鬧,甚至比之前的更加熱鬧。人們無不在誇誇其談姜離此次一戰,誇張的宣揚他們的姜離王是如何的英明神武,三頭六臂,力大無窮,法力高強。
總之一句話:姜離王不是人。
“你們纔不是人呢!”君悅翻了個白眼。
年有爲跟在她身後,聞言額頭上下抖了抖,心說:人家沒說你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