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靈雖然看起來有點不靠譜,不過辦事的速度倒挺快,沒等多久,她就返回來告訴白疏影,出院手續已經辦理好了。
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她便同林靈一起離開了病房,臨走前透過窗戶往下一看,果不其然,記者們的效率真不是蓋的,“黑幕”才被爆出來幾個小時,他們就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等着從她這個當事人嘴裏套出明天的頭條。好在她的公司還沒有太過不近人情,雖然她只是個三流明星,可這次意外發生後,還是給面子地把她安排在了vip病房裏,這才換來一週的清淨,也讓白疏影這個不請自來的還魂者有了充足的適應時間。
眼看着有些急躁的記者已經打算來病房門口蹲人了,白疏影迅速地改變了方向,按照記憶,這裏應該是有vip專用電梯的,如果從這裏走,應該不會碰到從樓梯和普通電梯上來的記者。
果不其然,她憑藉記憶準確地尋找到了vip電梯的入口,遠遠看去,電梯裏已經站了一個人,眼看着門就要關上,白疏影趕忙道,“請等一等。”
那人聽到她的聲音,抬手按下了電梯內的開門鍵。白疏影三步並作兩步趕過去,待林靈也走進來,電梯開始緩緩下行,她望向那人,微笑道,“謝謝您。”
“不客氣。”那人同樣禮貌地回道,他原本站在靠近電梯按鈕的那一側,此時側過頭來看她,四目相對的一瞬間,白疏影怔了一怔,突然覺得人生簡直太魔幻了。
眼前的男人長身玉立,一襲深色風衣與休閒長褲,更顯得身材挺拔、風姿不凡。而他的眉目也是極爲好看,清俊的長相中偏偏又帶了幾分硬朗,這兩者完美地在他的臉上融爲一體,這副長相,比起當紅的影帝容槿華也不相多讓。
白疏影不是所謂的“外貌協會”,更何況她在金陵古都、秦淮河畔縱橫十載,什麼樣的男人沒有見過,若是一個21世紀的普通男人站在她眼前,她只怕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然而眼前這個註定不是個普通的男人,就憑他頂着一張和顧文軒一模一樣的臉,就讓她控制不住看了他好多眼。
想到顧文軒,她在心底嘆了一口氣,不知道他怎麼樣了呢。戰爭爆發後,他便沒有再來聽她唱歌了,後來淞滬抗戰失利,敗局已定,國民政府決定將都城西遷,他應當是在那時候跟着離開了。不過,他雖是躲過了隨之而來的大屠殺,但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所有人都是把腦袋別在腰上過日子,指不定哪一天就會在炮火中喪生,她不知道他最後有沒有活下來、有沒有等到和平來臨的那一天。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了一層,白疏影回過神來,那人已經走出電梯門外,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電梯門再次緩緩合上,向負一層的地下停車場降去,林靈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難以置信道,“沒想到我這輩子竟然有機會與新盛董事長家的公子乘坐同一個電梯,這概率,簡直比要到影帝容槿華的簽名還要小,竟然讓我們給碰上了”
“新盛董事長家的公子?”白疏影聽得有些雲裏霧裏,林靈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虧你還是新盛的藝人,竟然連顧文軒都不知道。”
顧文軒?聽到這個名字,白疏影終於給出點反應,這個時候電梯停了下來,林靈對她的驚訝很受用,一邊往外走,一邊給她掃盲道,“他是新盛顧董事長的獨子,前些年一直在國外讀書,很少插手公司的事,這一次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回國的,竟然還出現在醫院這種地方。據說他”
林靈還在那裏喋喋不休,白疏影卻已無心再聽下去,看來此人非彼人,這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如是想着,她嘆息一聲,或許容槿華與秦玉華長相相似,也同樣是個巧合了,不過這樣也好,如果秦玉華本人出現在這裏,想起他做過的那些事,她不敢保證自己能控制住不去殺了他。
21世紀的車子,無論是從速度還是從舒適度上都提升了不少,白疏影坐在車上,一邊翻看手機裏的短信,一邊愜意地享受空調系統帶來的暖意,突然間,就聽得林靈一聲驚呼,“不好,記者發現我們了。”
緊接着便是一個急剎車,白疏影連忙抬手撐住前車坐,才使自己避免了一頭撞上去的慘劇。透過車窗玻璃一看,記者們已經紛紛圍了上來,林靈哀嘆道,“我特意選擇從人少的後門走,沒想到這邊的記者也這麼多。”
“沒關係,你想到的記者也能想到,當務之急是要在更多記者圍上來之前”白疏影溫聲安慰她道。可惜說是說,看着窗外的景象,她自己不禁也皺起了眉,記者們像人牆一樣,把去路圍了個水泄不通,要想順利離開,只怕是有點困難。
忽然間,一陣汽車喇叭聲傳來,白疏影回頭望去,只見一輛銀灰色的轎車排在後面,開車的司機面無表情,但連續的鳴笛聲已經暴露了他內心的不耐。
記者們有些猶豫,雖然眼下的情況是他們堵住了人家的去路,但是若是就此退開、讓白疏影跑了,那到手的頭條豈不是白白飛走了?
正僵持着,人羣中突然有人來了一句:“這好像是新盛董事長家的車。”此言一出,猶如投石擊水,動作快的記者已經迅速退開,剩下一些沒反應過來的,也被隨之而來的保安驅趕到了一邊。那司機見狀,一轟油門,銀灰色轎車繞過白疏影的車子,衝上馬路絕塵而去。
眼看林靈還在發呆,白疏影輕咳一聲,“此時不走,你還想等什麼時候?”
經她一說,林靈趕忙回過神來,跟着踩下油門,有記者想追上來攔,但終究比不過車的速度,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輛白色的車子匯入車流,不多時便看不見了。
另一邊,白疏影見終於擺脫了記者,心裏也是鬆了一口氣。想到方纔兩車交錯時,她隱約看到的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不禁在心中感嘆,這次算她運氣好,沾了那個顧文軒的光。
出了醫院,林靈原本打算把她送到賓館,然而半路上卻接到了王導演的來電。電話那頭,王導演急吼吼地讓白疏影速來影視城片場,他說今天的天氣狀況非常理想,想趁此機會把她的幾場戲拍了。
林靈有些猶豫,但白疏影卻微微一笑,表示自己這邊沒問題。最終,她答應了王導演稍後就到,看着林靈調轉車頭,往影視城的方向而去,她把手機放回包裏,拿出鏡子開始整理自己的妝容。
如果去影視城,應該就可以看到容槿華了吧。她的脣邊浮上一抹冷笑,但很快被溫婉的弧度所取代。此時此刻,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清新柔美的微笑使人如沐春風,一如當年的那個她,那個只是一回眸便讓秦玉華失了心魂的白家大小姐。
不多時便到達了目的地,一進片場,就聽到王導演對着電話咆哮,“什麼?來不了?所有人都到齊了,你告訴我你來不了?a市連着陰天兩星期,難得今天出了太陽,結果卻要因爲你一個人耽誤拍攝進程!你說等?你告訴我要等到什麼時候?未來一週都會降雨,而且劇組很快就要出發去東北拍外景,你說說,唉”他悻悻然掛了電話,把手機扔給身邊的助手,氣憤道,“這羣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一羣人趕忙上前去安慰他,王導演在椅子上坐下來,餘光看到不知何時出現的白疏影,沒好氣道,“你白跑了,替身演員發燒來不了,最重要的那幕戲沒法演。”
白疏影怔了怔,看王導演明顯是正在氣頭上,於是便向一旁的副導演詢問了一下情況。原來今天要拍的戲中,有一幕是她飾演的女二號坐在冬日暖陽照射下的院子裏寫信,因爲是一部民國背景的戲,所以寫字的這項工作是由精通書法、會寫豎排繁體字的替身演員來做的,誰知替身演員突然發燒來不了,看樣子這戲是沒法拍了。
得知了情況,白疏影微微一笑,走過去對王導演道,“您別急,既然替身來不了,不如這場戲我親自來演吧。”
王導演對着空氣翻了個白眼,“就你那一手爛字,要是給拍進去了,我的戲還要不要見人?”
導演這大嗓門全劇組都領略過,他一說完,大家都在拼命忍笑,不過也有點同情白疏影。雖然她的字醜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了,但導演如此直白地說出來,未免也太不給人面子。
不過白疏影卻不以爲意,依舊好脾氣地勸說道,“導演,您看這樣等着也不是個辦法,您就讓我試一試吧。”
王導演這邊依舊無動於衷,他覺得白疏影今天格外莫名其妙,平日裏她ng太多,被他教訓後連回嘴都不敢,今天竟然會向他提要求,而且要求的還是一項她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該不會是掉進河裏的時候把腦子撞壞了吧?如是想着,王導演愈發煩悶,他簡直想不通容槿華爲什麼會推薦這樣一個花瓶進劇組,不會演戲也就罷了,還喜歡給人惹麻煩。
最終副導演看不下去了,勸道,“王導演,就讓她試一下吧,不行的話再想辦法。”
話說到這個份上,王導演也不好讓同事掉面子,加上容槿華和冷香凝還沒到,另一幕戲沒法拍,他只得點了點頭,但臉色已經是比炭還黑了。
如果白疏影她執意要出醜,那他只能如其所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