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有過十年舞臺生涯的歌女,她曾經受到過無數中外歌迷讚揚,甚至其中不乏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但從未有一刻,讓她像今天這般,一瞬間從內而外被巨大的歡愉所包圍。
這張專輯,是她與他共同的成果,就像是兩人之間的祕密一般,經歷了漫長的蟄伏與發酵,終於在這一刻開花結果,讓世人得以看到它的美好。
她也曾有過一絲動搖與不確定,害怕自己不會被這個時代所認可,然而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輕輕地握住她的手,眼底含着一抹笑意,語氣溫柔卻又堅定,“無論結果如何,至少我會是你永遠的聽衆。”
如今半年時光過去,她回想起那段日子,突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喂?”顧文軒的聲音傳來,讓她從短暫的失神中醒來。他在電話那頭笑道,“你剛纔想和我說什麼?好像是你讓我猜猜剛纔你在做什麼來着?”
“你肯定猜不到。”白疏影的嘴角挽起一抹微笑,聲音突然低下來,像是在講什麼小祕密一般,輕聲細語道,“我剛纔去‘見家長’了。”
“什麼?”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幾秒之後,他的語氣中多了幾分哭笑不得,“看樣子是我最近收購股份的動作太大,讓父親看出了什麼。怎麼樣,他有沒有爲難你?”
“你怎麼總往壞處想,”白疏影沒好氣道,但上揚的尾音卻出賣了她,“董事長哪有那麼壞,我感覺,他對我還挺滿意的,他說他對我們的婚事沒有意見,而你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把莊家搞定。”
“那就好說了,”顧文軒的語氣也不覺輕鬆幾分,“關於股份的事,後期進展明顯順利很多,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與莊家攤牌了。”
“那我呢?”白疏影笑道,“總覺得讓你一個人出力,而我在這裏坐享其成,實在是有點過意不去啊。”
她的想法是出自內心,誰知對方卻完全不以爲意,“還是那句話,你只要準備好做新娘就可以了。當然,如果你實在不好意思,這裏倒是有些事情可以交給你做。”
“什麼?”
“比如你可以想一想婚禮定在什麼時候、蜜月去哪裏玩,以及生幾個小孩子、給他們取什麼名字”
“喂!不帶這樣的!”
最終白疏影啼笑皆非地掛了電話,但她卻不由得被他的那番話勾住了思緒,那寥寥數語,卻彷彿在她眼前鋪開了一片美好的圖景,那是她曾經想都不敢想的生活,而如今,卻觸手可及了嗎?
一陣敲門聲傳來,她起身去開門,出現在外面的竟是慕如薇,她的妝容依舊精緻,鬢髮依舊一絲不苟,然而進門之後,她卻緩緩靠着椅子坐下來,閉上眼睛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白疏影爲她倒了一杯水,她也沒有客氣,接過之後緩緩飲盡。
白疏影在慕如薇身邊的椅子上坐下,“薇姐,怎麼樣?”
“已經沒事了。”慕如薇笑了笑,“起初許濱拿那段視頻要挾我,他說如果我不答應與他復婚,他就讓所有人知道,我當初爲了離婚,不惜在房間裏安裝攝像頭,而將他和冷香凝那一幕拍攝下來的人,正是我自己如果公衆知道這件事,他們不會理解我的苦衷,只會認爲我是有意抓冷香凝的把柄,到時候我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不過我當初既然下定了決心與他離婚,自然是想好了萬全之策。是人都會有弱點,而他自己可能也忘記了,他也有把柄在我這裏”她沒有再接着說下去,但眼底儼然已是胸有成竹的神情,“等着吧,如今我許給他一筆錢財將他打發走,他這一走,只怕是這輩子都別想回來了。”
許濱此人嗜財如命,之前爲了錢可是無所不用其極,他做的那檔子事,已經足夠讓他進局子了。當初她蒐集證據,爲的也是離婚官司,後來發生了冷香凝那件事,她覺得既然事情可以這樣解決,不妨給對方留條後路,於是也就沒有再提起。
而如今,既然他步步緊逼,那麼就不要怨她不留情面,只要讓他進了局子,之後的事情也就好說了。
白疏影也沒有多問,只是安慰道,“既然事情已經解決,那麼真是再好不過了。”接下來慕如薇只需要發佈一個官方聲明,就能夠從這攤渾水中輕鬆脫身。
“所以我說,疏影,婚姻這種事,千萬要慎重啊。”一抹苦澀在慕如薇的笑容裏蔓延開來,儘管她和許濱的結合也是迫於無奈,但很久之前,在她還年輕的時候,又何嘗不是對婚姻抱有憧憬與幻想的呢?
然而現在,縱使結束了這段錯誤的姻緣,她也早已沒有當年的那份心情了,之後的路,她只想獨自一人帶女兒走下去,能夠看着女兒平安長大,這是她這一輩子最後的奢望了。
“我會的。”白疏影點了點頭,不着痕跡地岔開了話題,“薇姐,什麼時候帶唯唯去我那裏玩吧,很久沒見,怪想她的。”
說起女兒,慕如薇的目光不覺變得溫柔,語氣也軟了下來,“小姑娘長得可快,現在都會叫媽媽了。等忙過這一陣子,我就帶她去看你。”
白疏影應下來,又與她扯了幾句關於孩子的閒話。沒多久,慕如薇接到電話出去開會,便暫時與她告別。
上午十點,慕如薇正式發佈聲明,附上了她與許濱的離婚協議書,聲稱兩人的婚姻早已走到盡頭,在她婚後復出、重返娛樂圈的時候兩人就已經產生了無法挽回的矛盾,此後她便開始着手籌備離婚事宜,並且從b市回來之後就已經成功離婚,只是出於種種考慮,纔沒有對外公佈。如今她不得已說明情況,只是想告訴大家,許濱與她已經沒有任何關係,希望公衆不要再用他和冷香凝的事打擾自己。
不久之後,容槿華也在微博上露臉,說他對冷香凝和許濱的事並不知情,發生了這種事情他也很意外,但冷香凝畢竟是他喜歡過的人,希望粉絲們可以手下留情,對她寬容一些。
他說得很隱晦,但落在知情人眼中,卻已經明顯昭示了凰明的態度。
事情發展到這步,一切無法挽回,凰明也只能棄車保帥,讓容槿華儘早從中脫身。至於冷香凝,她作繭自縛、自毀前程,如今也只能自食惡果。
三日後,在各大一線城市上架,銷量遠遠超出預期,之後的第二批銷售,雖然增加了銷售網點和供應量,但也在短時間內迅速售罄。
她的歌曲成功實現了傳統唱腔與現代技術的完美融合,並沒有爲了刻意“復古”而營造出僵硬過時的保守氣氛,而是在充分運用新時代音樂風格及現代高科技的前提下,以自己極富古典美的形象與嗓音,爲衆人展示着傳統的風韻及內涵。
儘管此前新盛的高層們都對她的這張專輯持有不看好的態度,而如今,一切懷疑都隨着時間的流逝而煙消雲散。誠然,這種風格在近幾年的樂壇中並不喫香,但只要東西足夠好,能讓人們從中獲得美的享受,那麼誰會拒絕美好的事物呢?
“她從那個時代來,也爲我們帶來了那個時代。”這是一位知名音樂人對她的評價,得到了公衆一致的贊同,成爲她與這張專輯最合適的寫照。
沒過多久,她的歌曲風靡大街小巷,連帶着她的名字也被人們廣爲知曉,成爲樂壇的一顆新星。只是人們彼時還沒有料到,這顆冉冉升起的新星會在不久之後悄然隱匿,宛如流星一般,在樂壇的天空上劃過一條燦爛的軌跡,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而這張,是她留下的唯一一張唱片,幾年之後,還總是有人提起,惋惜她爲何沒有在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
但這些也都是後話了。
公開發售的第三天,白疏影接到消息,的審覈通過,預計可以如期上映。她還沒來得及將消息分享給夏蓁,就接到了顧文軒打來的電話,股份的事情辦妥了,他會盡早與莊家攤牌。
一切就像是連鎖反應般,好事一樁接一樁,竟是讓她有些應接不暇。
夏蓁聽說的消息之後,也是十分欣喜,她提議到外面去搓一頓,好好慶祝一下,正巧第二天白疏影要跟顧董事長一同前往歐洲,頭一天晚上便閒了下來,於是兩人就一同來到夏蓁最喜歡的一家飯館。
這家飯館很是別緻,像是建在山水園林之中,不同的雅間陳設也不盡相同,有清幽茅舍,也有水中亭臺,置身其中,三五好友淺酌一杯,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這一次她們來得不太趕巧,夏蓁最喜歡的雅間被人提前預定了,服務生將她們安排在另外一處,但是夏蓁思來想去,還是更喜歡自己常去的那一間,於是便想要與那間的客人商量一下,問人家是否願意和她們換換。
白疏影無奈地笑道,“坐哪裏不一樣?我看這邊也挺好的。”
夏蓁卻抱着她的胳膊撒嬌,“姐姐,我就是喜歡那邊嘛。何況只是問一問而已,如果人家不同意,我就不換了。”
看她今天心情好,白疏影也不想掃她的興,於是就與她一起往那邊走去。
誰知那邊的客人還沒到,她們也不方便進屋去等,好在不遠處有一方小石桌,兩人便在桌前坐下,夏蓁拿出平板電腦來,點開了的mv。
“這幾天忙着出版的事,都沒來得及聽姐姐的新歌。”她一邊笑道,一邊自己戴上了耳機。
白疏影留意着雅間那裏的動向,偶爾看幾眼夏蓁的平板電腦。mv已經開始播放,畫面的最一開始是一片繁華的都市,燈火輝煌、車水馬龍,忙碌而喧囂,整座城市明亮如晝。
一個穿着米白色長裙、戴着同色系圍巾的姑娘出現在畫面中,周圍竟是行色匆匆的路人,只有她的步伐緩慢而輕盈,看起來與都市的背景格格不入。
她終於停下來,順着她的目光,鏡頭裏出現一座老舊的院門,斑駁而殘缺的牆壁,盡是歲月穿鑿的痕跡,而在那低矮的房檐上,掛着一隻紙燈籠,那燈籠似乎也有些年代了,包裹在外面的紙已經褪去了顏色,甚至有些殘破,脆弱到彷彿碰一下就會碎掉,但那燭火仍舊在不息地跳躍着,似乎在無言地訴說什麼。
姑娘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去,似乎想要將那燈籠取下來,在她的手指觸到燈籠的一瞬間,畫面奇異地發生了變化,鏡頭中是燈籠和姑娘白皙如玉的手,但她的袖口卻不知何時發生了改變,燈籠被取下來,姑娘再度出現在了鏡頭中,然而她的一身現代衣裙卻被一襲素淨的旗袍所取代,柔順的披肩發也被白玉簪鬆鬆挽起,顯盡柔美與婉約。
廣角拉大,方纔車水馬龍的城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靜謐的古城,沒有了通宵不眠的燈火,月色如水般傾瀉而下,爲沉睡中的古城籠上一層輕紗般的夢。
姑娘提着嶄新的紙燈籠,輕輕地跨過門檻,她輕聲吟唱着,路過硃紅色的院門,路過青灰色的高牆,路過雕樑畫棟的庭院,路過月上樹梢的細柳黑夜之中,只有她手裏的和房檐上掛着的燈籠是唯一的光亮。
最終,姑娘走出宅院,她站在青石板路上向身後回望,偌大的古城還在沉睡,唯有每家每戶的大門前,都掛着一隻紅色的紙燈籠,在夜色中有着溫暖的光亮,彷彿在守護着整座古城,也彷彿是在爲還未歸家的旅人照亮回家的路。
畫面的最後,鏡頭裏再次出現紙燈籠的特寫,那嶄新的燈籠漸漸褪去顏色,成爲最一開始歷經滄桑的樣子。姑娘依舊是一襲現代衣裙,站在人潮如織的繁華都市中,手裏還提着一隻已經熄滅的紙燈籠。
“真好。”夏蓁回過神來,不由得讚歎道。
白疏影笑了笑,剛想說些什麼,卻看到一個人影往雅間走去,她站起身來,“你在這裏等着,我去問一問那位先生。”
說罷,她走過去,微笑道,“先生請留步。”
那位客人轉過身來,不是別人,正是顧文軒。
白疏影頓時一怔,對方明顯也有些意外,“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和一個朋友一起來的。”她笑道,對他眨了眨眼睛,“我朋友對這間屋子情有獨鍾,所以我過來問問你,願不願意和我們換一換?”
“難得夫人有求於我,我又豈有拒絕之理?”顧文軒微微一笑,“那你們到這邊來吧。”
“謝啦。”白疏影欣然道謝,忽然反應過來什麼,“剛纔你叫我什麼?”
“夫人。”他輕聲重複了一遍,見她的臉頰微微一紅,他笑着問道,“你怎麼不好奇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她低下頭去,“我還沒來得及問,就被你”就被你那聲“夫人”給打斷了
“我約了莊先生和莊夫人。”他的笑意漸漸斂去,“是時候該與他們攤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