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屬下明明聽到……”
“是你聽錯了。”何醉不允許他把話說完, 黑眸幽幽地凝視着他，用眼神向他表達“再多說一句後果自負”。
聞人酌識趣地閉上了嘴。
魔尊大人拒不承認自己發出了什麼聲音，反正他這烏黑的一團鳥，也沒人能從他臉上看出什麼表情來, 只要別人看不見, 就代表他沒有臉紅。
聞人酌揭過這個話題, 他輕輕撫摸着小鳥的羽毛, 關切道：“尊上感覺好些了嗎？還疼不疼？”
何醉：“還好, 但魔氣損耗太大——晶石還有嗎？”
“有, 楚厭剛從魔界拿來的。”聞人酌立刻把一整袋晶石都倒在了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把尊上放在晶石中間。
紅色的晶石呈半透明狀, 微微散發着光澤, 像是寶石一般, 黑色的小鳥臥在上面, 晶石裏蘊含的能量開始源源不斷地向他匯攏，化作精純的魔氣注入他的經脈。
氣海在魔氣灌注下逐漸充盈起來，他丹田裏的幼崽安靜吸收着魔氣, 可能是昨晚鬧得累了, 此刻竟無比乖順。
何醉閉上雙眼，靜靜地運轉着體內魔氣, 忽然感到小護法在觸碰自己，他不想中斷魔氣運轉, 便沒去理會, 誰料對方得寸進尺，開始揉捏他身上的羽毛。
何醉本想啄他，可對方掌心的溫度太過溫暖，按揉的力度也恰到好處, 揉得他實在舒服極了，便沒忍心打斷，他一邊繼續吸收能量，一邊享受着小護法的揉捏，身體有什麼不適也在這一刻被全部忽略，只剩下無與倫比的舒爽。
魔尊大人太過沉迷於小護法的揉搓，居然就這樣被擼到了鳥生巔峯，一個沒控制住，又發出一聲撒嬌般的：“啾……”
聞人酌動作停了下來。
何醉：“……”
堂堂魔尊居然連續被人擼出鳥叫兩次，自覺顏面掃地，他猛地掙開對方的手，撲扇着翅膀朝屋外飛去。
“尊上！”
楚厭剛把景雲送出屋，房門沒關嚴，何醉便順着這道門縫飛出了房間，卻不想對方沒走遠，就在門前站着，他一個不察，徑直撞上了景雲的背。
何醉太長時間不曾化形，對鳥形的把控力並不如人形強，加上身體虛弱，一撞上去就沒能再飛起來，貼着對方的衣服向下滾落，眼看就要墜向地面。
就在他即將落地的瞬間，聞人酌從屋裏追出，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撈，一把將他撈起：“尊上還是不要到處亂跑了。”
景雲聽到他的聲音纔回過身，感覺自己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也沒太在意，注意力全被那“尊上”二字吸引：“魔尊也在這裏嗎？”
聞人酌雙手將小鳥攏在其間，只從指縫裏露出一撮黑色的羽毛來。景雲視線落在這撮羽毛上，忽然聯想到什麼。
離惑魔尊被稱爲“神鳥”，那麼原形應該是一隻鳥，剛纔聽到聞人酌喊尊上，卻沒看到魔尊的人……
他雙眼慢慢地睜大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這是……魔尊？”
聞人酌抿脣，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他掌心的小鳥動了動，裝作剛纔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換了個比較魔尊的姿勢重新臥下了。
景雲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完全無法將這只看上去十分軟萌可愛的小鳥和那個禍世殺星聯繫起來，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沒忍住伸出手，聲音有些顫抖地問：“我可以……摸摸嗎？”
聞人酌果斷拒絕：“不能。”
景雲有些失望，他尷尬地收回自己懸在半空的手指，急忙正了神色，咳嗽道：“之前多有得罪，還望魔尊不要介懷。”
何醉並不想跟一個小輩計較，冷漠道：“不知者不罪。”
可惜以他現在這個體型，再冷漠的語氣從鳥喙中吐出來，也莫名變得相當柔和。景雲輕抽一口涼氣——還真是魔尊的聲音！
他只覺自己的認知被完全顛覆了，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臉頰微微燙起來，覺得這個樣子的魔尊實在是太可愛了，裴千鶴居然能對這麼可愛的一隻小鳥下手，真是毫無人性！
他之前還一直因爲提前離開晴霄派而愧疚，裴千鶴怎麼也是成派立宗、給他安家之所的掌門，現在想來，那人迫害離惑至此，不光取他的血煉劍，還顛倒黑白讓他揹負千載罵名，如果這樣的人都值得同情，誰又來同情離惑呢？
這麼一隻會啾啾叫的毛茸茸，怎麼能夠承受這些！
他內心湧起對離惑無比的憐愛，覺得迫害他的人實在該死，自己以前真是大錯特錯，不過亡羊補牢爲時未晚，他或許還有機會挽回一下自己在魔尊心目中的形象。
於是他想了想道：“幾位來藥王谷是發生什麼事了嗎？魔尊突然化回原形，莫非受了傷？我和師父離開晴霄派時，順手捎了一些珍惜的藥草出來，如果能幫上忙，幾位請儘管提，我們可以把藥草貢獻出來。”
何醉抬起黑豆一般的眼睛看向他，心說這師徒兩個提前跑路不說，還順手牽羊從晴霄派帶走了東西，這等行徑……修仙似乎不太適合他們，不如來修魔。
不過他沒把話說出來，站在一旁的楚厭倒是先開了口，她“委婉”地提醒道：“景雲師兄，搗藥……”
景雲這纔想起自己的正事，依依不捨地把視線從小鳥身上挪開，獨自去院子裏搗藥。
聞人酌把出逃的尊上捧回屋內，何醉似乎也覺得自己剛剛差點墜地的行爲有些丟人，不再亂飛了，他老老實實待在小護法手心裏，貌似自己是只乖順聽話的小鳥。
隨後他開始用喙梳理自己被揉亂的羽毛——魔尊大人人形時不修邊幅，鳥形倒是開始在意起自己的形象。
因爲梳理得太過忘我，他尾羽不斷在聞人酌手心摩擦，搞得他怪癢，沒忍住蜷了一下手指。
誰料他動作的同時，何醉也正準備換個更舒服的姿勢重新臥下，聞人酌的指尖便好巧不巧地戳到了小鳥，也不知戳到什麼地方，何醉整隻鳥突然“啾”地一聲原地蹦了起來，羽毛都炸開了，從他掌心跳到他手腕上，怒氣沖沖地看着他。
小護法不明所以，盯着他看了半晌，終於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頓時耳根一紅：“屬……屬下不是故意的。”
何醉沒吭聲，覺得自己今天出了太多醜，或許應該找個機會讓楚厭幫忙把聞人酌拉入魘域，格式化一下他的記憶。
小小一團鳥站在聞人酌手腕上，後者生怕他一個不穩摔下去，忙用手指輕輕將他托起來，何醉用細細的鳥爪抓住他的手指，又被他揣進懷裏。
這地方溫暖舒適，可以暫時棲息。
“尊上不打算變回去了嗎？”聞人酌問，“雖然這樣也很……很可愛，但尊上變得這麼小，屬下總擔心把你弄丟了。”
何醉在他衣服裏面住下了：“暫時變不回去。”
“爲什麼？”
“我的原形並不是這麼小，你一開始看到的纔是正常體型，不論是從人形化回正常體型，還是從現在這個體型幻化成人，都需要消耗太多的魔氣，現在剛剛補足氣海，還不是特別穩定，沒必要爲了化回人形再讓氣海動盪一次。”
神鳥似乎與普通妖物不太一樣，並不能在人形和鳥形之間自如切換，如果沒有肚子裏的崽兒倒也還好，一旦丹田內環境變化過大，它就會收到刺激。
聽他這麼說，聞人酌立刻打消了讓他變回人形的念頭：“不管尊上是什麼形態，屬下都會好好保護尊上的。”
“嗯，”何醉有些疲憊了，聲音也漸漸低下去，“我睡一會兒。”
小鳥魔尊就在聞人酌的衣服裏睡着了，爲了不打擾他休息，小護法也藉助他用剩下的晶石開始原地入定修煉，整個人一動不動，一人一鳥格外和諧。
屋子裏非常安靜，屋外卻截然相反，沉萬春的鸚鵡不知道發什麼瘋，開始在院子裏亂飛，邊飛邊叫：“臭狐狸！臭狐狸！”
關着朔月的籠子從仙府室內挪到了室外，醫仙顯然也不想和一隻狐狸共處一室，鸚鵡落在鐵籠上，又高聲叫道：“狐狸精！狐狸精！”
朔月朝它呲牙，但他此時修爲盡失，除了虛張聲勢也幹不出什麼別的事來，他腹部的傷在沉萬春給的仙藥作用下漸漸癒合了，終於又有力氣站起，在籠子裏焦躁地打轉。
楚厭蹲在他身前，非常不懷好意地笑起來：“你說我該怎麼收拾你好呢，不如先把你這一身毛剃了，給尊上做個……”
“哎呀，哪裏來的狐狸？”忽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檀未和青如敘完了舊，正一前一後往他們這邊來，前者道，“怎麼關在籠子裏，是醫仙新捉的靈寵嗎？”
“我可沒有這種倒黴的靈寵，”睡眠不足的沉萬春打了個哈欠，“是魔尊不要的徒弟，被剜了內丹，過不了幾日就會靈智消散了。”
“我倒是覺得它十分可人，”檀未在籠子前蹲身，伸手託住狐狸下巴，仔細端詳，“既然你們不要，不如讓給我吧，我正好缺只靈寵。”
“你確定嗎？”楚厭十分懷疑，“他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之前對尊上下藥，差點冒犯了尊上，你撿回去的話……”
“下藥？那不太好，我不喜歡一到春天就發情，一心想着交`配的狐狸。”檀未站起身來，手中拂塵輕輕一撥，雙眼眯起，又露出他的標誌性微笑，“可我又確實想要一隻靈寵，怎麼辦好呢？嗯……要不這樣，煩勞醫仙先幫我把它閹了，我再將它帶走，你們看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祝福！我自己都忘了生日hhhh
會給上章留評的小可愛都發紅包，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