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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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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下午未正時分, 接到消息的後續大部隊終於趕到了這座鎮上。本來規模挺大的鎮子, 瞬間就擁擠了起來,百姓們被驚擾,不知發生了何事, 來了如此多的官兵,面上皆有惶恐。張說的臉色不好看, 下得馬車,就率領裴耀卿、劉玉成、柳直等官員跨進了鎮醫館之內。

沈綏已經在醫館前堂等他們了, 身上的袍子看着有些土氣、不合身, 周身還散發着濃烈的藥酒氣味。但是已經梳洗齊整,看起來還如平時一般精神。

“伯昭,你沒事吧!”張說看見沈綏, 第一句話就是詢問她安危。

“張公不必擔心, 綏並無不妥,張三娘子也很好。”

“她在哪兒?”

“後院屋裏歇着, 着了涼, 發燒了,剛服了藥,才睡下。”

“好,那我就不去打擾了。”張說點頭,隨即趕緊讓跟在後面的無涯去看看她們家三娘。無涯早已等不及, 急忙揹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路小跑去了後院。

藍鴝推着沈縉也從人羣中出來,與沈綏相見。她們倒不顯擔憂, 與沈綏見面時表現得相當平靜。打過照面,藍鴝便也推着沈縉入了後院。

諸位官員在前堂入座,醫館僕役誠惶誠恐地來送茶,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大官。

張說奔波很久,也是渴了,飲了茶,嘆息一聲道:“今次竟出了這等事,讓某如何與九齡交代。”

沈綏笑道:“張公,此事還是我來說罷,相信曲江先生也不會因此而責怪您。這案子,也快偵破了,只是,還需要諸位派些人手,跟我一起去一個地方,我們就能找到關鍵證人了。”

張說很好奇,問道:

“哦,什麼地方?”

“容我賣個關子,諸位長途奔波也累了,先歇息,我去換身衣衫,很快就來。”說着,很快就告辭離去。

昨夜沈綏的表現,着實讓在場很多人又驚又佩。張若菡被擄走是偶發又突發的事件,大家都因根本想不到而驚慌失措,只有沈綏表現得如此冷靜果決,且她的反應極快,帶着最少的人手,以最快的速度親自趕去救人。且真的讓她把人救了下來,真可謂出手如電,疾風時雨。最讓衆人喫驚的是,那個叫藍鴝的僕從與沈綏之間飛鳥傳書的本領,真是極大地縮短了傳播消息耽擱的時間,讓他們能夠及時獲知消息。看着她們竟然能隨意役使夜^,真是讓人大開眼界,覺得不可思議。

裴耀卿、劉玉成猶記得沈綏從船艙中跑過的景象,那雙目赤紅的模樣,好似被拂了逆鱗的暴龍。如今回味,似覺那神情不簡單,莫非……沈伯昭對張三娘子有意?

他們懷疑,張說內心卻很欣慰,沈綏的表現充分說明了她對三孃的情意。年輕人就是臉皮薄,嘴上不願承認,婚事答應得如此勉爲其難,實際上心裏渴望得不行。若他們這幫老傢伙不厚着臉皮幫着添柴生火,何時才能讓生米煮成熟飯?時也命也,天生一對也。

看破不說破,三位官員坐在前堂,老神在在地飲茶,卻暗中眉來眼去了好幾回,彼此通了氣。

張說、裴耀卿、劉玉成都是中央官系的,以柳直爲首的地方官們卻對沈綏和張若菡的事不怎麼熟悉,看着三位中央官系的官員眉來眼去,他們均是一頭霧水。暗道中央官們又搞什麼鬼,別到時候又拿他們開涮或者當擋箭牌,真是再也玩不起了。

不多時,沈綏出來了。換了一身黑錦銀絲雲紋袍,戴了無腳幞頭,耳畔各垂一縷赤,襯得她膚白脣紅,清俊無雙。腰間銀帶繫着雪刀,幾步走出讓諸人眼前一亮。打扮這麼漂亮作甚?劉玉成眯着眼看沈綏,總覺得這小子眉眼裏含着春光,一身的舒朗,越發迷人了,竟有些可惡。張說卻大感滿意,覺得自己真是爲三娘挑了個好夫郎。

沈綏身後跟着忽陀,手裏提着個竹籃,籃子不知裝了什麼什物,蓋了一層藍布,瞧不真切。

“諸位,事不宜遲,吾等這便出發吧。”

衆人也不知要去往何處,只是跟着沈綏上馬上車,忽陀在前領路,帶着一衆官員以及大隊府兵往密林深處去。不多時,馬車就行不通了,衆人只得下車來步行。在官員們一再的追問下,沈綏終於開口解釋了:

“我現在要帶諸位去看看周大一家。”

衆人現在知道周大一家死了,還有四個小的跑了,正在追捕中。至於周大一家是怎麼死的,因何死的,他們卻不大清楚。

當沈綏帶着衆人來到懸崖邊,衆人一眼看到週三、週三妻、周大妻三個人屍首堆疊在崖邊,似是剛爬上懸崖就被殺死了。致命傷是刀傷,一刀斬入脖頸,切斷氣管與大動脈,非常乾脆利落。周大的屍首在幾步遠處,撲倒在地,也是頸部大動脈被一刀斬斷,立時斃命。他的身上還纏着繩子。

“這是怎麼回事?”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官員們都不大舒服。裴耀卿蹙着眉問道。

“當時,張三娘子被他們用舢板運到了懸崖下,他們帶着張三娘子爬上了懸崖。卻沒想到,崖上出現了一個神祕人物,這個人物殺死了他們,並割斷了繩索。我及時趕到,救下了張三娘子,否則她現在也遭了毒手。那個神祕人物與我激鬥,我被他打下懸崖,但是因着忽陀、千鶴及時趕到,那神祕人被驚走,並未來得及對我和張三娘子趕盡殺絕。我落下了懸崖,以刀劈開懸棺止住下墜,在崖壁上困了一段時間,等忽陀借來了繩索,才爬了上來。”

沈綏對整件事做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潤色,比如修改了自己與張若菡一併落下懸崖的情節,只說是自己落下了懸崖。她這麼做,一來是不想讓張說太過驚嚇,畢竟張若菡是他心愛的侄女,他年紀大了,聽到這麼刺激的事,估計承受不住。二來,她也是出於保護張若菡名節的目的,深夜與男子雙雙被困懸棺,若傳出去,再被有心人省去關鍵之處,謠言之下,張若菡的名聲也算是毀了。

即便如此,張說在聽沈綏簡單敘述後,也是驚得臉色發白。他完全能想象當時的兇險場面,真是上天保佑,沒有讓他失去侄女和未來的侄女婿。

裴耀卿定了定神,詢問道:“你說的那個神祕人物,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本來應當問一問周大的,這起案子,有人在背後操縱,是這個背後人告訴周大該如何謀害朱大都督。如今,周大一家被殺,這背後人定然脫不開干係。眼下,只能等周家四個小輩落網,才能得知背後人的蛛絲馬跡了。”沈綏道。

“這周大,爲何會這般兇殘,殺害朱大都督不說,竟然還謀劃要擄走張三娘子,他到底要做什麼?”劉玉成皺眉道。

“他要復仇。”沈綏道,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並向忽陀使了個眼神,忽陀會意,立刻在前帶路。沈綏則接着道:

“諸位跟我來,我帶你們去看看周家村。”

“周家村?!”孫斐驚呼出聲,“伯昭兄弟竟然找到周家村了?”

“是的,荒廢多年的周家村,諸位看一看那景象,估計就能明白爲何周大會如此兇殘狠辣,冒如此大的風險,也要殺死朱大都督了。”沈綏應道。

一部分府兵及仵作留下來處理周大一家的屍首,其餘人跟隨着沈綏向着密林深處行去。

“伯昭兄,這周家村,我尋了很久都未曾尋到,這密林我也曾來過,只是總是迷路,不敢深入。”孫斐走到沈綏身側,低聲解釋道。

沈綏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沒事,我理解。今次若不是誤打誤撞,我也恐怕發現不了此處。這附近,被人埋了迷陣,不過放心,迷陣我已破去,清出一條路來,以後再來此處就便捷了。”

孫斐又是一驚,看了看沈綏,心中感嘆:此人真是多智近妖!

這附近確實有迷陣,但是沈綏在趕往懸崖救人的路上就發現並破去了。迷陣是藉助這附近特殊的地形地勢設下的,在某個特殊點安放一塊青石,就能使人在原地打轉,如何也走不出去。破陣的方法很簡單,不過將青石移去。沈綏直接用刀將青石劈碎了。除卻青石,迷陣還有一個特殊的破解點,就是一隻系在樹幹之上的火把,忽陀與千鶴追趕沈綏的過程中看到的火光,就是那火把光芒。但是後來那火光不見了,並不是沈綏破去的,而是那火把被密林中藏匿的某個人熄滅了。

沈綏猜想,拿走火把的人,正是佈施陣法的人,他或許知曉陣法已破,不知出於什麼心思,乾脆取走了第二個破陣點,自行解除了陣法。

行走兩刻未到,忽陀撥開了遮蔽視線的高聳樹叢,衆人眼前一擴,便看到了密林之中那片幽幽荒廢的焦土村落。白日下,這片荒村顯出了不一般的景象,不似夜裏那般淒厲恐怖,但淒涼荒敗卻猶添幾分。

“孫縣令,你來確認一下,這裏可是那縣誌記錄上的周家村?”沈綏道。

孫斐蹙着一雙濃眉,走到前方,看到東北方有炊煙升起,問道:

“那可是雲安寨?”

“是雲安寨。”身旁一位充當嚮導的府兵回道,他就是雲安寨出來的,再熟悉不過。

“你沒來過這裏?”孫斐問那府兵。

“沒有,寨裏的老人不讓我們往西走,說西邊林子裏鬧鬼,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咱們寨子裏,有兩個小孩兒不聽話,曾進去過,就再也沒出來。還有一個老人,家裏沒人了,某天發現不見了,都說是去了西邊,回不來了。”那府兵回道。

孫斐回過頭來,看着沈綏,還有沈綏身後的諸位官員道:“看來這裏便是周家村沒錯,縣誌記載,雲安寨西南面的荒村,就是曾經的周家村。”

沈綏問那個府兵:

“小孩兒和老人失蹤,是什麼時候的事?”

“小孩兒失蹤是一年半前,老人失蹤在半年前。”府兵回答。

沈綏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率先進入了荒村之中,看着一片淒涼衰敗的景象,心口沉甸甸的。

“這周家村,從前以造船爲業,村裏都是手藝高超的木匠。你們看那龍骨,造船到一半,忽的遭遇了滅頂之災。”沈綏指着村頭那碩大傾倒的龍骨道。

“伯昭,你從頭道來,把你知道些什麼,一一向我等說明。不必有所顧忌,這件事,我有義務必須徹底查清楚。”張說道。

沈綏道:“好,諸位跟我來,我們邊走邊說。……接下來沈某所說的一切,都只是猜想,很多環節缺乏確切的實證。諸位權且聽着,這案子,我們只能在目前我們掌握到的證據範圍內定案。”

沈綏話中意有所指,諸位官員均蹙起眉來,隱有不安。

沈綏繼續道:“十數年前,我想確切的時間應當是十六年前,周家村的女婿,江陵府司馬張越給村子裏帶來了一筆大生意,某位權貴人士輾轉委託他,讓他妻子的孃家,也就是周家村,爲這位權貴人士打造某樣事物。這事物需要高超的手藝,有人看中了周家村的手藝。我想最初找到張越談此事的人,應當正是盧子修。

周家村人只是一羣木匠,在豐厚利潤的吸引下,他們接下了這單生意,製造出了那位權貴人士所需要的東西。但是也因爲如此,他們惹來了殺身之禍。那位權貴人士,兔死狗烹,要滅他們的口。

滅口的事,交給了當時掌管着整個荊南黑道勢力的盧子修,也就是朱元茂的表親。盧子修帶了人,來到周家村,將全村屠戮乾淨,並且很謹慎地留下人在此地看守,確保短時間內不會被人發覺。同時,這位權貴人士又手眼通天,不知用了什麼手段,使當時的夔州奉節縣令僞造了奉節縣的戶簿,利用荊州大都督府的職權,將退伍水兵八十戶人口遷至周家村舊址附近,以掩蓋此處忽然少去了的八十口人。

兩年後,十四年前的暮春,張越帶着他的妻女也來送死了。張越這兩年活下來未被滅口,多半是因爲他一直在江陵府中,身邊總有人在,並不好下手。也或者是幕後之人想要多留他一段時間,具體是因爲什麼,如今也不得而知了。總之,他比周家村人僥倖多活了不到兩年的時間,直到他主動帶着妻女返回周家村探親歸省,終於給幕後之人帶來了機會。

我唯一可以確認的是,張越對自己給周家村人帶來的災難真的一無所知,否則他絕不會帶着妻女歸省。而當他看到這一片廢墟,看到自己帶給周家村的無妄之災,他徹底崩潰了。最恐怖的是,殺手出現了,等待着送他們去和周家村人團聚。驚惶之下,他帶着妻女拼命想要逃回江陵,但是最終的結局是他們被殺手追上了,張越、張越的妻子、妻妹落水前就已斃命,他的兩個女兒消失不見。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是一場可恥的、殘忍的單方面屠殺。但是屠殺並不徹底,大火之後必有餘燼。有兩方倖存者,還活在這世界上。一方,是當時在外的周大一家。周大當時在軍隊中服役,週二在外給人做工,週三帶着家中婦孺跑客船爲生,常年遊走各地。他們是這一場屠殺的倖存者,極度的悲痛造就了極度的憤怒與瘋狂,他們打算復仇。但是,他們很能忍,隱忍了很多年,當這片土地徹底變成了荒地,幕後之人再不關注,他們終於開始了復仇計劃。周大在京畿一帶服役,有第三方的人與他接觸,告訴他某些祕辛,教了他一些高明的殺人手法。給了周大極大的信心,他打算就趁這次機會,徹底殺死朱元茂。”

張說一抬手,打斷她道:“等等,爲何是朱元茂?十六年前,朱元茂還在長安,尚未被任命爲荊州大都督,即便盧子修是他的表親,此事應當與他無關,爲何他們不去殺盧子修,卻要殺朱元茂?”

沈綏道:“張公稍安勿躁,且聽我說。盧子修當時已經死了,他全家在一年半前就被人滅門了,周大即便想殺他,也無從殺起。周大是想等自己退伍後,再行復仇之事。我想,盧子修本來也在他復仇名單之上,但是有人先行代勞了。”

“你是說,殺死盧子修一家的是周家村滅村事件的另外一方倖存者?”張說隱約明白了沈綏的意思。

沈綏點頭,繼續道:

“至於周大爲何選擇了向朱元茂復仇,我恐怕,朱元茂與當年的那件事是脫不開干係的。他是知情者,很有可能也是指使者。雖然他人遠在長安,但這件事是他指使盧子修做的。也就只有他,才能指使盧子修。”

說話間,他們已經沿着龍骨下延展出的軌道來到了江灘之上,望着遠方那處天然洞窟形成的船塢,沈綏輕聲地、彷彿嘆息一般道:

“現在,我們或許就快要見到殺死盧子修一家的元兇了。她們就生活在那船塢之中,整整十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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