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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勉強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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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菊鮮奶。

這的確不是一道稀罕之物,只是在聞了寒燁府上所制的竟是這物時,原本面上媚諂十足的李長生,那一刻笑色直接僵了。

驟僵的面色,帶了幾分無法擋遮的怪異。這一份異怪到也明顯,只是在場衆人卻皆裝沒有瞧見。只是稍微瞥了一眼,而後思意自脣齒溢開,寒燁吩咐邊側內侍退下傳菜。

不多時,十一份香菊鮮奶便端了上來。沙彌捧端小心翼翼置於案桌上。菜至前,醇濃的奶香味頓時散溢,幽幽而至,混了菊花的素雅清香,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光是味上,便是喜的,尤其是那通透的白玉製成的碗器,內盛香濃奶白,白中配散金色瓣花,更是勾得看者食指大動,恨不得立即品嚐。

微偏了頭,細細看審案桌上這道菜,在順眼往着對面的寒燁和李長生瞧去。叫人瞧了便覺可口的香菊鮮奶,想來極不討李長生喜歡,蕭楚愔甚至都能瞧見他那微搐的脣角以及額上溢滲的薄汗。

不過一道菜,卻成這般,當下心中幾分清明,笑意到又深了幾分。

玉碗已至,沙彌下退,在屋內重新恢復詳靜,寒燁這才說道:“本王府上的廚子,雖比不得相承寺,不過做出的菜也是好的。這一道香菊鮮奶本王甚喜,大師嚐嚐。”

上爲尊,故而寒燁先笑請同淨大師品嚐,待同淨點頭頷禮,寒燁這纔看着他人說道:“諸位也嚐嚐。”

王爺府上,尤其是備受皇帝疼寵的逍遙王府上,廚子製出的東西自非俗人所能嘗品。本就帶了幾分盼意,尤其是這白黃相交惹人垂涎,這會子寒燁出聲請了,哪還有再等之禮。當即持了勺,舀了一口送入口中。

勺方入口,香奶瞬溢,那種奶香以及花香的雙重盤刺,叫人入了口舌脣便酥了一半。便是嚐遍了天下不少美味的蕭家幾位少爺,在嚐了這一份香菊鮮奶時,也忍不得讚道。

“不愧是王爺府上的廚子,果然極妙。”

點着頭贊着承,只要是好物,楚恆從不吝嗇自己的誇讚。而楚傑和楚然,則也是坐在邊上輕點着頭,雖無言,不過從神色上還是能瞧出對於這道菜很是喜歡。

這一道菜,衆人當是喜的,尤其是品後,更是讚不絕口。只可惜在美贊之下,到有兩人沒開了口。對於這位逍遙王,蕭家四少爺可還怒着,他這府上的東西楚瑞怎可能觸碰。故而不碰不看不屑,早在寒燁意料之中,倒也沒爲此說什麼,只是淡了幾分無奈。

楚瑞不碰,意料之中,不過邊上的李長生竟也是碰都沒碰一下,這可得叫人側目了。轉了頭,看着那持了勺盯看着碗中之物,神色甚是蹙糾的李長生。明知他爲何躊於不碰,可寒燁還是裝着不知,正了神,似無意般將視線落到李長生身上,待瞧見他不曾碰過碗中鮮物時,寒燁問道。

“李大人好似沒有碰過,怎的?莫不是本王這府上之物,不襯李大人之意?”

這話剛剛詢出,當即驚得李長生差點掉了手中的勺子,猛然一頓隨後趕忙回神,看着王爺,李長生乾笑忙道:“王爺這話,王爺府上的東西怎會不襯下官心意,能得王爺賞賜,那是下官的福氣。”

“既是如此,怎不見李大人嚐嚐。”

“下官……下官……”連着下官了許久,這欲解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的模樣,更叫人覺着迷奇。當即在正疑色,寒燁問道:“李大人怎了?莫不是這鮮奶,入不得李大人的眼?”

“當然不是。”

王爺府上的東西,如何能入不得官員的眼,寒燁這話可叫李長生嚇了。險着從位子上彈起叩拜,李長生忙道:“下官這是因爲太喜的,所以纔在糾思如何下口。”

“不過是一碗鮮奶而已,何就糾思着如何下口,若是李大人真喜了,便是豪邁一次直接飲盡吧。這一份鮮奶,本王可是由心的喜呢,李大人也嚐嚐。”

王爺這般盛情李長生如何可拒,饒是心裏頭恐着面前之物,卻也不可奈何,最終只能咬緊牙端起碗中之物,一飲而盡。

這一份乃是王爺的心意,衆人當是受的,宴席過後便與同淨大師討論佛法。與得道高僧暢談乃一大幸事,多少人盼而不可求,可今日卻有人坐立難安,宛如針扎。

自從那一碗香菊鮮奶下了肚,李長生的身子便極其不舒爽,肚子鬧騰得緊,一陣接了一陣絞痛不已。卻因爲禪道尚未見結,在場又有王爺和同淨大師,他也不敢開口先退,就只能咬着牙隱忍着。

可單單只是隱忍根本不足緩了肚中的疼痛,反而叫腹內絞得更加厲害。

人有三急,此乃人之常情,而這三急中又以腹痛之急最不能忍,坐於位上久而不安,腹中絞痛陣陣襲來。饒是使了全身的力氣也是扛忍不得,最後暗忍不住,就在這禪房內,談道時,忽聽見“噗”的一聲,隨後一股惡臭蓋了屋中禪香,溢散而出。

這突然充溢出的臭味,叫人直接蹙眉掩鼻,而發出這味的李長生自是尷尬。

他已是忍至極點,如今是真不得忍了,只能捂住腹處連着致了歉,因着歉致又是數聲而出。最終也是等不得點應,李長生匆匆離了禪房。

談道之處,竟做出這種事來,叫那屋中突起的惡臭燻得面色驟變,楚然直接掩了鼻說道。

“有辱斯文。”

這種事,的確斯文人所不屑,莫說楚然嫌,怕是禪房之中除了得道的僧者以及那始作俑者,他人皆是嫌的。

受不得這個味,蕭楚愔自然掩了面,不過這面掩之下可沒忘着朝了寒燁看去。始作俑者,如今倒是全無惡事做成的模樣,反而一副泰然,好似不清。

這等狡詐的小人,也難怪能與自家四弟成了知己,若真要論起那一肚子的壞心思,怕是與自家四弟比起來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長生這一次,攤遇上這樣一個明上君子暗下小人的主,可算他倒黴。心中略思,人也微嘆,心嘆這一事出後李長生恐怕短時之內在京都別想抬了頭。正認真琢思此行是否太過缺德時,邊上卻傳來“噗嗤”一聲幸災樂禍的笑。

熟悉的笑,帶了十足的幸災,順着瞧去,正好瞥見四弟面上那揚帶而起的樂禍,蕭楚愔很自然的翻了眼,而後心中再嘆。

看來這一副藥引子,下得還挺準猛的。

楚瑞厭着李長生,若是不能給這人一個深刻的教訓,蕭家四少心裏頭可是別想舒爽。而今日,寒燁這一手可不只是深刻那般簡單,相承寺內,同淨大師面前,竟如此辱敗斯文。這一事纔剛行,恐怕用不了多久,這京都上下便捅傳開了。

這一件事,對於斯文人,尤其是李長生這種極在意臉面的斯文人,怕是足他哀上許久。一想起禪房裏那可笑的一幕,蕭楚瑞這心裏頭就覺奇樂,哪還有這幾日的氣煩。

瞧着他那雙珠眼內的興喜以及躍躍欲試,便知寒燁這個法子極稱他的心思。而這位素來壞心的蕭家四少爺,明顯也喜極了這個缺德的損招,正在心裏頭謀算着拿哪個倒黴的主開刀,下次換自個耍旁人試試。

蕭家四少心情可算好了,雖說這個法子是以他人爲代價換來的蕭家四少心悅,不過那個付出代價的人也不冤枉。那一雙賊色的眼珠子,始終在自家幾位胞弟身上轉來轉去,蕭楚愔可是從頭瞧到尾的。

誰的色心不能動,竟然將穢心打到蕭家少爺身上,這點折辱若讓蕭楚愔來說,她還覺着輕呢。故而以那人的辱事換得楚瑞悅喜,若要蕭楚愔來說。

她還覺着自家虧了。

離了禪房,看着楚瑞拉着蕭歡便在嘲諷李長生丟人,蕭楚愔倒也樂着聽,也沒打岔讓這混小子收一下自個的聲調。

一面由着楚瑞大肆宣傳,一面同其他幾位胞弟說話,正說時卻瞧見寒燁朝這處行來。抬了手,示意誰也不許出聲拜禮,等着人上了前,蕭楚愔這才無聲欠了身。

逍遙王特地來此,究竟何意,無需通會,她心清明。當下一欠,而後聳肩翻眼,最後朝着身後還與蕭歡說得興起完全沒留意到有人前來的四弟。蕭楚愔朝着那處鼓了鼓嘴,甩了一個“自己搞定”的眼神,隨後領着其他三人逍逍然走了。

大小姐與幾位少爺消失得無影無蹤,多留了個心神的蕭歡下意識朝着這處看來,結果不看還好,一看整個人頓時被嚇得話都說不上了。本還說得興起,誰曉得前一刻還與自己一塊樂的蕭歡,下一刻面色竟然變了。這突變的面色,實在叫人奇疑,當即楚瑞說道。

“你小子作甚?傻了?”

一句詢,沒能得來蕭歡的回應,因這混蛋就跟傻了似的,蕭楚瑞也懶着等他回神,乾脆自己扭過頭朝着身後看去。這不看還好,一瞧臉色再度拉下,回頭正想瞪自家小廝,責罵爲何不提醒,結果這一回頭,蕭歡竟也腳底抹油了。

這一個個的,都故意耍心思坑耍自己,當下楚瑞已是咬了牙恨恨磨着。

他們樂意聯手,也得看看蕭家四少願不願意認栽,當即狠瞪了一眼,隨後別了頭就打算裝了沒瞧見。邁開步伐就想從寒燁邊上擦過,來個離得遠遠眼不見爲淨,誰知這人纔剛邁了幾步,就叫寒燁攔了出路。

拱手作揖,寒燁說道:“四公子,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他擋,他不理,調了個方向繼續走,誰曾想人纔剛動,有叫人給攔了去路。這一來二往,楚瑞心裏頭也是悶了。

認識這傢伙也有兩年,怎從不知這人竟如此不要麪皮,當下面色怒沉,眼帶氣意,楚瑞說道:“王爺,我和你很熟嗎?我和你不熟吧,所以麻煩你不要擋了我的道。”

別以爲他是王爺,他就不敢把他怎麼樣,要是這個傢伙再這樣惱人,他保證不再對這個傢伙客氣。

已是氣得惱了,牙齒磨得極響,若是此刻蕭楚愔就在邊上,瞧了四弟這幅模樣十之**會憂着他一時氣不過,直接撲上去將寒燁就地咬死。

蕭楚瑞的惱氣,時間上是久得有些離譜,不過也是因爲長時間的氣惱,才證明他是真將寒燁視爲兄弟。便是如此,在受騙之後纔會覺着怒惱,若不然依了蕭家四少的脾性,膽敢耍欺自己的人,一概施以報復,哪有空閒與之氣惱。

蕭楚瑞的性子,寒燁也算清的,加之還有蕭楚愔暗下相幫,所配的藥自是藥性十足。當下瞧着他這幅不願搭理怒惱萬分的模樣,寒燁淺而一笑,說道。

“今日可是解氣了。”

“什麼?”他可是悶着一肚子火氣呢,氣可不見消,何來解氣之說。當下叫寒燁這一番詢弄得幾分迷糊,不過這迷糊也是一剎的事,反正他就是瞧寒燁不順心,只要看着他,心裏就窩火。

毫不客氣一記翻眼,面上滿是怒嫌,早知楚瑞會這樣,寒燁也只是一笑,說道:“李大人的事,可解氣了?”

李長生這次所受的折辱,極稱楚瑞心思,本就因了這事樂得緊,如今見寒燁突提,忽的想起禪房內的一幕,一時沒忍克,竟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人若氣惱,板着一張臉最能維現怒氣,可若是笑了,這一切可就破了。

這“噗嗤”的一聲笑,來得突然,雖說楚瑞急忙收了笑繼續板了一張惱氣的臉,不過方纔那一聲“噗”笑已破了氣氛的尷尬。因見了笑,清知這氣也化得差不多了,寒燁這才說道。

“看樣子,方纔那法很稱四公子心思呢!”

熟悉般的調笑,雖叫楚瑞再板了臉,可因爲方纔已露“噗”笑,這一次的氣板倒也不似方纔的懊怒。毫不客氣“哼”了一聲別了頭,蕭楚瑞應道。

“這便想稱了我的心思,王爺太瞧得起自己了。”

“哦?看來在下還是小瞧了四公子了,還以爲這般巧思能入四公子的眼。雖四公子的謀算是不好揣摩的,不過總得也叫李大人顏面盡丟,顯然也算半解了氣吧。”

他惱李長生,寒燁知道,依他的性子斷然不會放過李長生,寒燁也知道。自然清知,又曉得礙了官家身份不好對李長生下太重的手,那他便替他懲了那登徒的浪子,也算替他解了氣。

嘴上嫌鄙,可正如寒燁所說,心裏頭到真是解氣。只是寒燁之事楚瑞實在勸不得自己松心鬆口,故而心中再得解,這嘴上仍是硬着。不客氣瞥了冷,而後翻眼一記嫌哼,楚瑞說道。

“憑你是誰,我解不解氣與你何幹。”

跟前這位天家貴胄他可不識得,一派“少爺與你又不熟,事與你何幹”的氣嫌模樣,到叫人越瞧越是無奈。當下免不得又是一笑,笑意舒展,心眸也轉思了,半晌之後寒燁拱揖說道。

“在下寒燁,初次相識,方纔唐突,還望四公子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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