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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四章 無緣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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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商坊,本就屬於太子,就連這外頭人人言道商坊的東家,這趙姓的公子,也非趙家商坊真正的東家。不過是太子擺在人前的一個幌子,用於藏掩自己身份的幌子。

這京都之內橫殺而出的商戶,是太子手下的利刃,用於亂攪整個京都商道,爲己鋪路的一把刀刃。

趙家商坊於太子而言,是一枚棋子,反之江家又如何不是太子手中的一枚棋。

只不過江家家主比起趙公子來說更是無能,所以他這一枚棋子,最終還是叫太子給棄了。

上了趙家商坊,同趙公子理論,沒想着竟從他的口中得出這驚人之祕。趙家商坊對江家所做的一切,太子是知的,而這一件事太子恐不僅僅只是清知那般簡單。對江家下手,剔拔江家,吞併江家產業。也許這一件事,本就是太子下的命。

梧州災民,京都廣傳他乃逍遙一黨,雖已作瞭解釋,也在太子面前表了忠心。可這素是對着何人皆是帶了思疑的太子,在這一件事上如何不帶思,便是心裏頭的疑,也不是自己幾言的解釋就可消的。

梧州一事落下,對於江家的那一份疑,也直接深種在太子心中。就算自己再如何表以忠心,只怕太子那兒也不可能如了往常一般信着自己。

除掉自己。

怕也是早晚的事。

早在梧州一事落成,江家家主心裏便已凝了幾分愁憂,心中掛了芥疑,卻因不望此疑成真,故而一直心壓着這一份起疑。

只是他又如何能想,這憂起的疑竟有成真的可能。

太子竟真動了棄捨江家這一枚棋子的心思。

太子行事素是不仁,這一點江家家主如何不知,只是此事的不仁竟是落降在他的身上。既然太子於他不仁,那就怪不得江家不義。

在得聞太子有心剔拔江家,霸奪江家商道時,江家家主立即起了對思,誓要保了江家在京都幾十年的基業。只是江家家主雖是老謀深算,然還是算不過太子。太子之心,何是常人可以抗對,便是當初持了江家,爲己所用時,太子也早做了完全策思,謹防江家反水對己不利。

既是附歸太子,自要爲太子所行儘自身一份力,那由江家建構斂收的米糧便是如此。幾十處糧倉,上萬米糧,豈是一筆小的數目?雖說太子從中也助了些許,可因趙家商坊侵入京都的緣故,那些米糧絕大多數是由江家出錢收斂的。

幾十處糧倉,耗資巨大,於江家而言已是一種負擔。

江家如今怕也是空有華外,實則內虛的空架子。

江家實財早就叫太子與趙家商坊榨乾了,而那幾十處米倉,也在不日前由了理借全數運搬,爲太子所佔。如今既無週轉的錢銀,也無可用於脅威的米糧,便是趙公子實吐一切,讓江家家主清知江家已是一枚棄棋。

江家又能起怎樣的反浪。

江家如今在趙家商坊的眼中,就是一處隨時可以垮散的華墟,只要商坊動手,江家必如旁家那般,隨時垮榻。

或也是覺着江家再無翻浪的可能,江老爺上趙家商坊向趙公子討尋說法時,趙公子纔敢如此明言,萬語挑釁。

趙公子是個傲性的主,只可惜這等傲性擅算的人,終歸只是個普尋之人,能算諸多事,卻算不得天下事。這江家家主,豈是一個輕易就能壓擊的無能之輩?江家既然能在京都商道霸橫多年,江家想當然與旁絕是不同。

故而江家雖已敗絮其中,再無翻盤逆轉的可能,可這千足之蟲饒是死了,短時之內也不會僵了身。所以江家,就算再無翻盤的可能,想要一擊而垮也絕非一件容易的事。

這一事上,是太子與趙家商坊先不仁的,既然他們不仁再前,就休怪江家拉着他們同歸於盡。

江家塌倒,已是必然,而這百年的基業若是塌倒,也必蕩激起千層的震浪。所以趙家商坊雖有心啃吞江家,卻總是不得順,甚至還多番喫了悶虧,叫江家設了套圈牽了害。

如今的江家已是寧爲玉碎不爲瓦全,便是垮了自家百年基業也必拉毀了趙家商坊這幾年的霸侵。

江家了狠,於蕭家而言自是有利,趙家商坊背後錢勢和權勢實在過大,若是僅憑蕭家一己,當是一場惡戰,如若再加上江家,自然更是苦難。可如今江家同趙家商坊反了目,誓必毀趙家商坊,蕭家如何不暗樂,自然也是樂着坐山觀虎鬥,瞧着他們二人相殺相廝,坐收漁翁之利。

江老爺若是不顧江家百年基業,拼死也要毀了趙家商坊,憑着誰也不得淨身得退,必是落得處處害傷。只是這趙公子終歸不是個善性的主,既可得了太子肯,成了太子手下最是得力的一枚棋子,這趙公子的手腕自當不可小覷。

便是那一顆心,也是毒狠。

商行之上,江家明擺着毀了自家基業也必給趙家商坊重創,而這趙家商坊,於太子日後大事實在重要,斷不可出錯。既然江家同他們已是撕破了臉,那這昔日僚同如今已是遭棄的舊交,趙公子那處也無需再留情面。

要想讓一個與自己抗對之人別在礙着自個的事,法子多種多樣,而這趙公子,素來最擅的便是其中一樣法子。

江家與趙家商坊抗對,京都凡是有眼有心之人,恐皆瞧得透清,蕭家自是如此。對於這行事霸衝的趙家商坊,蕭楚愔早就提了十二分惕警,如今江家同趙家商坊鬧翻,她自然得趁着這個機會尋得策法,同時將這礙事二家一道掀下馬。

近來忙於此事,也長久呆於書房中,這日正於書房策思時,卻聞廂竹帶來一件驚人之事。

爲了時刻惕警外頭勢局,蕭楚愔在察聞江家與趙家商坊反目後,便已命了人時刻覺留這兩家的動向。如今事已驚出,外頭自當第一時將這驚人之事稟傳家主。

得聞這一事,廂竹也顧不得暫歇,匆忙入了書房,將這一件事呈稟蕭楚愔。而得聞了這一事的蕭楚愔,也是頓了悶,稍沉片許,眉鎖神凝,待人片靜些許後,蕭楚愔這才抬眸看着廂竹,詢道。

“你方纔所言,可是實的?”

“此事大小姐千叮嚀萬囑咐,切當留心,底下的人如何敢胡怠,確是實的。”

“那,何時的事?”

“聽傳算推,怕是昨夜後半夜的事了。”這一樁事,廂竹那兒可是留着心神,如今蕭楚愔喃詢,結合底下人傳入的話,她也算推了大概。當是回道,隨後片頓,稍微停頓些許,廂竹的面色也因頓變了幾道顏色,最後像是思定了什麼。

稍稍又凝了半響,廂竹這纔看着蕭楚愔,壓着聲,出語詢道:“大小姐,您說這江老爺的事,會不會同那處,有幹?”

廂竹,這蕭家當知之事,她皆是知的,故而這商道上的事,也是事事樣樣皆是明清。如今江家老爺無辜斃命,江家一夜倒散,此事內下的根根細細,憑着她又怎猜不出其中的由跟。

這一番話,廂竹未直明言點,可這言語之間究竟暗藏何意,蕭楚愔確是清的。當下聞言,忍不得直接了一聲冷呵,呵語落後,蕭楚愔嫌鄙着眸眼回道。

“此事還需多問?自與那家有關,無疑了。”

“這事怕也是這般了。”應了聲,廂竹續道:“江家不管怎麼說,也曾與他們是同條船上的同道之人,於他們,也是相幫許多。如今便是扯了干係,那趙家商坊,也不當這般趕盡殺絕,竟如對付旁家那般,直接暗下取了江家家主與其一家老小的性命,實在歹惡。”

要讓一個人別在同自己作對,再無比將人送入黃泉更爲省心的。故而江家一家上下老小,入夜之後無聲無息斃倒於榻牀之上,斷是趙家商坊所行,無疑了。

對於這曾經的同道之人,趙家行事竟也如此歹狠,廂竹實是惶驚。便是此語,也是帶足了氣嘆之意,只是她雖覺趙家商坊這一行實在背恩背義,可這一件事於蕭楚愔而言,纔是趙家商坊當行的策法。

當下那聲中的笑更是鄙諷不少,蕭楚愔呵着聲說道:“有人與之作對,便是顧不得以往的同道故交,直接耍了陰策要了人一家老小的性命。怎的,莫不是覺着趙家此行,毒歹?”

蕭楚愔的話,到未得來廂竹的應答,只是無聲微點,算是應了。

微點的應,輕出的笑意更諷了,再現重“呵”,蕭楚愔展了身吐了口渾氣,仰天朝上笑嘆說道:“背信棄義,思歹意毒,若是要我來說,這番所行才符趙家素來處事。自打趙家商坊入主京都,京都上下商戶暴斃散命之人,莫不是還少了?這裏頭的跟跟曲曲,就算那些不中用的官差查不出所以然來,咱這心裏頭也是明的。”

話微頓,人再笑,笑後續道:“排除異己,是趙家最常用的法子,饒是江家以前乃是同道?又如何!廂竹你可別忘了,如今的江家早同趙家商坊撕破麪皮。趙家想要根除了江家,江家怎會順了他家的心思,旁人都不可能乖順的做當俎魚,更何況這堂堂的江家家主。便是真毀了江家百年基業,這江家也斷不會順了趙家商坊的盼思。江家,就算叫那附依之主榨了空,也仍是不可隨意踏踐的主。死了的百足蟲還能倒騰上許久呢,更何況是江家?便是那一通寧可玉碎不能瓦全的氣魄,就夠趙家商坊喝上一壺的。”

江家若是瘋起來,何人壓得住,怕是越到後頭越是勒壓不得。爲免去後頭一切不得控,這已是破撕了麪皮的江家,趙家商坊同他家主子那兒斷是不得留了。

難控之主,還是早早除之,較爲妥當,故而趙家商坊會有此行,蕭楚愔早有預料。

怕是那江家的家主,也早就算料到這一塊。

欲成大事,心必歹狠,這個道理,廂竹也是清的。只是惡歹到趙家商坊這般的,實是遠她所料,當是聞了蕭楚愔這一番話,廂竹面色已是顯了難色。稍沉的面色,透了幾分隱隱的恐震,廂竹回道。

“人心必狠,廂竹心清,只是如這趙家商坊,實是罕了。這自打入侵京都商道,這趙家究竟行了多少歹惡的事,老天是長眼的,也是明清的。先是那些還算說得過去的商戶,而後是王家,李家,現在連江家也落了套。大小姐,你說這趙家商坊到底想做什麼?行了這一些,亂攪了京都商道,於他而言又有何好處?”

“於他而言有何好處?咱是不清的,不過於他主子,必有他主子心清的好處。”

“太子之心,深如浩海,常人不得猜。而那趙家商坊又是個思歹雙狡之人,沒什麼歹惡的事是他家行不出來的。廢了這樣大的氣力,不是爲了錢銀,僅是爲了京都這商霸的位置。這太子,與那趙家商坊,實在詭譎得緊。爲了霸位,已不知害殘了多少人,如今這京都四家,江李王三家已是垮了敗。爲成歹思,只怕這趙家商坊下一個,該將心思動到咱蕭家身上了。”

這是必然的,同時也是廂竹心裏頭最憂的。

行商之人,根爲錢利,可這趙家商坊明擺着就對錢銀沒有興趣。他要的,是整個京都的商道,如今京都的商道已半數落了他家之手。眼下的京都,若是要說何處還能對於抗對的,便只剩下京都四家之的蕭家。

要霸商道,蕭家必除,而想要擊垮蕭家,這蕭家家主,蕭楚愔。

絕是留不得。

早爲聞聽江家家主夜半喪命,廂竹這心裏頭便恐提的心,心恐,卻不敢言挑。只是如今,這謹提的話,她也是憋不得了。

當下看着蕭楚愔,廂竹眉眼中皆展憂擔。

自家丫鬟究竟在驚恐着什麼,蕭楚愔如何不清,只是人在暗,她在明。便是心裏頭再如何的恐,於此事也無半分利幫之處。

要是趙家商坊真爲京都霸位,想要對蕭家行那些歹狠之事,避得了明的,也不見着避得了暗的。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個道理蕭楚愔一直心清。而那趙家商坊,就算真的想要行害歹思,如今的蕭家,倒也不是他想來暗的,便可來暗的。

畢竟蕭家內,可還住着一名江湖上人人讚頌的仁俠君子。

久居蕭家的葉知秋,是蕭楚愔無恐於暗下難防暗箭的跟由。而蕭楚愔如此無恐於趙家商坊暗行,並不知因了居於府上的葉知秋,同時還因了一種感覺。

就算葉知秋未居於蕭府之內,那些暗行之人怕也取不得自己的性命。

因爲蕭楚愔總覺着,這暗下瞧不見的地方,好似有誰,受了誰的命。

悄無聲息。

暗下護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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