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聶時鬱不空控制也垂下了眸子:“我說這麼多,不是在爲他說話,只是站在理性角度,告訴你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對你有感情,有和你希望的一樣那樣的感……”
聶時鬱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傅雲曦打斷了:“你出去吧。”
只有四個字,但是卻比聶時鬱以往聽過從她口中說出的任何字句都要冷。
她其實沒想到傅雲曦會說話。
現在她說了,也只是代表,真的一點都不想再聽她說話了。
聶時鬱抿脣,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她,面對今時今日的情況,可能會和傅雲曦有着同樣的反應。
所以,她最後終是無奈地點了點頭:“好,雲曦,我再說最後一句,如果你爸媽活着,一定不希望看見你現在這樣,如果你能振作起來,那就振作起來……”
“滾。”傅雲曦的聲音裏終於有了情緒。
只有一個字,卻傳達着幾乎剋制道極限的……怒意。
那一聲隱忍剋制的怒意,代表了什麼……不言而喻。
聶時鬱愣了下,心顫的同時,眉頭也劃過幾分不忍,再也沒有開口說什麼,抬腳出了臥室。
……
聶時鬱下樓之後,看着傅雲簫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一個眼神,他基本上就已經會意了。
男人眼底沒有一丁點的意外,淡然地瞥了她一眼,薄脣張合道:“你回去吧,思思需要你照顧。”
聶時鬱頓了片刻,終於開口又交代了一句:“雲曦的朋友應該不太多,但是總會有那麼一兩個,你想辦法聯繫一下,讓他們過來陪陪她,儘量找她想看見的人。”
言外之意,她是傅雲曦不想看見的人。
當然,傅雲簫也是她不想看見的人。
聶時鬱話落的時候,傅雲簫點了點頭。
女人很快離開了傅宅。
玄關處傳來門被關上的聲音之後,傅雲簫拿出煙盒,取了一根香菸點上。
煙霧繚繞的同時,男人的眸子眯得很深,那眸低甚至還泛着讓人怎麼都看不懂的情緒……
……
傅雲簫在傅宅想了兩天,才終於想到一個傅雲曦可能會相見的人。
皇甫洲。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中蹦出來的時候,男人眉目暗沉到可怕。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有求於他。
尤其,當初皇甫洲糾纏傅雲曦的時候,他幾次阻撓,要求她和他劃清界限。
可現在,不管他多麼不想,讓傅雲曦恢復往日的生機纔是最重要的。
傅雲簫在傅雲曦的手機上找到了皇甫洲的聯繫方式,直接乾脆地撥通了那個號碼。
號碼接通的時候,皇甫洲說話的聲音有些猶豫:“雲曦,你還好嗎?”
傅家敗落,自然是人盡皆知的事情,皇甫洲也位列其中。
所以對於這樣的話,傅雲簫沒有一點意外,皇甫洲話音落下之後,他就接了起來:“皇甫洲——”
男人的聲音落下之後,那邊明顯停頓了一秒。
而後纔開口:“傅雲簫?”
“是我。”
皇甫洲的語氣立刻變了:“你怎麼拿着雲曦的電話,打給我幹什麼?”
“聽着——”雖然有求於人,但是傅雲簫的聲音依舊霸道。
兩個字像是警告,落下之後,他很快繼續道:“她現在精神狀態很不好,我看在你們之前是同學的份上,給你個機會過來勸她,什麼時候有時間?”
“傅雲簫,你把雲曦害的那麼慘,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你究竟愛她嗎?”
“皇甫洲,我打給你,不是來聽你廢話的。”
那段默然。
過了一會兒,皇甫洲沉聲道:“我現在就有時間,雲曦在哪?”
“知道傅宅麼?”
“知道。”
“很好,現在過來。”
說完之後,傅雲簫就把電話掛斷了。
二十分鐘之後,傅宅的門鈴響了,傭人過去開了門,看見的一張不熟悉的面孔後,扭頭看向傅雲簫,像是詢問。
男人點頭,皇甫洲走了進來。
他走到沙發處,站在傅雲簫面前,直接開口問道:“雲曦在哪?”
“樓上。”
說完之後,傅雲簫用眼神示意傭人帶皇甫洲上樓。
皇甫洲眉宇緊鎖,瞪了他一眼之後,跟着傭人上了樓。
傅雲曦的門外,他抬手敲了三下門,裏面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最後……他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傅雲曦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牀上坐了起來,她靠在牀頭,眉目原本空洞。
許是感覺到這次來的人和傅雲簫沒什麼關係,淡淡地抬眸看了過去,看見皇甫洲的一瞬間,眉目微動。
女孩兒的眼睛裏是有一點點意外的。
皇甫洲走到了傅雲曦的牀邊,站在那裏,氣氛安靜了好大一會兒,最後他壓低聲音開口,喊了她一句:“雲曦……”
傅雲曦沒說話,但和聶時鬱來的時候不一樣的是,她紅脣抿了抿。
皇甫洲看着她微小的動作,薄脣動了動:“雲曦,你還好嗎?”
其實,他說話的時候,是沒打算讓她回應的。
但傅雲曦也許真的情緒好久都找不到一個可以宣泄的人去傾訴了,所以皇甫洲開口了之後,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搖了搖頭。
男人看着她,心底掠過心疼如斯的情緒:“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她語調很淡,淡而絕望,雙目更是無神。
應該是真的不知道。
皇甫洲看着她這樣的反應,一時之間有些無措。
空氣不知道又安靜了多久,他纔再次開口:“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很長,你可以想一想自己想幹什麼,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地方儘管開口,我都可以幫你,不需要回報的那種。”
聞言,傅雲曦抬眸看了皇甫洲一眼。
收回視線的時候,女孩兒眸低泛着溼意。
她覺得自己好傻。
像皇甫洲這樣的男人,喜歡了她這麼多年,但是她從來沒有對他好過。
一腔熱血全部都投到了傅雲簫的身上,而且……那個男人還害的她家破人亡。
她挽脣,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話:“皇甫同學,你……坐下吧。”
皇甫洲怔然,不過隨即應了聲:“好。”
他在牀前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了。
傅雲曦緩緩蜷起了雙腿,下巴貼着自己的膝蓋,不緊不慢地開口:“你應該知道吧?我爸媽是在去機場的路上出車禍死的,這些天我一直在想,他們去經常幹什麼?”
聞言,皇甫洲眼皮一動。
女孩兒繼續道:“我知道樓下的那個男人不會告訴我爲什麼,更不會幫我查,所以我就自己在想。”
皇甫洲猶豫地問了一句:“那……你想通了嗎?”
“嗯,想通了,我爸媽應該是要出國找人……他們想找我二叔。”
“你姑姑?”
“嗯,傅宅將近百年的船公司一朝敗落,我父母不可能就此甘心,他們應該是要出國找我二叔,二叔這些年在國外發展,事業風生水起,人脈也很廣,目前來看,他是最有能力幫傅家一把的人,但是……以我爸的性格,他一定是想報仇的。”
聽着傅雲曦說這些的時候,皇甫洲沒有插嘴。
他盯着面前眼神堅定的女孩兒,看着她眸中的情緒越來越複雜,就已經明白,當年那個單純天真的傅大小姐,一去不復返了。
人……總是在傷痛中長大的。
傅雲曦說完之後,緩緩把目光轉移到了皇甫洲的臉上:“皇甫同學,你待會兒下去,不要告訴傅雲簫這些。”
“你放心。”
“我會和他說話的,我要離婚。”
聞言,皇甫洲皺了下眉:“他……會同意嗎?”
“如果他不同意,那我就死給他看。”
皇甫洲,“……”
他不知道說什麼,也沒再說什麼。
皇甫洲在傅雲曦的房間待的時間明顯比聶時鬱長了很多,他下樓的時候,傅雲簫不動聲色地朝他看了過去,薄脣張合:“怎麼樣?”
“她和我說話了。”
“說什麼?”
皇甫洲扯了扯脣,臉上牽出幾分諷刺的笑意,淡聲開口:“雲曦她……想和你離婚。”
傅雲簫的眉目,幾乎是一瞬間,陰沉的可怕。
皇甫洲沒在客廳多待,抬腳離開了。
他離開之後,傅雲簫在沙發上乾坐了好久,最後起身準備上樓的時候,聽到了二樓房門傳來的一陣聲音。
男人一頓,隨即抬眼看了過去。
女孩兒臥室的房門被打開,傅雲曦抬腳,邁着不進步不慢地步子從裏面走了出來。
她出來之後,直接走到了樓梯口,下樓,直到最後走到了客廳。
女孩兒看了傅雲簫一眼,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我餓了,想喫飯。”
傅雲簫點點頭,很快交代了傭人去做。
半個小時不到,傅宅的餐廳裏擺放了各種傅雲曦喜歡喫的菜。
她走到餐廳,準備坐下的時候,瞥了一眼傅睿琛和楊韻青生前經常坐的兩個位置。
短暫的失神。
傅雲簫看出了她的反常,幫她拉開椅子,雙手按着她的肩膀坐下,溫聲開口:“喫東西吧。”
傅雲曦收回思緒,拿起了筷子。
夾菜之前,女孩兒停頓了下:“傅雲簫,你也坐下一起喫吧,喫完飯我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