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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流逝在指尖的感覺很玄妙,有唏噓,有清冷。惟獨沒有心軟。既然決定做一個日夜與刀兵相伴的江湖人,仗劍而行的那一天起,就應該做好死於非命的準備。心慈手軟並不是一種特別值得讚揚的美德,尤其是在一旦手軟就會有自己人喪命的情況下。
我用很長時間都沒有使用過的急身形周旋在拙政殿西北的偏殿,一個接着一個,定清除埋伏在四周的刺客,沒有驚動任何人。當十二個骨子裏散着淡淡殺氣的刺客,最終變成十二具瀰漫着淡淡死氣的屍體之後,我腳步輕盈地藏在了偏殿入口不願處的陰影裏。
這種身法被成爲“白夜術”,是很久以前一任玄天殿主帶入霧山的絕技,她是一名尖的刺客,五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只要是在有光的地方,哪怕是萬里黃沙一片蒼茫,她也可以藏在目標的背後絲毫不被人現:有光就有影,不管是多淡的影也足夠隱藏殘忍與罪惡。
原本我是不會對這樣細枝末節的功夫有興趣的,也許上天註定我一定是個偷雞摸狗的角色,九歲那年我劍術大成,同時也陷入一個無法突破的瓶頸。姑姑將這門白夜術傳授給我,仔細研究之後,原本古井無波的劍道才恍然進入了一個新的層次,所以,我不單成了一個劍客,同時還精通刺客的陰影術。
躲在陰影之中,我運功於雙目,看着姬檀的御駕一一靠近。
北書房裏一切平靜如昔。
姬檀的車駕在拙政殿主殿停了下來,魏展顏扶他下車,他步履匆忙卻不失帝王威儀地朝着西北角的偏殿步步行來。他的護衛先一步檢查了場地,理所當然地現了被我撂倒在偏殿四周的刺客屍體,一聲尖銳的鳴鏑破空而出,鏘鏘鏘鏘,姬檀的所有侍衛都拔出了佩刀。原本恭敬謹慎分散在五步之外的侍衛頓時收縮陣型,相當嫺熟地將姬檀護在了身後。
魏展顏神色凝重地護在姬檀身邊,厲聲喝問:“前方何事?”
不得不承認魏展顏確實是個相當不錯的侍衛,他之所以聲色俱厲,大多是因爲沒有察覺到身周的危險——確實沒有危險,危險都已經被我清除掉了——誤認爲是探查的侍衛中了對方的圈套。
前方探察侍衛的領班飛回報:“回稟大人,偏殿附近現刺客屍體。”
魏展顏的表情有些錯愕,之後又帶了僵硬。他飛快地思忖了片刻,道:“陛下,請準臣前去查看。”事情太過匪夷所思,所以他覺得不解不放心?又惟恐是調虎離山之計,因此不得不再三請示姬檀?
從鳴鏑破空到身邊侍衛如臨大敵,姬檀始終神色淡淡地站在原地。聽到侍衛的回稟之後,他微微蹙了蹙眉,很快地,漆黑秀致的雙眸中漾起一片柔軟的漣漪。魏展顏錯愕不決時,他很篤定地輕聲道:“不必查看。讓人都回來,就當沒這麼一回事。軍務緊急,耽擱不得。”
魏展顏一向很聽姬檀的話,此時也不禁遲疑:“陛下……”
姬檀一直很穩很威儀地端着皇帝的架子,突然偏頭在魏展顏的耳邊輕輕:“是阿丹。”
我險些撞在身邊的牆上。這傢伙能知道是我乾的,我不奇怪。他瞭解我,也不笨,推測出來是理所當然的事。問題是他要不要一定用那麼……的口氣,神神祕祕、緊張兮兮、得意洋洋地湊在魏展顏的耳邊,一副炫耀的淡定姿態來出這句話啊?
北書房的大臣聽見外邊的響箭聲,一陣騷動之後,也紛紛走了出來。
爲的自然是太尉蕭彤,一襲深青五原緞五爪坐龍蟒袍,腰間扎着雲紋鏤空玉帶,當朝少見的御賜蟒袍昭示着他的尊貴身份。不過,這位穩穩坐着天朝太尉府第一把交椅的武官樣子卻顯得相當的文弱。蕭彤很高很瘦,頎長的身材包裹在尊貴華麗的蟒袍中,居然有弱不禁風的味道。
他是真正不到四十的年紀,年輕時戍邊征戰,飽受風霜之苦,看起來倒比妖孽似的南太平蒼老了許多。真正要的話,南太平下巴略方,鳳眸劍眉,樣子倒是比眼前這個眉峯恬淡、神色溫和一如書生的蕭太尉更像武官。
緊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穿着二品武職朝服的年輕人。能夠進出北書房的大臣同樣不多,北書房參機要事天風宿、原牧野、徐倉,長史蕭賜怡,少史崔聞櫻。其中,天風宿和原牧野是老將,都是六十好幾的人了,徐倉雖年輕,卻是一品武職。剩下來的二品武職只有長史蕭賜怡與少史崔聞櫻,傳崔聞櫻相貌醜陋,眼前這個緊緊跟着蕭太尉的年輕武官,自然就是北書房長史蕭賜怡。
姬檀還在偏殿之外,院子裏兩個人話自然不怎麼顧忌。蕭賜怡有不耐煩又不得不壓低聲音地抱怨道:“天天這麼鬧事,到底想做什麼呀?殺了差不多半年都沒殺出個所以然來,還真是鍥而不捨!——烏蘭逆賊都要殺到神女城了,京裏還這麼鬧騰!”
蕭彤看似不在意地看了他一眼,這個性子似乎有火爆的長史就乖乖閉上了嘴。
後邊幾個北書房的大臣也都6續走了出來,我倒是分不清楚哪個是天風宿,哪個是原牧野了。這兩位將軍都是百戰餘生的老將,戰後淬鍊之後的氣質相當一致,舉手投足都帶着戰將獨有的硬朗風姿。這兩位老將軍在中原天災頻仍、五胡覬覦天朝的最艱難的時刻,阻敵漠北,殺寇東海,平絨西涼,立馬南疆,赫赫不世之功,四海賓服震攝。倘若不是當時朝堂資源所限,打起仗來要錢沒錢,要糧沒糧,平涼王這個爵位哪裏封得到曲星河頭上?三十多年前就被天風宿與原牧野抱走了。
走在前面的老將軍須尚有青色:“又是哪個畜生在搗鬼?!”
口氣相當之臭,聲音洪亮無比,寒風中都挾帶着一股風雷隱動之氣。
姬檀和我過,北書房諸大臣中,天風宿和原牧野都曾經是董攸的部將。不過,天風宿天生嫉惡如仇,性情耿直,儘管私底下與董攸相交甚厚,將命交給董攸也不在話下,然而,事情一旦涉及天朝軍務,萬千黎民,那就是誰的面子都不用了。是個標準的中立派。
尤其是這位老將軍對針對皇帝層出不窮的刺殺很不齒,最好不要被他撞見未央宮有刺殺行動,否則,管你是董府的還是南府的,遇見了就大張旗鼓調來舊部徹查到底,爲此已經掀翻了兩個皇庭禁衛軍統領,四個大太監,三個內廷女官,氣得董攸都私下踹他屁股。
所以,毫無疑問,這人必定是天風宿
大暖有話:
昨天看醫生去了。今天儘量4更補上。
話昨天沒有更新,居然只有2個崔文的……俺突然覺得很幻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