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大光明殿弟子殷丹,擅離霧山,私謀鬼蜮,着令繳還玉符,逐出門牆。”
“尊玄天殿主鈞諭,霧山棄徒殷丹不得擅用敝派私學,如有違令,殺無赦。”
“我等奉命隨行督視,還請殷姑娘謹遵葉殿令諭,勿使我等爲難。”
隸屬玄天殿的十八名白衣執刑弟子,其中有九個都是我相熟的人。玄天殿掌管霧山刑律,屬下弟子也分幾種,穿白衣的位份極高,輕易是不出任務的,因爲他們的職責是專門管教少主。一般能出動玄天殿都是極大的罪過了,身爲少主,又怎麼會犯上那樣程度的過錯呢?所以,玄天殿的白衣弟子基本上就是擺設。
那九個我認識的人,曾經在某段時間做過我的劍侍。所謂劍侍,就是專門給少主喂招的高手。劍術修煉到一定的境界,就不再需要與人拆招應對來提高自己的修爲了,所以他們很快又從劍侍的身份轉回了執刑弟子。
我劍術固然是在霧山所學,其實早已達到不拘泥劍招的地步,哪裏算得上霧山私學?我就是那個“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的典範。所以,葉叔叔是故意把這十八個人留在我身邊的。不過,他爲什麼要讓十八個人留下來?我始終想不明白。
思忖中,一眼瞄見又打算開溜的曲靜,我低喝道:“曲靜!”
他身形一頓,卻並沒有停下來,越快地朝着遠處奔去。
我知道他是要去追姬檀,剛剛沒有趁着我被葉叔叔絆住的時候溜走,八成是惦記着我的安危。…ap.照道理上。我是不該緩過勁了就繼續阻止他的,何況,被我們耽擱了這麼長時間。姬檀也許已經走了挺遠了。但,我還是不能給他任何追上姬檀的機會。
我躊躇欲追身形未動。不知何時又將我們包圍起來地黑甲兵已經個個利箭搭弓,兩邊領一前一後厲聲命令:“上弦!預備——”驚出我一身冷汗,迅撤回阿況兄妹與花雲的身邊。對面士兵領一個乾脆利索地“放”字出口,漫天箭雨就落了下來。
我利索地用身邊的雞毛撣子削落箭桿,覺射到身邊地長箭並不如想象中的多。一邊心翼翼地護着阿況兄妹。一邊望向前方,才現是葉叔叔留下地十八白衣弟子阻擋了大半的利箭攻勢。因爲射程關係,惟恐誤傷,四方弓兵只有兩邊搭弓漫射,區區百十人,我一個人又要護人又要制敵或許不容易,有了前面十八個霧山高手助陣,這種場面簡直就輕鬆得不能看。
“符素!”我躥身擠到一個白衣執刑弟子的身邊,喚他的名字。
他順手削落了兩支長箭。側目朝我微微一笑,道:“少……殷姑娘。”
“替我看住那幾個人。倘若我入夜還未回來,看暗標找我。”他曾是我的劍侍之一。也曾被我指過劍術,彼此總有香火情。不管葉叔叔留下他們地用意是什麼。反正有人用。那就不用白不用。
符素了頭,沒什麼遲疑地應承:“是。”
我放心地從黑甲兵的箭雨中衝了出來。這不是什麼難事,只要我願意,箭追不上我的度。我竄上牆頭尋找曲靜的身影,一無所獲,於是運極耳力,傾聽城中不尋常的破空之聲,他走得那麼快,帶出的風聲與尋常人是不一樣的。確認目標之後,我迅在牆角刻下一枚纖細的雪線蘭,從屋上飛掠而去。
爲了方便符素他們找我,我一路上都留下了專屬於我的暗記,一直追出了吳城。
半空一道飛劍朝我襲來,我下意識地將之握在手中——是我地冰魄劍。
長劍剛剛入手我就覺得有不對,劍身振鞘而出,我一眼就看見劍身上多出來的刻痕。
可惡!誰在我的冰魄劍上刻了朵蓮花?!我足尖在巨木上驀地一,生生頓住了身形,反身怒視擲劍之人。卻看見一身杏黃衣裳地青衣雙手抱胸站在樹下,笑吟吟地道:“公子讓我把劍送還給你。”
冰魄劍是隨我一起掉下懸崖的,我在懸崖底下找了幾個月都沒找到,一直估計是落在懸崖半空地碎石上了。離開崖底之時,一則顧忌仍在寒雲關地葉叔叔,二則記掛退敵之事,因此不曾費力尋找,沒想到青羨林卻找到了——這並不是什麼輕而易舉的事情,那樣高地懸崖,一寸一寸搜尋,倘若不是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精力,是不可能做到的。
青羨林自然不會花那麼大力氣去找一把劍,他費心搜索懸崖,找的應該是我。我緩緩將出鞘的冰魄劍收入鞘中,心中仍有一絲恨意:找到我的劍一心歸還,我自然感激不盡。但是,誰準你在我的劍上刻蓮花的?!好好一柄劍上刻一朵嬌嬌柔柔的蓮花,成什麼樣子啊?!
“喂!”青衣站在樹下大刺刺地喊,“我家公子了,曲世子追皇帝是好意。如果不想局面變得不好收場,最好不要阻止他。”我這邊正鬱悶着呢,看見他張狂的樣子,忍不住怒吼道:“誰準你在我劍上刻蓮花的?!是你刻的還是你主子刻的?!”
青衣錯愕地望着我,輕咦了一聲:“蓮花?”
不是蓮花還是狗尾巴花啊?!我憤怒地將劍推出半尺,讓他看着劍身上的刻痕。青衣的臉色變得有古怪,看我的眼神也神祕兮兮起來,氣得我順手一劍鞘敲在他腦袋上,怒道:“!誰刻的?!”我的愛劍,我的寶貝!當日在寒雲關上,敵人衆多時我都捨不得拿出來砍,竟然有人膽敢在我的劍上刻花?!氣死我了!
青衣一反常態地沒有骨氣十足,反而狗腿地彎下腰來,嘻嘻陪笑道:“姑娘息怒,姑娘息怒。的自然不敢在您的劍上刻花,您這劍是神器啊!一般人也刻不動麼!——哎喲,您看看,這花真的好好看喲,真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美豔不可方物,這蓮花也是神器呀。神器配神器,天生一對麼。哈哈,哈哈哈……”
我被他陡然諂媚的口吻弄得雞皮疙瘩都蹦了出來,倏地收劍入鞘,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他替我送劍又滿臉陪笑,我再生氣心疼也不可能真的把他怎麼樣。何況,他剛纔的話,我也很放在心上:“你家公子現在何處?因何曲靜沒有惡意?倘若他追上姬檀,姬檀還能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