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小瞧朱牡丹,雖然如連飛所說,她不聰明,做了件蠢事,可她有那份膽氣去獻寶,就證明必要的時候她能做出出乎意料的事情來。
再加上朱啓貴……這父女倆,自己要小心應付纔好。
另一邊,朱牡丹已經將事情陳述完畢:
“求大人爲民女做主!”
知州將視線投向方沁湄:
“被告有何話講?”
“大人容稟,小女子有幾句話想問問朱大小姐,不知可否?”
師爺代替知州發了話:
“可,速去問來。”
方沁湄轉過頭,坦蕩地直視着朱牡丹:
“請問朱大小姐,你口口聲聲說,是小女子攛掇你們朱家銀樓製造了玉石盆景,此事從何說起?可有證人,證言?”
朱牡丹冷笑道:
“哼!我們朱家銀樓的夥計都可以作證,就是你上門去遊說我們銀樓,口口聲聲說玉石盆景一定能入貴人們的眼,能賺大錢,爲打消我們的戒心,還說先不跟我們要圖樣的錢,等賺了大錢,再與我們分賬!”
說得真是有鼻子有眼……方沁湄心裏笑了笑,面容則是平靜:
“敢問朱大小姐,可否請證人上堂?”
“有何不可?!喏,我身後跪着的所有人都可以爲我作證!”
朱牡丹手臂往身後一揮,身後跪伏的朱家銀樓衆人頓時露出瑟縮的神氣。
方沁湄平靜的視線一一掃過衆人,再度平靜發聲:
“請問大家,小女子是否可以問一問這些證人?”
知州正要點頭,師爺卻咳嗽了一聲,捋着鬍子道:
“被告,大人寬厚,故容你自辨,但你需知進退!今日公堂之上,哪有你一個小女子審問的道理?”
知州醒過味來,立刻眉頭一皺,摸起驚堂木拍了一下:
“嘟!堂下被告,速速回原位跪好!”
擺明不想讓人說話……方沁湄深吸一口氣,低頭跪好。
於媽媽瞧着自己身前跪着的那個纖瘦背影,雙手在袖子裏緊握成拳。
若是世子在的話,方姑娘怎會受這等委屈!她忍不住這樣想着,莫名的,對自家世子爺竟有了一絲怨懟。
知州正色道:
“原告朱氏牡丹,證人證言是否屬實?”
“回稟老爺,句句屬實!”
“被告,你還有何話講?”
尼瑪……這是馬上要定罪的意思?方沁湄抬起頭來,直視着知州道:
“知州大人,所謂證人證言,都是朱家銀樓之人,利益瓜葛糾纏不清,怎可就此定論?僅憑三言兩語就可以定一個人的罪,那豈非是小女子讓玉器坊中的夥計上來,證明小女子不曾去過朱家銀樓,便也可脫罪了?既然朱大小姐口口聲聲說是小女子誘騙設局朱家銀樓,那容小女子問四個問題:何時何地何人發生何事!第一,小女子是何時設局,第二小女子在何處設局,第三,當時局中都有何人,第四,小女子除了巧舌如簧,還做了哪些事,才讓朱家銀樓這樣積年的商鋪,因了我的建言,就貿然投入人手、金銀,去做這等奢侈的玉石盆景!”
她聲音清脆,吐字清晰,這長篇大論下來,卻是條理分明,堂上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於媽媽心中震驚兼有欣慰之意,自己的這個小主人,倒真是有膽有識,普通的十三歲少女,只怕一上得堂來,見到那些衙役手持的水火棍,就得先嚇暈過去。她倒只做稀鬆平常,甚至還能這樣有理有據地和所有人應答,當真了得!
知州被方沁湄說得怔了怔,他和師爺對視了一眼,發現彼此眼中都有震驚之意。
知州咳嗽了一聲,想了想,發現自己是回答不了方沁湄的問題的:
“你這小女子,倒是牙尖嘴利!朱氏牡丹,她所言的何時何地何人發生何事,你來說一說吧!”
“請大人明鑑!小女子知曉大人秉公執法,必定不會草菅人命,污人聲譽。小女子斗膽請求,將堂上衆位所謂的證人分開審問,將他們的證詞分別收錄撰寫,最後將每一份證詞證言都拿出來,做個比對,從中便可知曉是誰在說謊!”
方沁湄抬眼直視知州和師爺,表情誠懇,話語卻是擲地有聲。
那邊,朱牡丹早就露出驚慌之色來。
昨晚,因天色遲了,她便與家中的僕婦小廝們一起被圈在了大慈院的一個偏院中,由公主的錦衣護衛們酌情看管。
朱啓貴得了程綠衣遞的消息,求了何掌櫃,打聽到她關押之地的時候,已是後半夜了。
那些錦衣護衛倒還算通人情,抑或是看在朱啓貴賠笑遞上的銀子面上,還有一種可能則是唯恐天下不亂——總之,朱啓貴輾轉着在後半夜見到了自己的女兒。
顧不得安慰和詳細開解,朱啓貴了解到事情的細節後,先是誇獎朱牡丹這鍋甩得好,隨即就父女連心地對起了口供,細細分說了一遍明日上堂該如何分說,又教了朱牡丹如何御下,練習了好幾遍,直到天放亮,朱啓貴才走出偏院,馬不停蹄地去自家鋪子裏拿銀子銀票,想着要再怎樣上下活動一番,纔好破開此番僵局。
朱牡丹努力回憶着朱啓貴教自己的所有語言,應該說自己發揮得還是不錯的,可是要分開審訊這些下人……毫無疑問他們每個人講述的故事版本肯定都會不一樣,誰在說謊,到時一目瞭然。
不行,不能跟着方小湄那個小賤人走!朱牡丹抬起頭來,拿着帕子哀哀哭泣道:
“大人,方小湄是在雲城之時構陷我朱家銀樓的,如今都兩三年過去了,她去的次數又甚多,我們哪裏記得那麼清楚呢?”
朱家銀樓的其他人也忙一迭聲地跟上:
“正是正是!我們都是下人,記不得那許多了!”
知州顯得十分體貼地點點頭:
“甚是有理,被告有何話講?”
於媽媽覺得自己氣得肝兒疼,這明擺着就是走個過場,要欺負人!
卻聽方沁湄忽然輕快地笑了一聲,視線掠過場中衆人,笑眼彎彎:
“如此說來,朱家銀樓上下,竟沒一個聰明人了?那可難爲你們,能經營幾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