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丫頭?!這是在說方家的方小湄?
瞧着那一堆通身氣派、滿口京片子的人破口大罵着離開,劉宇福的小眼裏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卻是放出了賊亮的光芒,簡直要吹起口哨來。
哈哈,方家的這個小丫頭,還真是個刺兒頭,能得罪不能得罪的人,得罪了個遍!
這麼說的話,長公主那邊已經對方家玉器坊生了厭憎之心,國公府這頭她也沒撈着好,後面的路……劉宇福摸着下巴笑起來。
把這俏生生的方家女人們吞下去這件事,大大的有門啊!
劉宇福抖了抖自己肥厚的肚皮,眯着小眼琢磨起來。
他今天來這裏溜達,也是誤打誤撞。
這朱家父女二人,在大慈院一事中,喫了這個方家小丫頭的大虧,若不是朱啓貴當天當機立斷把程綠衣攔回來,朱牡丹估計現在還在班房裏蹲着。
不過,雖是程綠衣借用自己父親的名帖,替朱啓貴把朱牡丹撈了出來,卻無論如何也不肯再多盤桓幾日,先是拒絕下榻朱家銀樓而是宿在客棧內,而且第二天一早天未亮就離開了客棧,那欲要和朱啓貴父女倆撇清關係的態度已經極爲明顯。
朱啓貴去客棧接程綠衣,想誠摯地表示感謝,卻撲了個空,想明白她的意思,當時就一股急火上升,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朱牡丹知道這事兒之後,在自家銀樓裏大罵程綠衣不地道,朱啓貴罕見地扇了自己女兒一耳光,打斷她的胡言亂語,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女兒在津南城的事若是傳出去,就再也別想有好姻緣了。
大概是思考到這一點,朱啓貴這幾天找劉宇福找得極勤,表露出了要他設法幫朱牡丹尋個婆家的意思。
劉宇福對朱啓貴突然冒出來的這個想法哭笑不得,他覺得自己的這個生意夥伴實在流年不利,連腦子也不怎麼清楚了。朱啓貴擇婿的範圍,自然是津南城中的富家豪門,可津南城的富戶豪門,哪個沒有參加當日大慈院的賞寶會呢?朱牡丹如今的情形,這些人家當中的任何一個,只要有心,都能打聽得到。
劉宇福沒有隱瞞自己的想法,直接告訴了朱啓貴。後者這幾天本就難看的臉色,更是青黑一片。
末了,他忽然露出獰厲的表情來,錯着牙道:
“若是我家牡丹許不了好姻緣,那我就先拖了那個方家玉器坊下地獄!”
朱啓貴發下這等兇惡誓願,又逼着劉宇福給自己打探和知州走近些的法子。
劉宇福瞧着朱啓貴這短短幾日,就從一個風度翩翩的俊逸男子變成了一個滿嘴酒氣、鬍子拉碴的中年人,心裏也頗是感慨,想了想,點了他一句:
“朱兄真是急糊塗了,那位何掌櫃不是與知州關係匪淺嗎?”
朱啓貴瞘?下去的眼窩裏猛地燒起兩團火來,拍掌道:
“是啊!我怎麼竟把這事給忘了呢?!走,劉兄,你再與我一道去見見何掌櫃!”
“哎,別,別!朱兄啊,小弟雖然是個憊懶性子,可總還得做點生意維持生計,今兒小弟真得去鋪子裏瞅瞅了!”
朱啓貴眼中的火併未熄滅,反燒得更加旺盛:
“好!那兄臺先忙着,我去約何掌櫃見面!”
送走朱啓貴,劉宇福摸着下頜琢磨了許久,才吩咐家裏人套上馬車,慢悠悠地沿着津南城的街市溜達,不想隨意走動之下,竟自到了方家玉器坊的左近,且瞧見了衛嬤嬤來訪這一幕。
思索着衛嬤嬤來訪的含義,劉宇福眼中異彩連連,他覺得,把方家玉器坊徹底連根拔掉的機會或許就在眼前。
…………
瞧着衛嬤嬤走出門去,方沁湄立即吩咐:
“關門!今天我們誰也不見!對了,方家玉器坊的牌子今日便摘了去吧!”
“是,大小姐!”
於媽媽應聲而去。方沁湄轉身回到工房當中,凝神片刻,提筆在信紙上快速地撰寫起來。
太被動了!這是她方纔最深的感觸。
表面上看起來,自己三言兩語就說走了衛嬤嬤,好似佔盡上風,然而,對方悄無聲息便來到了方家玉器坊,還在院子裏大放厥詞也無人敢上前阻止,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自己的這個小小玉器坊,仍然還是篩子,滿身都是破綻。
所以,問題必須從根兒上得到解決。
少頃,信已寫畢,方沁湄再檢查一遍,即刻喚來婉娘:
“我知道你們必然有管道與裴公子快速聯繫,這封信,麻煩你們送出去。”
婉娘接過信紙,遲疑了一下:
“您這寫的是?”
方沁湄微微抬頭,直視着婉孃的眼睛:
“解決問題,先要確定問題在哪兒。如今看起來,有許多不該我處置的問題冒出來,我想問問世子爺,是個什麼情況,還有,我的底線在哪裏,有沒有權利按我自己的想法處置。”
頓了頓,方沁湄冷靜地說道:
“簡單說,那就是,若是牽涉到裴家的家宅之爭,小女子恕不奉陪!”
真是大膽的姑娘……婉娘張了張嘴,終於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道:
“好,我知道了!”
…………
漠北,不過七月,吹拂過來的風便多了寒意。
旗幟獵獵,邊緣卻是有着碎裂的紋路。
旗下,瘦削結實了許多的裴玉明正騎着馬,仰頭看向天際。
幾乎是瞬間,半空中飛來根根箭簇,密密麻麻地向他和他身後的士兵們覆蓋下來!
裴玉明的身子一動,人影與馬影幾乎合二爲一,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躲避開大多數箭簇,同時,他掌中一杆長槍也舞出層層殘影,將箭簇蕩除!
噹噹噹!密集的磕碰聲中,裴玉明身前空出了一大片空間!
他身後的士兵們也同樣勇猛,齊齊舞動兵器,將箭簇磕碰、蕩除!
裴玉明面含煞氣,提馬急縱:
“追上去!”
前方荒漠中的一道山樑之上,一羣異族騎兵的身影在殘陽下投下濃重的陰影。發現這一輪射箭不曾奏效,他們並不戀戰,立刻吹起一聲呼哨,齊齊返身向山樑下衝去,隱去了身形。
裴玉明目光含煞,急催戰馬向着前方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