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嬤嬤成功說動裴夫人母子倆介入此事,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她從院子裏退出來,正琢磨着回自己的屋子歇息一下,就見一個才總角的小男孩兒帶着幾個同樣一團孩子氣的小丫鬟嬉笑着在花園中打鬧,不由唬了一跳,忙喝止道:
“怎麼這般沒正形?!快過來!”
那小男孩兒一見衛嬤嬤,頓時越發喜笑顏開,衝着她就跑了過來:
“姥姥您回來了!給孫兒帶好喫的了嗎?”
衛嬤嬤有心責備幾句,只是瞧着自己的外孫子的笑臉,饒是又累又困,可心早都化了,表情怎麼也繃不住:
“哎哎,好,給你帶了!走,咱回去慢慢喫!”
小男孩兒身邊的小丫鬟們立刻也一鬨而上,跟着他們倆屁顛顛地去了衛嬤嬤住的小院子。
說起來,身爲一個嬤嬤,能有自己的小院子,足見體面,不過瞧着自己玉雪可愛的小外孫,想着自己同意在國公府當差的女兒女婿,衛嬤嬤心裏就有一股邪火往外冒。
怎麼也得再多斂點財,自己的外孫這麼聰慧機敏,只要能請了好先生開蒙,未來的功名逃不了!
只要能把那條玉石礦脈掌握在手裏……衛嬤嬤想着,目光灼灼,彷彿已經看見大把的金銀飛旋在身邊。
…………
“說到底,就是爲了那條玉石礦脈?”
聽着婉娘將情況說明,方沁湄眉間輕蹙,明白了裴夫人那邊來勢洶洶的原因。她不禁啞然,身爲國公府的夫人,想來家財萬貫是最容易不過的了,怎麼還盯上了玉石礦脈?果然人都是貪得無厭啊……
不過,這件事倒又給了方沁湄一個提醒。她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輕輕磕着桌面,問了一句:
“我朝可有夜明珠?”
“夜明珠?!那可是萬金不易的寶物,只有聽聞,可真沒人見過!”
婉娘露出了不打折扣的遺憾和嚮往。
方沁湄聞言微微一笑。
婉娘瞧着她的神情,眼睛大睜,不可思議狀:
“怎麼?!莫非大小姐你……”
方沁湄輕描淡寫地道:
“此事從長計議。”
但這句話,基本坐實了方沁湄至少是瞭解夜明珠這樣東西的。沒錯,實際上構成夜明珠的主體原理就是螢石。而本朝的螢石礦那是相當豐富的,僅以方沁湄所知曉的,最好的螢石礦就在前世江浙一帶。
若是單從礦脈而論,方沁湄記憶中還有不少頗具價值的礦藏資源,或許可以在某些時候加以運用。
比如,金礦。
中國有三大金礦,紫金山金銅礦、焦家金礦、三山島金礦。其中有一個市,獨佔了兩個金礦。這個市,就是山東省萊州市。此外,還有綿延500裏的漠河金礦……等一下!
山東!
方沁湄心頭如劃過一道閃電,瞬間目光灼灼!
那個山東響馬,羅綸!
一種隱約的猜想湧上心頭,方沁湄忽然問道:
“那位羅先生身體如何了?”
婉娘沒想到她忽然想起這個響馬來:
“羅?哦,那個山東響馬啊!他命大,又龍精虎猛的,功夫也練得極好,當然,最要緊的是我們的金瘡藥更好……”
方沁湄打斷她的自誇:
“所以他恢復很好,可以上路回家了?”
“上路,什麼上路?對他們這號人來說,上路兩個字不吉利!”
“哪兒那麼多講究?”
方沁湄搖搖頭,問道:
“你可盤問過他了,他是山東哪裏人?”
婉娘思忖了片刻:
“記不大真切了,好像是……萊州?”
方沁湄目光清冷下來,忽然站了起來:
“可有人在看守他?”
“他傷得那麼重,出不了幺蛾子……怎麼?你覺得哪裏不妥?”
婉娘瞧着方沁湄的神色,也慎重起來。
“走!我們一起過去看看!”
方沁湄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抬腳就往外走去。
羅綸被安置在後院工人房的末尾一間,與所有其他人都隔開了一定距離,有兩個小廝輪換着給他煎藥敷傷,原準備等他的傷情有所好轉,就送他出城。
方沁湄和婉娘疾步走向工人房所在的院落,猛地就聽到一陣犬聲狂吠,婉孃的臉色也即刻變了!
嗖的一聲,婉娘飛身而起,疾射向院門,一閃就沒入其中!
噹的一聲巨響!卻是金鐵交鳴之聲!接着婉娘驚怒交加的呼喝聲、拳腳破風聲紛至沓來,伴隨着小狗不要命的狂吠!
霎時間,整個院子裏都充斥了一股凝重的殺氣!
方沁湄還從未感受到過如此凌人的殺氣,只覺得胸口發悶,腿腳顫抖,竟是快要無法站立!
“小湄!”
方嫂子飽含焦急擔憂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方沁湄不知道從哪裏湧出一股力氣,猛地站了起來,猛地抓了根木棍在手,跌跌撞撞向院門衝去,邊衝邊喊:
“快喊人!快去喊人!就說……就說走水了!”
假如只是大喊自己家進賊了,只怕這街市上大多數人家都會敬而遠之,沒準兒會把大門一關,窗戶一閉,就當自己耳聾眼瞎,什麼也沒發生,平平安安仍然過自己的小日子。
可若是走水,那就和每個人都有關了!
方嫂子瞬間明白了這個道理,果然首先大喊起來:
“走水了!快來人吶!”
院子裏其他的丫鬟小廝也頓時高聲齊喊,果然即刻奏效,轉眼整條街上都傳來了驚呼。
方沁湄咬着牙衝到院門前,只覺得胸口的煩悶之意愈發濃重,她強忍着噁心眩暈之感,握緊了木棍向內看去。
嗖的一聲,一道白衣飄然的人影斜飛而起,披散的長髮在身後拖得筆直!
人影滯空的瞬間,飄飛的髮絲下,一張瘮人的白色面具將面容全部籠罩在其中,唯有一雙眸子從空中向地面的方沁湄望來,冷冽如冰。
…………
漠北的寒風,吹拂着每一位將士的身軀、面龐,也帶走那充斥戰場的血腥氣息。
這場衝殺,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待得裴玉明能夠回到自己的大帳之中,來自津南城的信也已送到。
發現是方沁湄親筆寫了信,他來不及卸下盔甲就拿起來細讀了兩遍,臉上登時寒霜一片。
噹的一聲,裴玉明將捲了刃的鋼刀扔在地上,揚聲道:
“還有沒有別的信?!”
劉青峯在做什麼?爲什麼國公府會直接闖到方家玉器坊的院子裏去?難道自己吩咐得還不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