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小院內,殺氣凌人,原本傭人們居住的小院,如今彷彿成了兇獸的張開的血盆大口,正等待着吞噬血肉!
方沁湄強忍着胸口的煩惡之意,用木棍支撐住身體,努力抬頭看向騰身躍在半空中的戴面具的男子。
男子身子一閃,已經站在了院內的一棵大樹上,身體隨着樹枝輕輕擺動。一陣森森的寒意從那個男子身上散發出來,一瞬間方沁湄竟有一種如在驚濤駭浪中的眩暈感!
窒息和燻暈感一陣緊似一陣,就在方沁湄感到自己快要站不住腳的時候,她奮力地喊叫起來:
“我們已經通報官兵了,你休要猖狂!”
那面具男子冷哼一聲,身子往前一俯,正要向她撲來,就聽院內猛然響起一聲大喝,卻是滿臉是血的婉娘持刀從屋內衝了出來:
“賊子休走!”
這女人,身手還真不弱!雖然能打敗她,但……男子面具下的耳朵輕輕一動,他沒聽錯吧?這附近竟然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
就聽隔壁院牆猛地響起幾聲男子暴喝,伴隨着轟然的院牆倒塌聲!
幾名黑衣騎士在院牆倒塌的煙塵中赫然現身,身下駿馬高壯結實,只一眼就知道沒有一匹是民間駑馬,全是衝殺沙場的戰馬!一股鐵血彪悍的殺氣從這幾名黑衣騎士身上散發出來,猶如實質!
不是說只是個民間的玉器坊嗎?!怎麼會有軍中之人在守護?!幾乎是在一瞬間,面具男子就生了退意!當下再不遲疑停留,猛地呼哨一聲,身影急速向外掠去!
那些黑衣騎士如何肯就這麼放走他?!登時就催着戰馬急追而去!
這些人如潮水般一退而淨,方沁湄胸口的窒息感立刻消除,她幾乎脫了力,扔下木棍,只覺得渾身汗溼,撫着胸口大聲地咳嗽起來。
婉娘沒有跟着黑衣騎士去追逐面具男子,她留了下來,一邊以衣袖擦臉,一邊快步走到方沁湄跟前,拉起她的手,渡了一段內力過去:
“慢慢呼吸,慢慢來……還好,不曾傷到你!你也太魯莽了,這樣的高手,你也敢拿着那根牙籤兒衝上來,太不知輕重了!以後萬萬不可如此行事!”
方沁湄平緩了呼吸,搖搖頭,擦去因過度用力而震出來的淚水問道:
“那位羅公子,他怎麼樣?”
“幸虧我們及時趕到,那個面具男還來不及下手!不過受到我和那個面具男子的打鬥波及失去了知覺,這會兒不知醒了沒有。”
“好極了,我不要緊的,我們快去瞧瞧他!”
入得房去,果然如婉娘所說,房子內已經是亂成一團,門窗俱毀,桌椅板凳倒了一地。已經有小廝在收拾整理殘局,羅綸也已經重新安置在了隔壁房間,雖未醒轉,卻也能看得出呼吸平穩,並無大礙。
方沁湄心下略安,囑咐婉娘:
“等他醒了,確定無事,就帶他來見我。”
雖然很希望立刻知道答案,但方沁湄仍記得方嫂子在她身後的那聲飽含擔憂的呼喊,她得先讓孃親放心。
好在羅綸也沒有讓方沁湄等太久,半個時辰後,婉娘就帶着臉色略蒼白憔悴,行動略遲緩,但已能獨自行走的羅綸來到了客廳。才一見面,羅綸便誠心誠意地向方沁湄身前跪去:
“方大小姐,大恩不言謝!從此羅綸欠你一條命,日後若有差遣,必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方沁湄笑着搖頭:
“羅公子重傷新愈,又受了驚嚇,怎可行此大禮?婉娘,快扶他起來……再說,我要你的命做什麼?”
略停了停,見羅綸已穩穩站好,方沁湄才接着道:
“小女子只是好奇一件事,羅公子究竟爲何惹來這般殺身之禍?”
羅綸表情一暗,搖搖頭道:
“不瞞方大小姐,羅某這些天一直苦思冥想,就是找不到頭緒!”
方沁湄認真地注視着羅綸的表情,片刻後忽然問道:
“羅公子認得忍冬草嗎?”
“忍冬草?”
這問題顯得莫名其妙,房內的婉娘和羅綸都詫異地反問了一句。尤其是婉娘,她完全不明白方沁湄問這個的用意:
“大小姐,您這是……”
方沁湄抬了抬手,阻止她繼續問下去,仍然微笑着瞧着羅綸:
“忍冬草,又名鴛鴦藤、金銀花,這麼說,羅公子可明白了嗎?您的家鄉可有大片忍冬草?”
羅綸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來,爽利地點頭笑道:
“正是!方大小姐去過我家鄉?”
方沁湄笑着搖了搖頭,卻輕聲誦道:
“一自幽山別,相逢此寺中。高低俱出葉,深淺不分叢。野蝶難爭白,庭榴暗讓紅。誰憐芳最久,春露到秋風……這是一首誦忍冬草的詩,因實在太美,所以小女子忍不住背誦了下來。”
婉娘聽了一會兒,覺得實在糊塗,忍不住問道:
“大小姐,這羅公子的家鄉長忍冬草又怎麼了?”
方沁湄看着羅綸,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忽然正色問道:
“羅公子,忍冬草是一種礦物的伴生草,您知道嗎?”
羅綸神情疑惑中帶着好奇:
“什麼礦物?”
方沁湄脣齒開合,緩緩吐出一字:
“金。”
一剎那,羅綸那副傷後虛弱的表情瞬間散去,一股強烈的氣機從他身上發散出來!
他雙目灼灼,死死盯住了方沁湄,喉嚨裏的聲音也瞬間沙啞:
“你怎麼知道?!”
幾乎是他變臉的同時,婉娘一閃身就擋在了方沁湄和羅綸之間,腰間刀鞘輕響,噌地蹦出二指寬窄的刀身來!
此刻,婉娘只覺心頭再度翻起驚濤駭浪:這個方小湄,竟然還懂得如何尋找金礦?!這,這難道是活財神附體了?!
如果說方沁湄僅僅是平淡地講出忍冬草,也就是金銀花與金礦有關,那婉娘多半聽過一耳朵也就過去了,因爲根本難辨真假。可是就在她說出這個結論的同時,羅綸驟變的臉色,就等於變相承認了一件事——他那兒真的有金礦!
方沁湄看着劍拔弩張的羅綸和婉娘,笑眼彎彎,聲音清脆:
“大家都少安毋躁,羅公子,其實小女子之前只是猜測……不,應該說,小女子僅有六成把握,可您的反應,已經告訴了我,此事爲真!您受到追殺,必定與此事有關!”
羅綸聽到這話,臉色再變:
“不好!如果你猜測是真,那我必須儘快趕回山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