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沁湄這一夜休息得很早,第二天起得也早,收拾停當後,便與裴師母一道出門,去與石會長見面。
此次算起來已是雙方的第三回近距離接觸,又知曉對方和長公主一脈都是不和的,彼此之間自然就少了陌生感,放鬆了許多。
一番閒談,再聽到方沁湄言辭清晰地講述方家玉器坊將關閉,而將開始運營方式珠戶後,石會長溫和地笑道:
“如方姑娘不棄,石某倒有意給您的方氏珠戶入一股,您看如何?”
以這樣的敬語來稱呼自己這個年紀比他小幾十歲的小丫頭,這位石會長果然身段靈活至極。
“石會長謬讚,方氏珠戶雖然用了方這一姓氏,不過師婆仍是我們的主事人,會長怎麼倒和小女子商量起來了?”
雖然心中感慨,不妨礙方沁湄笑眼彎彎。
石會長和裴師母交換了一個彼此瞭然的眼神,石會長笑道:
“方姑娘又何必過謙?”
“小湄啊,師婆年紀大了,以後店裏的生意,肯定要你來拿主意纔是正經。我們呢,替你看着點兒前後左右就行了!”
裴師母也笑道。
方沁湄替裴師母打着扇子:
“師婆……”
“好了,不說這些沒用的話。老身今兒過來呢,就是想跟石會長打個招呼,把這事兒也過到明面兒上!外頭有什麼事兒,還請石會長您能給小湄這孩子把把關!”
裴師母轉向石會長,表情殷切。
“這個自然!不瞞您說,方姑娘之前做的事,石某已聽人說起過,能在長公主面前不失態、不畏懼,坦然應對,僅就這份膽氣,方姑孃的未來不可限量啊!”
石會長諄諄而談,顯得十分懇切。
“石某說,願意入股您新起的方氏珠戶,也是源自於此!方姑娘,你就不必推辭了!石某願意給您足夠的考慮時間,來看看我們兩家如何尋一個好時機,將此事敲定。”
石會長又笑道:
“再說,石某本人也有些私心,總是想着方氏珠戶身後是那座京都裏頭的英國公府,想來方姑娘和裴師母不會笑話在下這點商人的市儈氣吧?”
話說到這份上,他等於把所有黑的白的都揭開了,反而讓人覺得坦誠無比。方沁湄再繞彎子就不好了。但,若是不說明其中的隱患只怕更不好。當下方沁湄停了扇子,向石會長施了個萬福禮:
“石會長,承蒙您瞧得起,小湄受寵若驚,也謝謝您如此坦誠相告。只是有些實情,小湄需要當面告知,那就是英國公府……”
“咳咳!嗯!英國公府確實與我們有些干係,只不過不好大肆張揚。”
裴師母適時咳嗽幾聲,打斷了方沁湄的話。
裴師母還是想借幾分勢,方沁湄笑了下,不再贅語。
石會長顯得十分滿意,見方沁湄若有所思的模樣,忽然哈哈笑道:
“方姑娘不必憂慮,我們生意場上的人,若是怕事,就做不來好生意!”
這是在點撥她,方沁湄心領神會,肅然道:
“謝謝石會長!”
…………
從石會長家出來,因天氣仍然暑熱,方沁湄和裴師母便租了兩頂滑桿,一路慢慢地走回到方家小院去。
就在滑桿行到街市中心熱鬧的位置時,方沁湄猛然感覺到兩道冰冷、充滿惡意的視線從身側射來。
她微微一驚,抬頭看去,卻又毫無頭緒,只看得到熱鬧如常的街市,人頭攢動,叫賣聲此起彼伏,小商販們、普通的居民們神色如常地走在路上。
罷了,自己連公主都得罪了,還怕區區惡意?
對了,那個戴面具的刺客,雖然昨天最終沒有能夠將之擒獲,但想來他對羅綸的興趣應該更大。
方沁湄暗自搖頭,催着滑桿繼續前行。
她自是沒有發現,就在她身側的茶樓之上,一扇半敞的窗戶後面,一雙俊美而陰蟄的眼睛,正默默注視着她離開的背影。
直到方沁湄的滑桿徹底消失在視線當中,眼睛的主人才緩步自陰影中走了出來,皺着眉頭低語道:
“分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爲何那些老粗兵油子會歸她掌管?”
那人白衣似雪,長髮飄拂,正是俊美出衆的總掌櫃。
這間普通的茶樓雅室地板中央,也擺放着盛滿了冰塊的大冰鑑,散發着股股寒氣。
…………
劉青峯拆開裴玉明發回來的信,越看眼睛睜得越大,最後“哈”了一聲,拿着信紙站了起來,在屋子裏轉了兩圈,才一臉哭笑不得地將信紙放下。
“不得了!世子爺竟然真的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