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自然沒有理會這些崑崙奴們的哭喊,只管把這十多人押解出來,分男女各自關押。
隨後,她就興沖沖地又來找方沁湄討主意了:
“想不到你的法子這麼管用!你還知道什麼,一併都跟我們說說唄!”
劉青峯制止了她如此毫無目的的發問:
“稍安勿躁,坐一會兒。”
他讓人在水霧飄散的山崖上擺放了一張矮幾,支起了紅泥小爐,就着山泉泡起了巖茶。
方沁湄坐在他的對面,這會兒正捧着一個天青色茶盅細細地品嗅着茶香,聽到婉孃的發問,抬頭笑了笑:
“爹爹告訴小湄的,也是隻鱗片爪的事兒,我那會兒年紀又小,記得不是很清楚了。”
婉娘瞧着劉青峯動作嫺熟,如行雲流水一般布茶沏茶,不由面帶詫異,好好地瞧了瞧他:
“這也奇了,劉公子什麼時候做起這樣的瑣事來?不過您沏的茶,滿京都的閨秀們都求之不得的,說不得要嘗一嚐了。”
劉青峯淡然地給婉娘推過一盅茶來,淡淡道:
“昨晚我已派出信鴿,將此事告知世子爺,我們再等等,估摸着能收到他的回信。”
“也對,出了這樣的大事,世子爺越早知曉越好。”
婉娘沉吟着,灌下一盅茶,又扭頭看向方沁湄:
“大小姐,你再說說這些崑崙奴唄,比如……究竟該如何辨認他們的身份?”
方沁湄有心將前世中關於種姓的劃分方式說出來,但考慮到自己這具原身終究只是“匠人之家孤女傳人”的人設,便只能含含糊糊地講說了一下:
“……第一類的就像是祭司,聽說能與天地溝通之類的,第二類是武士,勇武有力,負責戰鬥,其他兩類不很確切,大概是普通平民和最底層的賤民之類的,實在年頭久遠,記不住了。”
她雖然說得含糊,但對面劉青峯與婉娘對視,眼中已然有了喜悅,顯然很有助益。
劉青峯笑道:
“照着麼看,這羣人裏,也就是那個苦行僧與這十來人最爲要緊,我們只管把這些人押解上京也就是了。原想着若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們便只好將這些崑崙奴盡數弄進京都去,那樣人實在太多,容易引人注目,故而若非乃是下策,絕不輕易採用。現在有了方大小姐這樣的分說,我們心裏便有譜多了。”
方沁湄笑了笑,雙眼彎彎:
“若是要押解他們進京,在路途中需要給他們備好全素的餐食,他們應該主要喫麪餅,這一點若做不到,他們多半會絕食的。”
“哦?是這樣嗎?幸虧你提醒!”
又問了些細節,劉青峯和婉娘才放下心來,而裴玉明的回信果然在下午時分如期而至。劉青峯從鳥腿上取下密信,瞧了一眼,眉頭不由皺起:
“世子爺說此事他將直接告知皇帝?”
“嗯?!”
婉娘聞言,喫驚地抬頭看來,雙方都看到彼此眼中的不解和疑惑。
正捏着一枚茶餅細細品嚐的方沁湄,見兩人表情詭異,不由問道:
“怎麼啦?出了這樣的大事,難道不該告知皇帝麼?畢竟是兩個國家之間的事了吧!”
劉青峯皺着的眉頭一下變成了挑起,他看向方沁湄,好一會兒才道:
“你說得不錯!我們原也是要告知皇帝的,只是想要審問得更清楚些,再決定押解進京的日子。但世子爺此舉,就代表着我們無法再繼續審問下去,而是要趕緊送去京都了,否則,只怕要落個欺君之罪的名頭,這是我們不喜的原因。”
說到這裏,劉青峯忽然怔了下,嘴邊泛起一絲苦笑來。
我何必向這樣一個小丫頭解釋呢?
方沁湄溫言笑道:
“我對你們朝堂上的市一竅不通,所以出不了什麼主意。我不過是覺得,世子爺此舉,大概也是爲了趕緊把大家從這個明顯的大坑裏頭摘出來,免得大家泥足深陷,不好收拾。”
婉娘不以爲然道:
“這有什麼不好收拾的?我們誰也不懼!”
方沁湄大奇,盯着婉娘好一會兒,才悠悠道:
“……婉娘大人,您就不懼怕世子爺?”
婉娘:“這……”
劉青峯笑了起來:
“好了,我大概明白你說的什麼意思。確實,已經是兩個國家之間的事,是該有更具資歷的人來主持這件事。我們如今手上的人,連真正懂得崑崙語的都沒有,又怎能弄清楚這些崑崙奴的真實來意呢?”
婉娘還有些悻悻,不過到底收住了。
方沁湄瞧着他倆,抿脣笑了笑,起身告辭道:
“如今既然章程已定,我就不必非要在此地待着了,容我先回家,孃親一早便說了還有要事相商。”
劉青峯點頭道:
“如此甚好……”
話音才落,就聽衣袂帶風之聲破空而來,原來是看守關押崑崙奴的一名黑衣騎士,直如飛一般從山谷內衝到了山崖邊,低沉而焦急地說道:
“啓稟公子,那個苦行僧忽然斷了氣!”
“什麼?!”
這話一出,劉青峯和婉孃的臉色齊齊變了!
裴玉明已經告知皇上將會知曉此事,而就在此刻,這等重要的人犯,忽然斷了氣,那要是皇帝一旦過問……饒是劉青峯再膽大,也覺得有汗滴滾落他的臉頰!
這一刻,劉青峯和婉娘幾乎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方沁湄,連他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眼中蘊含的求援之意。
而令他們稍微心安的,是方沁湄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而非驚愕與慌亂。
難道,還真有轉機?劉青峯不由上前一步,看着方沁湄低問道:
“方大小姐想到什麼了?”
方沁湄抬起眼,直視着劉青峯,她略微猶豫了一剎那,終於還是說道:
“那位苦行僧,昨天還悍然出手,幾乎置我們於死地。那麼很顯然,他不僅身體康健,而且武藝超羣。劉公子方纔也說過,你們僅僅是羈押了他們,絕對沒有動刑罰,那怎的今天就忽然斷氣了?這於情於理都說不通啊!”
頓了頓,見劉青峯和婉孃的注意力全在,方沁湄才緩緩說道:
“小湄倒是想起父親說過,崑崙奴有一種閉氣絕技,可以假死,以便逃亡……”
閉氣、假死、逃亡?!這世上竟有這等神奇的功夫?!方沁湄這番話一出,劉青峯和婉娘都是齊齊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