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指揮樊德朗開口說道。
“兩位先生,港口的艦隊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我也要去登艦了。”
樊德朗說完,轉身便離開了。
諾達的議事廳中,只剩下了東印度公司大班特裏斯,以及總督佛米爾兩人。
佛米爾開口說道。
“特裏斯,我想我們需要將熱蘭遮城內的華人都控制起來,以免那些華人去做城外中國人的內應。”
特裏斯點點頭說道。
“親愛的佛米爾,放心去做,我全支持你。”
在特裏斯看來,華人無疑就是戰時城內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兩人說定此事,下令城內的荷蘭軍警迅速入城掌控城內情況,去抓捕城內有頭有臉的華人。
……
熱蘭遮城作爲荷蘭在東方的貿易集散地,城中定居的華人數量並不少。
其中不乏有頭有臉的,以往靠幫着荷蘭人做買辦而發了家的商賈。
只是,這些以往和荷蘭人關係密切,甚至能夠和總督稱兄道弟的商賈們,現在卻是狼狽不已。
人在家中坐,卻是被凶神惡煞的紅毛番兵破門而入,抓走關押在了一起。
稍有反抗便免不了一頓拳打腳踢,甚至被舉槍威脅,雪亮的刺刀簡直要駭破人的苦膽。
在這個過程中,那些紅毛番兵還不得一陣打砸,往自己懷裏揣了好些值錢的小物件。
甚至還有人家的女眷被佔了便宜!
但是,在黑洞洞的槍口的威脅下,敢反抗的終究只是少數。
胡家就是這些商賈中的一個,他們一家人已經在熱蘭遮城定居了十來年。
早已習慣了熱蘭遮城裏偏向於西式的生活,甚至胡家老爺子,都開始胸前掛上了十字架,信上了紅毛的教會。
甚至在給教會捐了一千兩銀子之後,被熱蘭遮城裏的主教親自洗禮入教!
家中的佛祖,三清像都被請了出去,一家人甚至還時不時的要去教堂做一次禮拜。
只不過,這種信仰卻是迫於無奈的要融入當地環境,而做出的向現實的讓步。
而非是發自內心的信了耶穌!
這一日的早晨,胡家一家人在例行公事般感謝完上帝之後,圍坐在一張桌子上
,喫起了早餐。
只是,比起來西式的麪包牛奶,一家人在喫飯習慣上,還是更偏向於中式的餐點。
早晨起來喫點油條豆漿包子,主食還是習慣於喫米飯和饅頭大餅麪條。
現在胡家的桌子上,擺着的便是包子油條,以及一人一碗米粥。
胡家老爺子先動了筷子,夾起一根油條,然後一家人才都動起了筷子。
看着小孫子亮晶晶的小眼神,胡家老爺子笑了笑,從桌面上的碟子裏夾了一個雞蛋出來,剝了殼,交到了小孫子手上。
“乖孫兒喫,爺爺老了,喫不動雞蛋了!”
小孫子手上拿着剝了殼光溜溜的雞蛋,舔了舔嘴脣,看樣子是饞極了,只是依舊將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母親。
甜甜的叫了一聲。
“娘!”
兒媳婦卻是輕輕敲了小孫子額頭一下,開口說道。
“這是祖父的雞蛋,還給祖父,你喫了,祖父就沒有雞蛋喫了!”
小孫子將目光看向了自己的祖父,雖然表情很不捨,但還是將雞蛋重新遞向了爺爺。
“爺爺喫雞蛋!”
胡家老爺子笑了笑,心中微暖,摸摸自己孫子的額頭,語氣柔和的開口說道。
“乖孫兒喫吧,爺爺不愛喫雞蛋!”
兒媳婦見此,對着小孫子說道。
“快說謝謝祖父!”
小孫子眼睛亮晶晶,像極了兩顆黑珍珠,可愛的小臉上出現了一個治癒人心的笑容,嘴角上揚,開口說道。
“謝謝祖父的雞蛋!”
胡家老爺子笑起來更加的欣慰,看着自己小孫子甜甜的笑臉,胡家老爺子感覺人生是如此的完滿。
以胡家的家境來說,一個雞蛋不算什麼。
畢竟是能夠給教堂捐銀一千兩,來讓大主教給自己洗禮的,就算是天天喫雞蛋喫到吐,對胡家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
但是,胡老爺子真正享受的,是祖孫之間的濡沫和天倫之樂,而不是一個雞蛋。
只是,就在一家人享受早餐餐桌上的天倫之樂時,嘭的一聲巨響,外邊的街道上響起了一聲槍響。
然後便是一陣嘈雜,驚慌的喊叫,慘叫聲一陣陣的連成一片。
胡老爺
子纔剛準備起身出外邊查看,幾個凶神惡煞的紅毛番兵便衝了進來。
剛進門便是一陣打砸!
胡家的僕人上前去阻攔,卻是被一個紅毛番兵踹倒在地。
那僕人嘔出一口鮮血,眼看是不活了。
只是,那天殺的紅毛番兵竟然上,還挺起刺刀,給那可憐的僕人補了一刀。
鮮血從刺刀刺入的傷口中噴湧而出,染紅了這個紅毛番兵的褲腿。
僕人臉上露出一個痛苦的表情,只是表情纔剛出現,人便頭一歪斷了氣。
剩下的幾個紅毛番兵向着胡家的家眷撲了過來,個個面色猙獰,凶神惡煞到了極點。
胡老爺子面色一變,但還是開口,用不算流利的荷蘭語大叫道。
“你們做什麼?我和佛米爾總督認識,我要去向總督告你們擾民!”
“我是主教親自洗禮的信徒,你們如此無禮,我要向主教投訴。”
只是,那些紅毛番兵卻好似完全聽不到胡家老爺子說話。
挺着刺刀便衝了過來,短短時間內,便又有幾個僕人被殺死。
甚至有一個紅毛番兵,撲向了胡老爺子的小孫子。
胡老爺子面色變化,從自己腰後掏出兩把手銃來,對準那個撲向他小孫子的紅毛番兵,一下子便扣動了扳機。
嘭的一聲巨響,那個紅毛番兵腦袋被鉛子擊中,巨大的力道一下子掀飛了他的天靈蓋。
鮮血混着腦漿便潑灑了出來!
胡家老爺子年輕時可也是個在海上謀生活的老手,海商,海盜都做過,手上沾染過的鮮血可一點也不少。
面對來勢洶洶的紅毛番兵,他該下殺手時,是半點也不會猶豫。
銃聲響起,院中的紅毛番兵都停下了動作,他們沒能想到一個毫不起眼的乾瘦老頭,竟然能有這般魄力。
說開槍便開槍了!
他們的一個同伴死在了這個老頭手上。
只是,這老頭手上有兩把槍,現在只開了一把,便打死一人。
剩下的那把槍指着他們,誰也不敢妄動。
他們手上的是步槍,而這老頭手上的是手槍。
步槍開槍尚需抬高槍口瞄準,而這老頭卻只需要扣動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