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幾乎在轉瞬之間，乾離二道災厄與人道之間的局勢，就來了個天翻地覆的大逆轉。
這變故自然讓無數乾離二道的仙境存在無比驚喜；但對於災厄來說，卻讓她的臉色，無比陰沉和難看。
對於這突然出現的變故，災厄無法理解。
究竟爲什麼，會變成現在的模樣。
如江南所預料的那樣，災厄是一個相當謹慎的存在，唯有當她覺得有足夠的把握的時候，她纔會出手。
就像如今。
災厄自認爲對乾離二道的一切都無比清楚，知曉他們擁有多少仙境強者，擁有幾位無上之王，再估測自己所掌握的力量足以碾壓他們後，她發動了進攻。而在這種情況下，他自認爲擁有絕對的勝算，所以纔會發動戰爭。
而一開始，事情的發展也如他所料。
哪怕乾道與離道一百多位仙境與兩位無上之王一同出手，但在灰鴉的進攻之下也是節節敗退。
按照這局勢來看，恐怖用不了多久，災厄就能以灰鴉的力量佔據大半個乾離二道，吞噬更多生機，來加速融合的完成。
但就在這個時候，意外發生了。
那些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王”級存在和無數的仙境大神通者，把災厄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那幾個完全陌生的女子，災厄甚至從來未曾聽聞過她們的存在。
但她們卻切切實實擁有着“王”境的恐怖力量！
完全將灰鴉碾壓的力量！
不僅如此，那些彷彿絕對一般整齊和龐大的仙之軍勢，也讓災厄不禁深深懷疑，這個世界，究竟還是不是自己當初所認識的那個世界。
——那可是數千仙境聖主，每一位放在乾離二道都是跺跺腳就能引起天地震盪的可怕存在！
究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而她先前竟然一點兒都不曾知曉！
一幅幅畫面，倒映在災厄的眼中。
透過灰鴉的眼睛，她看到的是灰鴉羣節節敗退的一幕。
目光陰沉。
但倘若僅是如此，那也就罷了。
儘管驚駭，儘管無法理解，但災厄有信心在完全融合乾主的身軀後，鎮壓所有！
最讓她感到頭皮發麻的，並非這些陌生的仙境存在與無上之王。
而是……一些故人。
當初坤坎二道尚存之時救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坤尊與坎帝，在坤坎二道毀滅之後，更是灰飛煙滅。
不太禮貌地說，災厄幾乎都快忘記了還有這樣兩個人的存在。
然而，在這一刻，那畫面中馳騁戰場的身影，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坤尊與坎帝，死而復生。
不僅如此，他們手下的諸多聖主，同樣彷彿九幽地府爬出來的復仇的亡靈，在戰場中肆虐廝殺！
有一說一，倘若僅是坤尊坎帝和那些不值一提的聖主本身，災厄倒是並不會覺得有什麼忌憚。
畢竟一蝨子多了不愁，前頭已經有可兒等“王”境存在和數千仙境悍然入場，再多坤尊坎帝和一百多位聖主，實際上也無傷大雅。
真正讓災厄不得不在意的，是“復活”這一件事。
據她所知，死而復生本就是逆天而行，要想完完全全復生一個生靈，已是登天之難。
更不要說，這要被複生的對象早已灰飛煙滅，屍骨無存，還是兩位無上之王！
這簡直天方夜譚！
沒有任何可能性。
但此時此刻，就是這沒有可能性的事兒，卻真真切切發生在災厄的眼前。
這隻能證明一件事。
有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復活”可坤尊與坎帝，做到了這種讓她無法理解的事兒。
這，纔是讓災厄感到心慌的真正原因。
她死死皺着眉頭。
突然之間，記憶中泛起波瀾。
彷彿曾經，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但就在她要進一步往記憶中探尋的時候，卻彷若有那麼一層無法化開的迷霧一樣，想不起來。
災厄怔住。
此時此刻，她能明確感知到，自己的記憶裏出現了什麼問題。
但始終就是……無法明析！
這一刻，她無比想立刻將初代乾主的身軀融合完畢，然後走出虛無去看一看究竟是什麼人在背後搞鬼！
但因爲葬海魔潮中坤尊與坎帝的力量消失，對抗乾主身軀殘留的本能只能依靠她的水磨功夫。
很急，但急不來。
.
.
總之，有人歡喜，有人憂。
乾離二道的局勢，就是如此。
但這些，暫時和江南沒有太大的關係了。
此時此刻，他已踏入葬海，往下界的方向而去。
或者說，往被這一方世界真正承認的世界而去。
雖然江南很多時候都習慣性地將這一方世界稱作仙土世界，但實際上，仙土本身在這個世界裏，乃是“黑戶”。
它並非因爲這個世界的意志而自然誕生，而是被初代乾主時代無數生靈的願望所驅使，被青燈構築出來的一個憑空誕生的畸形怪物。
——對於世界意志來說，是如此。
而遵循世界意志所定下的生滅輪迴的下界，纔是真正的屬於這個世界自然的產物。
這是江南很久前就已經知曉的事兒。
“一晃，已經過去了好多年了。”
茫茫葬海中，江南望着眼前如同海潮中翻湧的無盡混沌，不由感嘆一聲。
“想當年，我第一次踏入這茫茫葬海的時候，還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那茫茫仙土於我而言，乃是無法想象的龐然大物，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如今一晃多年過去，仙土也好，其他也好，都算不得什麼了。”
當初，江南爲了救東嫺，冒着大風險與大白一同闖入葬海，每一步都不敢有佩任何走錯。
無論是茫茫混沌也好，還是那毫無神智的魔潮也罷，任何一點兒意外足以龐大丟掉性命。
但現在，再踏上來時的路，感慨萬千。
“對了，大白如今還好？”
江南突然問道，腦子裏想起那頭白白胖胖的大白豬。
“在青燈裏，整日喫了睡睡了喫，倒是生活悠閒。”東嫺的聲音會放在江南耳邊，
“那就好。”江南點頭，踏入葬海之中。
時至如今，與一般修士而言如生命禁區一般的葬海，對於江南而言早已沒有任何威脅了。
——連歲月長河他都可以隨意穿梭，就更不要提這茫茫葬海了。
跨越到超脫境界後，已沒有什麼能真正威脅到他了。
江南行走在葬海中，如履平地。
一波又一波茫茫混沌翻湧而來，混沌沒有神智，甚至沒有最基本的應激反應，所以哪怕江南揮手之間足以將整個葬海蕩平，他們也會毫無畏懼地奔湧而來。
或者說，混沌並非某種事物，而是一種現象。
——就像一顆石子兒在落進水裏一定會泛起漣漪一樣，這些漣漪，就是葬海。
它纔不會管落進水裏的是石子兒，還是金豆，一視同仁。
所以當超脫境的江南踏入葬海的時候，混沌翻湧，裹挾着茫茫魔潮，傾軋而來！
對此，江南隨手一拍。
剎那之間，無盡混沌潰散，就彷彿漫天雨點灑落，紛紛揚揚。
而身處其中的江南，一步步走過，混沌的碎片在他兩旁落下，彷若九幽踏出的魔神，威勢無雙。
而在那混沌之潮後，灰白的魔潮前仆後繼，化作無數喚醒，叫囂嘶吼着傾殺而來！
對此，江南只是看了一眼。
那一瞬間，浩蕩的幻影驟然崩潰，煙消雲散！
但隨着他的行走，魔潮和混沌的傾軋，一波接一波，彷彿永無止境。
每一次，都像脆弱的水花濺在鋒銳的頑石上，四散而飛！
對此，江南並不在意。
反正他就算站在原地等它們打，也不可能造成任何傷害。
非要說的話，就像是一場毛毛雨罷了。
葬海之間，沒有歲月的說法。
但根據江南的估測，大概過了兩個時辰左右，他已經快要跨越整個葬海，抵達下界的邊界了。
“到了。”他喃喃自語。
“有些緊張嗎？”東嫺能感受到他的情緒，輕聲開口問道。
江南不置可否，只是望着前方，感嘆道：“不知那麼多年過去，上元變成什麼模樣了？那些故人，又是否還一如往常？”
說話之間，茫茫混沌再度湧來！
但那一刻，異變突生！
無盡混沌，在距離江南還有相當一段距離的時候，驟然倒卷！
毫無徵兆，無比突兀。
一瞬間，盡數褪去！
那般模樣，就彷彿是在……恐懼！
江南愣了一愣。
毫無疑問，葬海與混沌是沒有任何神智的，也不會因爲什麼可怕的氣息而退避纔對。
——這從一開始他走進葬海的時候，就已經印證了。
但現在，本應該只是一種現象的葬海，卻退避了。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本應該是一件很威風的事兒，就像大雨磅礴時，你所過之地天清地明，那應當是無比惹人豔羨的。
但對於江南來說，卻讓他眉頭皺起。
葬海……爲什麼會突然退避？
和災厄一樣，他擔憂的是這種現象背後的本質。
但在他探出念識，將整個葬海都探查一番後，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情況。
也就作罷了。
只是在此事之上，留了一個心眼兒。
然後，踏入下界星空。
那一瞬間，彷彿漆黑原暗一般的宇宙深空當中無數星辰閃爍的瑰麗景象，映入他的眼簾。
無比熟悉。
.
.
同一時間。
當江南很多年後，再度回到下界星空的時候。
在不屬於這個世界世界任何一個角落的犄角旮旯裏，某種不爲人知變化，正在發生着。
一片虛無中。
沒有生靈，沒有混沌，沒有空間，甚至連時間都不存在。
——哪怕被稱爲最混亂的葬海，也只是沒有正序的時間尺度而已，不代表沒有時間的存在。
而時間，是標刻所有事物變化的尺度，倘若真的某個地方沒有時間這個概念，那麼它就不會發生任何一點兒變化。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地方，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一片茫茫虛無內，一點蒼白的光暈，緩緩誕生。
——倘若只看大小的話，它無比微小，恐怕只如同米粒一般。
但儘管如此，它的誕生卻讓整個世界，爲之一頓。
某種無法被人所察覺的變化，發生了。
而後，在誕生以後，那米粒一般的光芒，開始轉變。
變成風，變成雨，變成塵土，變成石頭，變成金屬……彷彿完全沒有阻滯一般，變化天地萬物。
最後，一縷青光在其中綻放，一粒無比微小的種子出現在這一片虛無中。
那一刻，白光在變幻了天地萬物以後，終於化作了……生命！
儘管只是一粒種子，但卻第一次，顯露了生機！
然後，繼續變化。
那種子裂開，發出新芽，生長綠葉和花包。
緊接着，那花包綻放開來，一枚金燦燦的不明生物的蛋，出現在虛空裏。
卡察！
第一次，這裏有了聲音，是那蛋殼破碎的聲音。
一個小小的腦袋，從其中鑽了出來，它像是一隻烏鴉，毛都沒有長齊，看起來憨態可掬。
它以讓人無法接受的速度，瘋狂成長，轉眼羽翼豐滿，骨骼健壯，雙翅展開！
然後，老去，化作一抹黃土。
後來，黃土之中，一隻靈動的小虎爬出來，同樣以容讓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從生到死，化作灰盡。
……
如此往復。
那白光化作的生命，從飛禽到走獸，從蟲豸到精怪，僅是短短的史時間，便變化了無數種生靈。
此時此刻，那白光已經無比龐大，將周遭盡數照亮。
但似乎，它對於先前的變化，都不太滿意。
最後，白光蠕動着，彷彿有生命那般，緩緩回縮，逐漸改變形狀。
從一個圓球，伸出肢體，那純白的光芒，也逐漸變紅。
轉化。
從光芒，化作……血肉。
化作……一個人類嬰孩！
然後，睜開眼來！
那雙清澈的雙眸之中，彷彿映照天地萬物，日月星辰。
——他笑了。
就好像……很滿意如今的模樣一樣。
他伸出稚嫩的手臂，輕輕一張，於是，造化自起！
地火水風，雷霆雨露，光明黑暗，時間空間……一切都在其中誕生。
緊接着，他又一握。
於是，那演化的一切，盡數覆滅，萬物不存。
掌開創生，掌握滅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