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捏着聖旨看了又看,心裏頭泛上無言的歡喜,他不是沒想過自己以後的生活,少年郎總是要嫁人的。他也知道鄭氏前段時間在打他的主意,想要把他說合到鄭家的一位遠房表親那裏。那位表親家裏距離京城路途遙遠,若是真的被鄭氏得逞了,恐怕這一輩都難能有機會再回到京城了。
幸好,幸好,他早一步察覺到了鄭氏的陰謀,沒讓鄭氏的計謀得逞,而她又求來了聖旨。
這一瞬間,江離想了很多,前塵往事,過往種種,在江家,他總是最不受歡迎的那個。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江離心裏明白,即便沒有這道聖旨他的生活也不會像從前一樣。但他還是從心裏感激這道聖旨的來臨。因爲有了這道聖旨,他行事就會更加方便了。而江北、鄭氏,這麼些年欠他的也該還回來了!
聖旨的事情過去沒多久就是江離的生日了。以往的這個日子,江家的人都是選擇性忽略的。今年鄭氏卻是早早的就給京城中交好的人家發了請帖。江離作爲當天的當事人,自然也是要出席的。
對於鄭氏這種主動湊上來的熱情,江離保持着小心、警惕的狀態,他可不會天真的認爲因爲一道聖旨就改變了鄭氏對自己的看法。
來往的賓客很多,江離以往很少出席這種場合,所以對於來的客人也多數都不熟悉。江北身處人羣中,倒是一副如魚得水的姿態,江離瞅了一眼並不在意,他是樂得清閒。若不是顧及着江家的臉面,此時他就想回自己的小院。
“殿下來了,此時正在花園中等你,你去招待一下。”正覺無聊的時候,鄭氏突地走了過來,悄聲在他耳邊說道。江離眼睛一亮,朱瑤來了!忙不迭的提着衣角就一陣風似得出了屋子。江北在人羣中看到江離迫不及待的樣子,微微一笑,隨即若無其事的和旁邊的一位公子聊起了旁的話題。
此時正是繁花盛開的季節,花園中飄散着各種各樣的花香。江府的花園勝在精緻,處處都體現出主人的用心。據說,這還是當初陳氏在的時候動手改造的。
江離離開了赴宴的那座小院就悄悄放慢了腳步,同時給身後的小廝使了個眼色。小廝接到他的示意,很快就離開了江離的身邊。江離慢悠悠的踱步到了花園的入口處就停下了腳步。不一會兒,剛剛離開的小廝就現身在了花園的另一處衝他打了個手勢,江離輕揚了揚脣角,這才緩緩進了花園。
花園裏,羅大虎扯了扯身上簇新的衣袍,不耐的低聲咒罵了幾句。她是鄭氏的一位遠方表親,平日裏和鄭家就沒多少來往,就更別說鄭氏這種出過門的公子了。今日若不是鄭氏說願意給她十兩銀子還有便宜可佔,她纔不會跑這一趟呢。
羅家傳到羅大虎手裏的時候家底子就沒多少了,羅大虎又是個不正乾的,每日裏不是走街串巷的偷雞摸狗就是泡在賭坊裏頭。外頭都欠了一屁股的債了。就因爲這個,瞭解羅家情況的人家都不願意把自家兒郎嫁給羅大虎,羅大虎的父親就急了,這才託人求到了鄭家門上。鄭家好歹是同知府,得知羅家與鄭家是親戚,倒還真的有人家願意把兒子嫁過來。
今日就是鄭氏說的讓羅大虎到花園中等着和她想看的一位小公子。鄭氏還說了,這小公子身份尊貴,若是羅大虎今日能夠生米煮成熟飯,做成板上釘釘的事實,那小公子就算是不想嫁那也得嫁了。到時候她羅大虎可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了。
一想到未來的好日子,羅大虎就忍不住的心癢癢。她如今來了京城纔算真正的開了眼界了。羅家生活的那個小鎮子和京城簡直沒法比,她已經在心裏計劃着,今日的事必須成了,這樣她就可以順勢留在京城了。京城裏的那些小倌皮子白的就像擦了粉一樣,細皮嫩肉的簡直可以掐出水來。一想到昨日去找的那個小倌,羅大虎只覺得心火難耐。
江家的園子設計的精妙,一簇簇的花團後面還有齊人高的草木,人若是藏身在草木後面,花園中的人一般都發現不了。
“都準備好了?”江離站到草木後頭,壓低了聲音問道。
“恩,都準備好了。大少爺您就等着看好了。”小廝點了點頭,語氣裏有幸災樂禍的味道。他是跟着江離一起長大的,跟江離的關係自然與旁人不同。江家的人平日裏都是怎麼對江離的,都被他一一的看在眼裏。如今有機會看那江北出醜,他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
主僕二人在草木後面等了一會兒就看到江北從另一頭進了花園。
羅大虎只知道她在這裏要等一位小公子,至於樣貌鄭氏只跟她說了個大概。此時一見到江北她心裏頭剛剛冒起來的那股子邪火就壓不住了。
江北只知道鄭氏找了個人在花園中等江離,剛剛有小廝來報說那人又有了新要求,不答應的話現在就要走。這個節骨眼上他當然不能讓人走掉,半途而廢,所以沒跟鄭氏說一聲他就一個人急急忙忙的跑來了。
一看到羅大虎,他就猜到了她的身份。此人微黑的面龐,五短身材,穿了一身鮮亮的簇新衣袍。只是一看就能看出來那衣袍是臨時從成衣店裏買來的,她穿着一點都不合身,垮垮大大的。想是平日裏極少穿這樣的衣袍,此時那衣袍都被她扯得不成樣子了,衣襟都被他扯開了,露出了裏面看不出顏色的裏衣。
江北雖然對此人不喜,但此人卻是關乎着他以後的大計,所以不得不強打起精神與她周旋到:“你又有什麼要求趕緊說。”
羅大虎只到他就是鄭氏給自己安排的那個小公子,心頭邪火一起,幾步上前一把把江北抱在了懷裏,嘴巴就壓了下去。江北從小就是養在深閨中的,雖然對騎射什麼的也稍有涉獵,但他那點子力氣在羅大虎的面前根本不夠看。江北不敢聲張,自己又不是羅大虎的對手,眼看着自己就要喫個大虧了,心裏急得簡直要冒火。
江離原本是打算晚一點再出現的,怎麼的也要等到羅大虎把事情坐實了。可他眼睛一撇看到花園那頭過來的人時立馬改了主意。拉着小廝就從另外一邊施施然的也進了花園。
“二弟,你怎麼能夠做出這樣的事。就算你喜歡這位小姐,可也不該在花園裏就做下這樣的事。”江離甫一進入花園,看到和羅大虎糾纏在一處的江北就故作痛心疾首的說道。
“賤人,我纔沒有。是你是不是,是你害我是不是?是你,就是你!一定是你在害我!”江北此時已經被羅大虎壓在了身下,急喘着氣,氣急敗壞的罵道。
江離給身後的小廝使了個眼色,小廝立即上前,極有技巧的把兩人分開了。那邊江丙生對花園中的一幕也看了個正着,只是她剛剛離得遠,對於江離和江北的對話聽得並不清楚。但是江北和羅大虎之間的糾纏她卻是看的再清楚不過了。
“怎麼回事?”江丙生鐵青着臉威嚴的問道。
“回稟母親,兒子適才覺得前頭的宴席有些悶便想着到花園裏來透透氣,不想就碰見了二弟……”江離的目光隨即就看向了江北的方向,欲語還休的樣子倒是比直說更加的引人猜測。
聽了江離的話,江丙生的面色越加的難看了。江離的事情已經夠讓她上火,操心的了,本以爲小兒子是個懂事的,不想今天竟然鬧出了這樣的醜聞。此時江丙生不由的在心裏慶幸,幸好這是在自己家的花園裏,看到的人也不多,只要處理好了那個女人,今天的事情就不會對江北造成什麼影響。
察覺到江丙生看向羅大虎的那種好像看死人一樣的目光,江離心裏就知道這事要糟!心思急轉間,江離主動開口道:“母親,兒子覺得這件事還是儘快處理掉比較好,省的節外生枝。”
江丙生對於江離竟然能夠說出這番話有些驚訝,她不由的多看了江離兩眼。江離目光平靜的回視她,並沒有她以爲的那種幸災樂禍。
“此事事關二弟的名聲,母親還是要早做決斷。”江離的話聽在江丙生的耳朵裏,句句都是爲江北考慮的。她不由的開始反思起自己,莫不是自己之前對江離有了太多的偏見,所以纔會總覺得他不會真心爲江家好?如今看來,她的這個大兒子,心裏還是有江家的。
江北此時已經整理好了衣裳,看向江離的目光簡直像淬了毒一般。江離想若是目光能殺人的話,江北肯定恨不得自己死上千千萬萬次纔好呢。不過江北越是這樣,江離的心裏就越是開心,他目光涼涼的直視回去,嘴裏無聲的吐出一句:“你們欠我的,我早晚都會拿回來!現在只是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