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朱瑤送回了旅館之後,陳冬生才騎着自己的車子慢慢悠悠的往家趕。等到小區門口的時候,路燈下的人影突地出聲喊了他一嗓子,陳冬生停下車子,這纔看到琴姐正瑟瑟發抖的站在路燈下面。
在朱瑤沒到小鎮上的時候,陳冬生覺得琴姐是這小鎮上最漂亮的女生。因爲她會穿衣,會打扮,和小鎮上的那些淳樸的女孩子完全不同。那個時候,陳冬生也被她深深的吸引着。可這種吸引力伴隨着朱瑤的到來卻好像一點點的消失了。尤其是昨天他還做了個那樣的夢,如今面對琴姐就只剩下對鄰家姐姐的那種感覺了。
“琴姐,出什麼事了嗎?你怎麼不回家啊?”陳冬生掏出手機看了看,已經是夜裏近十點鐘了。小鎮上的人作息時間規律,早睡早起的多。加上鎮子小晚上僅有幾個娛樂的地方,還被一些人給霸佔着,所以小鎮上的人一般十點鐘都是睡覺的點了。對於琴姐十點鐘還不回家的舉動,陳冬生感覺到有些奇怪。
一看到陳冬生走過來,琴姐立即上前跑了兩步撲進了陳冬生的懷裏。陳冬生的手還扶在車把上,身子一僵就不敢動了。離得近了,琴姐身上那種廉價的香水味越發的刺鼻。陳冬生皺了皺眉,他想到昨天朱瑤無意間撞見他懷裏的時候那種淡淡的清香,立馬回過了神把琴姐推出了懷抱。
琴姐被陳冬生的舉動給弄懵了,看着陳冬生的眼睛裏滿是滿是不可置信還有深深的絕望。
陳冬生被她的這種目光看的不自在的咳嗽了一聲,這才幹巴巴的說道:“琴姐,你要是沒有什麼事的話就趕緊回家吧,省的叔叔阿姨擔心,我也回家了,我媽還在家裏等我。”說完,推着車子就要從她身邊繞過去進小區。琴姐心裏一緊,伸手就拽住了陳冬生的車子,抖着嗓子,可憐兮兮的看着陳冬生到:“冬生,連你也不管我了嗎?”
在昏黃的路燈照射下,陳冬生可以清楚的看到琴姐臉上楚楚可憐的表情,還有眼睛裏盛着的一汪泉水。若是平日裏沒化妝的情況下,琴姐的這番表情確實很打動人心,可今天她化了過重的妝,臉上也不知道從哪裏沾上的飛灰,此時黑一道,灰一道的,實在沒有任何美感可言。
但陳冬生到底是從小跟她一起長大的的鄰居,在朱瑤沒來之前又是一直把她當做女神看的。此時女神開口了,陳冬生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你有什麼事就說吧,我能幫你的一定幫你。”不過陳冬生到底沒有昏了頭,只是說出了力所能及的話。陳冬生明白,他畢竟只是一個高一的學生,而琴姐卻在社會上混了幾年了。有些事情,他還真的沒辦法幫她。
路燈下,琴姐怔怔的看着面前俊朗的少年,就連眼淚都忘了掉了下來,就那麼含在眼睛裏,默默的注視着陳冬生。在她平靜的表面下,心裏卻是慌了神。因爲她已經感覺到,陳冬生和她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陳冬生被琴姐的目光看的有些窘迫,煩躁的伸手擼了擼頭上的毛寸。琴姐看到陳冬生的這個動作,忽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兩人之間那種奇怪的氛圍也跟着被打破了。
“冬生,姐姐家裏今天沒有人,怪害怕的,你能不能到我家裏坐一會兒,陪陪我。你知道的,我就要離開這裏了,以後也許不會再回來了。”琴姐的聲音越說越低,若不是陳冬生一直支着耳朵注意聽着,後面的話他恐怕就聽不到了。
聽到琴姐的請求,陳冬生也沒多想,爽快的就答應了。畢竟是這麼多年的鄰居,以前還小的時候他也是經常到琴姐家裏去的。
看到陳冬生答應了,琴姐悄悄的籲了口氣,手上用力攥緊了挎着的揹包。
兩人一路無言的進了小區,昏暗的老式燈泡在狹窄的樓道裏一閃一閃的,琴姐感受着自旁邊少年身上散發出來的活力,緊張了嚥了口唾沫,心臟砰砰砰的跳個不停,彷彿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腔一般。
“琴姐,你等一下,我回家跟我媽媽說一聲,你今晚就在我家住吧。等明天叔叔阿姨回來了你再回去。”走到三樓的時候,陳冬生停住了腳步,轉頭跟後面的琴姐商量。他就是剛剛在樓下的時候收到朱瑤的一封短信才意識到他現在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孩子了,他和琴姐這樣孤男寡女的確實不適合單獨呆在一個屋子裏。
琴姐勉強扯出個微笑,“剛剛你不是答應要陪姐姐一晚的,現在怎麼又?是不是怕你那個小女朋友喫醋啊?你放心,咱們清清白白的,我明天見到她就跟她解釋。”
陳冬生撓了撓頭,他之所以不願意和琴姐孤男寡女的待在一起,當然是爲了琴姐的名聲着想,至於朱瑤,他還真的沒有考慮過。畢竟小女朋友什麼的,他有那個自知之明,人家是大城市出來的嬌嬌女,不可能看上他的。
不等陳冬生再說什麼,身後的門吱嘎一聲開啓了,陳媽媽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露了出來。
“是冬生回來吧?怎麼不進屋?是不是忘帶鑰匙了?你這孩子,多大的人了,怎麼還這樣丟三落四的。”陳媽媽一邊數落着一邊伸手出來摸索着。
陳冬生趕緊伸手把她扶住了,一邊往屋裏走,一邊跟她說:“媽,是樓上的琴姐。她家今晚上沒有人,她一個人害怕,我就讓她到咱們家來住一晚了。”
陳媽媽平素是個熱心腸的,陳冬生以爲這不過是件小事,他媽一定不會拒絕。前兩天,他媽不是還邀請朱瑤讓上他們家來住嘛。更何況還是琴姐了,這都是住了多少年的老鄰居了。
可不想陳媽媽一聽這話卻閉上了嘴巴不開口了,手也鬆開了陳冬生的胳膊,自己一個人摸索着做到了沙發上。
陳東生被他媽這態度弄得有點懵,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琴姐卻先開了口:“冬生,我先回去了,只是一晚上我沒事的,你不用擔心。”說完,不等陳冬生再開口就匆匆的跑上樓了。
陳冬生追到大門口就停住了腳步,他知道,即便是現在追上去他也不能說些什麼。他不能留宿在琴姐家裏陪着她,而他媽媽顯然不歡迎琴姐借宿在他家裏。
“媽,你這是做什麼?琴姐不過是在咱們借宿一晚上,以前我不是也在他們家睡過嘛。”陳冬生鎖好門,轉身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就衝着陳媽媽嚷嚷了起來。
陳媽媽抿緊着嘴沒有反駁。她是眼睛瞎了,可她的心不瞎。琴女子對自家兒子的那點子心思她看的比誰都清楚。要是她是個好的,陳媽媽倒也不說什麼了,可鎮子上早就傳遍了,琴女子在外頭跟了好幾個男人,還打過胎呢。也只有她這個一心撲在學習上的好兒子,還當她是個好的呢。
只是這話她不好跟自家兒子說,只能憋在心裏。她可是聽說琴女子這個暑假就要去外面了,誰知道她現在要打什麼主意呢。她當然不能讓她在自己家裏住了。
陳冬生對陳媽媽心裏的想法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是不明白一向好心腸的媽媽今天爲什麼要把琴姐拒之門外?
“媽,你前兩天不是還讓那個來旅遊的女孩子住到咱們家裏的嗎,今天怎麼琴姐借宿一晚就不行了?那個女孩子跟咱們可是非親非故的,琴姐可是跟咱們做了多少年的老鄰居了。”陳冬生心裏怎麼想的嘴上就說了出來,對於他媽今晚反常的舉止,他實在是想不通。
“這個家是我當家的,我想讓誰住就讓誰住。”陳媽媽沉着臉坐在沙發上,對於兒子的敏頑不靈頗有些惱火,語氣上就說的有些重。
正值叛逆期的少年一聽他媽的話,一下子就火了。
“是,這是你家,以後你是不是還要把我趕出去?”
話趕話的,又正在氣頭上,陳冬生這話一說出口就後悔了。然不等他出口道歉,陳媽媽就已經氣的渾身發抖,指着大門的方向就吼道:“你走,你現在就走!”
陳冬生一噎,想要道歉的話就那麼卡在了喉嚨裏。少年意氣上來,起身氣沖沖的就出了家門。
哐噹一聲,大門被甩上的聲音重重的敲擊在陳媽媽的心上,直刺的她乾涸了多少年的眼眶默默留下了兩行渾濁的淚水。
陳冬生出了大門,騎着車子在小鎮上漫無目的的溜達着。最後不知怎的就到了朱瑤暫住的旅館下面。掏出手機,已經是深夜十一了。陳冬生仰着頭向上看,旅館裏面的燈基本上都熄滅了。
叮鈴鈴……手機鈴聲響起,陳冬生嚇了一跳,低頭一看是朱瑤發來的一條信息。簡短的幾個字“在樓下等我。”陳冬生剛剛躁動的心隨着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竟然詭異的平靜了下來。他抬頭,三樓的一扇窗戶迅速亮了起來,那是朱瑤的房間,他送她回來的時候,她指給他看過。
咚咚咚,一陣下樓梯的聲音之後,朱瑤的身影出現在了大廳裏。陳冬生站起身往她的方向走了幾步,卻又很快就就停了下來,低垂着頭不動了。
“這麼晚來找我是睡不着了?來找我談人生理想?”朱瑤隨口打趣。
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理想……陳冬生的腦子突然想起了某電視劇中的經典臺詞,嘴角揚了揚,露出個微笑。
“走吧,我陪你這個失眠的傢伙逛逛,順便也欣賞下小鎮的夜晚。”朱瑤說着,率先出了旅館的大門,陳冬生只躊躇了一下就跟了上去。
兩人沿着貫穿全鎮的一條小河慢慢的走着。朱瑤轉頭看了陳冬生一眼,他低垂着頭,推着車子,靜靜不說話。路燈的燈光照在兩人的身上,在河邊留下兩條長長的影子。
陳冬生偶爾抬頭飛快的看一眼朱瑤,然後又迅速的挪開目光。朱瑤優哉遊哉的揹着手走着,全當沒有察覺到他的目光。
良久,陳冬生停住了腳步,在河邊站住了。朱瑤跟着他的步子也在旁邊停了下來,卻沒主動開口的打算,目光望着漆黑的河面靜靜的等着陳冬生開口。
陳冬生動了動嘴巴,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以打破此時的安靜,可是想到今晚的糟心事卻又沒了傾吐的慾望。他轉頭看着身邊的姑娘,順着朱瑤的目光也看向了漆黑的河面。
許久,他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吐了出來,對朱瑤說:“走了,回去吧,我媽還在等我。”是的,無論他剛剛對陳媽媽的做法多麼生氣,多麼無法理解,但那是他的媽媽!她把他獨自撫養長大。即便是一個普通的女人要做到這樣就很困難了,更何況他的媽媽比起那些普通人更加的特殊。他擔心她,他相信此時陳媽媽一定也在家裏等着自己。
“陳冬生,你想過離開這裏嗎?”朱瑤聽到陳冬生的話卻站在原地沒有動,她拋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目光直直的看着陳冬生。
這是她第二次問出這個問題了,朱家此時已經開始動身往這邊來了,她能留在這個鎮上的時間不多了。縱使她有心,但她現在畢竟只是個高中生,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要受着家裏的諸多管制。她想把陳冬生帶離這裏,那樣,琴姐無論做什麼,短時間內都影響不到陳冬生了。
“怎麼又問這個問題,我記得我已經回答過你了。”陳冬生摸了摸頭,笑了。朱瑤看着他的笑臉,自己也跟着笑了起來。
“陳冬生,你低頭。”
陳冬生順勢低了頭,看着朱瑤的眼睛有些好笑,問:“怎麼了?”朱瑤輕輕的上前一步,踮起腳尖,下一瞬,陳冬生感覺到有溫軟的觸感在他的嘴脣上一碰即過。陳冬生愣了,在夜色的掩蓋下,他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良久,陳冬生才傻傻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脣,看着河邊那個嬌俏站立的姑娘,傻乎乎的裂開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