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阿姨這人有點八卦,不過人是好人,我剛到這個城市的時候,身上的錢都被人偷走了就是她收留了我,房租都是我後來找到工作發了工資纔給她的。”陳冬生一邊領着朱瑤上樓,一邊跟她介紹着。
樓梯狹窄,但看得出來房東是個勤快人,收拾的乾乾淨淨的。老式的燈泡燈裝在樓梯間的頂上,昏黃的燈光灑了一地,使得這短短的一段樓梯也變得異常的溫暖。
朱瑤一邊聽着陳冬生的話語,一邊轉動着眼睛打量着四周。這棟房子顯然是房東自己規劃建造的,每一層大約有三、四戶的樣子,統一的鐵將軍把守。也不知道都住了些什麼樣的人。
陳冬生的房間在五樓,頂樓的房間,再往上就是天臺了。甫一推開門,一股熱浪就撲面而來。陳冬生敞開門透了透氣才拉着朱瑤進了房間。
房間狹小,一眼就望到了頭。小小的一個房間,隔出了一個衛生間,一個廚房,剩餘的用來活動的空間就非常有限了。一張不大的單人牀就鋪在房間的正中央,牀與牆的中間用幾塊簡易的木板搭了個簡單的衣櫃。
陳冬生從牆角拉了張摺疊的凳子出來,招呼着朱瑤做,轉身自己就鑽進了廚房。
“喫魚可以嗎?我聽說魚湯挺補腦的,這兩天你高考肯定廢了不少腦子,今天補補。”廚房裏,陳冬生抓着一條魚正在水龍頭下衝洗着,一邊問着朱瑤。
朱瑤起身站在房間中,從她的角度剛好看到廚房中陳冬生的背影。剛認識陳冬生的時候,陳冬生和大部分的少年一樣,乾淨、美好,心裏偷偷藏個有好感的姑娘。可是這次再見到他,他身上的那股子少年意氣全都消失殆盡了。肩膀寬了,卻給人更踏實、穩重的感覺。
朱瑤靜靜的看着陳冬生的背影出了神。慢慢的邁動雙腿,走進廚房,溫柔的抱住了那個人。
“陳冬生,你喜歡我嗎?”朱瑤說話的聲音就在陳冬生的耳畔響起,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耳後。陳冬生的身子不由的僵住了。
他抿了抿嘴,心裏萬分的糾結。喜歡朱瑤嗎?捫心自問,自然是喜歡的。不然他不會在陳媽媽走之後選擇來來這座城市。若是沒了朱瑤這個念想,他大概也會離開小鎮,但卻不會在朱瑤所在的這個城市,而是隨意的找個城市渾渾噩噩的生活下來。
可是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陳冬生把到嘴邊的喜歡又嚥了回去。
陳冬生長久的沉默讓朱瑤原本篤定的一顆心漸漸的忐忑起來,她可以肯定兩年前的陳冬生對自己動了心,但她卻無法肯定兩年之後的陳冬生依然喜歡着她。
朱瑤鬆開抱着陳冬生的雙臂,轉身安靜的坐到了剛纔的凳子上。陳冬生的手指微動,眼睛中因爲見到朱瑤的那種喜悅此時也沖淡了幾分。
飯桌上,兩人都默默無語。陳冬生沉默着一直不停的給朱瑤的碗裏夾菜,直到朱瑤自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伸筷子擋住了他的動作,他才停了下來。
這個人,兩年之前喜歡她,現在依然喜歡她。自己爲什麼會有疑惑呢?這不是很肯定的一件事嗎?朱瑤漂浮着的心緒在此時徹底的沉澱了下來。實在是沒有任何的可疑惑,這個人一直都喜歡着自己!
喫晚飯後,朱瑤沒有再逗留,陳冬生匆匆地收拾了碗筷就送朱瑤出了門。
兩人並肩走在馬路上,地上的影子依偎在一起,彷彿這樣就已經是天長地久。朱瑤鬆開他的手,跳着去踩他地上的影子,不經意間的一轉頭,那個調皮的微笑就定格在了某人的記憶裏。許多年後,當陳冬生垂垂老矣,坐在陽臺上的時候,記憶中的一切都泛黃了,唯有那夜朱瑤的微笑一直保留着鮮活的印記。
“陳冬生,答應我,去復讀好不好?我等你!”許是那夜的星光真的太迷人了,許是那人的要求陳冬生從來都拒絕不了。所以等到陳冬生稀裏糊塗的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時,他已經答應了朱瑤去復讀的請求。
陳冬生環視四周,彷彿累極了一般的仰躺在了唯一的一張單人牀上。閉上眼睛,小鎮上的一切在他的記憶中重新活泛了起來。
其實今天他沒把所有的事實都告訴朱瑤,因爲有些事情他並不想讓朱瑤知道。因爲他的朱瑤一直是百合花兒一樣的人兒,他不忍拿那些污濁的事情污了她的耳朵。
比如琴姐爲什麼會出現在西街惡霸的房間裏,還動手殺了人;比如他的母親,被那輛沒有被警察查出的事故車撞死之後發生的事;比如大毛一家爲什麼會匆匆忙忙的,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就好像逃命一樣的逃離了小鎮。這些,他都不想說給朱瑤聽。
陳冬生倦極的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進入了夢鄉。
夢裏,他還是那個陽光的恣意少年,意氣風發的和同學激烈的討論着某道題。一切,就好像從未改變過!
一年後,金秋時節,北方的銀杏葉已經開始慢慢凋落。
某間高校的新生接待處,朱瑤正與身旁的同學討論中午喫什麼的時候,桌子被敲響了。朱瑤抬頭,陳冬生的那張臉映入她的眼中。
“同學,你男朋友我幫你找回來了,不表示一下嗎?”陽光下,陳冬生笑的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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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陳冬生閉着眼睛伸手摸索着,啪的一聲按斷了鬧鐘。
“陳冬生,你再不起牀我就要對你用刑了哦。”門外,朱瑤的聲音傳進陳冬生的耳朵裏,使得原本還在迷糊中的陳冬生瞬間清醒了過來。
起牀,刷牙,洗臉……五分鐘後,陳冬生坐到了飯桌上。
朱瑤眯了眯眼,卡着秒錶的計算,“恩,比昨天快了十三秒,陳冬生有進步呦,繼續加油。”說完,朱瑤笑眯眯的拿走了陳冬生面前的一杯豆漿。
“這是對你今天不主動起牀的懲罰!”
陳冬生低着頭,迅速的吞嚥着手中的油條,頭都不抬。哎,算了!陳冬生現在已然明白,千萬不要試圖和女人這種生物講道理,講真,到最後,說不定你就會變成無理取鬧的那一方!
以上,來自陳冬生VS朱瑤的婚後寫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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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番外
“媽,我回來了。”陳冬生揹着書包進了家門,一進門就隨手把書包仍到了沙發上面。
“媽,我回來了!”陳冬生癱在沙發上又喊了一句,沒有人回應他,只有浴室裏不斷傳來的嘩啦啦的水流聲。難道是在浴室裏?陳冬生起身敲了敲浴室門,“媽,你在裏面嗎?”
浴室裏的水聲停了,接着琴姐的聲音隔着門板模模糊糊的傳進了陳冬生的耳朵裏。
琴姐是鎮子上有名的漂亮人兒,可這漂亮人兒卻是陳冬生從小到大的鄰居和朋友。對此,鎮子上,不知有多少男生暗地裏羨慕他呢。
大毛也是其中的一員。大毛大名叫羅成虎,但羅成虎這個名字很少有人叫,都是叫大毛。至於爲什麼要叫大毛,年深日久的,陳冬生都想不起來了。
大毛比陳冬生他們一般大的男孩兒都早熟,還在上初中的時候就弄了無數的光碟擺弄給小夥伴們看。陳冬生關羽這方面的啓蒙教育都是來自大毛。
鎮子上漂亮的姑娘就那麼幾個,大毛他們又都是年少,YY的時候沒少提起琴姐。
此時聽着浴室裏傳出來的嘩啦啦的水聲,陳冬生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大毛說過的那些話。
陳冬生家浴室的門還是老早以前從舊貨市場淘回來的一個,年深日久的,門上就出現了裂縫。平日裏家裏就陳冬生自己用這浴室,所以陳媽媽就沒再浪費錢換一個。現在,陳冬生卻有些慶幸他媽沒換了。
陳冬生弓着身子,小心的趴在了門上,透過縫隙往裏面看。熱氣升騰,裏面一片霧氣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
輕微的咔噠一聲,浴室的門被從裏面推開了。琴姐一邊擦着溼漉漉的長髮一邊從裏面走了出來。陳冬生端坐在沙發上,眼觀鼻、鼻觀心的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實際上,他心跳的快的都要蹦出胸腔了。
“冬生,謝謝你家的浴室,等會兒阿姨回來了,你幫我跟她說一聲,我先回家了哦。”琴姐沒做逗留,提着自己換下來的衣物就出了門。
大門在她身後哐噹一聲關上了。陳冬生的身子隨着這一聲巨響猛地一震,然後他就直挺挺的躺在了沙發上。腦海裏,那些看過的畫面在他的腦子裏不停的轉來轉去。
漸漸的,陳冬生越來越無心學習,他就跟着小鎮上那些整天無所事事的小混混們,拉着大毛一起,跟在琴姐的後面轉悠。
“冬生,我要離開這裏。我要去那些大城市發展,那裏一定有大機會在等着我!冬生,你也跟我一起去好不好?”那年夏天,剛剛上完高一的陳冬生面對着琴姐的請求,無法說出拒絕的話。那是他心中的女神!
大毛罵他傻,因爲誰都看的出來,琴姐不過是想要利用他而已。跟在琴姐身後轉悠了這麼久,琴姐從大毛心中的女神早就落到了連普通姑娘都不如的地步。好人家的姑娘誰會願意因爲一點點的利益就跟別人上牀呢。
陳冬生和大毛談不攏,一拍兩散,獨自跟着琴姐去了遙遠的北方。
就在他到達那個城市的某個夜裏,當他正在跟人血拼的時候,他接到了大毛的電話,電話那頭的大毛哭的泣不成聲,一個勁的說着對不起,對不起……斷斷續續的陳冬生才拼湊出了一個完整的真相。他媽死了,出車禍死的,是大毛,喝醉了酒,偷偷開着他爸爸的車子出來,然後就撞到了晚歸的陳媽媽。
那是一段視頻監控的盲點區域,警察在現場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證據。陳冬生匆匆奔回了小鎮,卻連陳媽媽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而大毛一家,早在出事的那天晚上就匆匆的離開了小鎮,不知所蹤。
陳冬生辦完小鎮上的事情回到北方的時候,琴姐已經在一家夜總會上了班。陳冬生找到她的時候,大冬天裏她裹着一件薄薄的絲質旗袍,臉上畫着精緻的妝容,不過是幾天的時間,也學會了抽菸,吐出的菸圈也像模像樣。
“冬生,你不明白的,像咱們這樣從小地方裏出來的人,沒有權沒有勢,想要出頭真的太難了!”琴姐倚在樓梯的欄杆上,緩緩吐出一個菸圈,表情在煙霧中看不清楚。
陳冬生沉默了半響,最後什麼都沒說的默默離開了夜總會。
從那天起,他打架越來越狠,名聲也漸漸的傳了出去。沒過多久就被一個小老闆看中,養着他做了手底下夜總會看場子的。
臨近新年,這座城市下了一場鵝毛大雪。受到天氣的原因,夜總會的生意也受到了影響。老闆乾脆提前發了紅包,讓手底下的人過年了。
琴姐喝高了,陳冬生和她住的地方挺近就把她一起帶回了家。一打開門,滿室的溫暖就撲面而來。陳冬生把琴姐扶到牀上就準備撤了的。可臨走了,卻不知怎的,看着琴姐洗盡鉛華的一張臉,和那副全無一絲防備的樣子,心裏不由得貓抓一樣。
很輕的一次碰觸,陳冬生只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的就要跳出胸膛,臉色漲得通紅,慌亂的就跑出了門,慌不擇路之下還帶倒了一把椅子,倒地的時候發出嘭的一聲巨響。琴姐砸吧砸吧嘴巴,蜷縮在被子裏,安靜的睡着了。
下着雪的冬夜,街上的行人只有稀少的幾個。陳冬生迎着風雪往前走着,一邊走,一邊砸吧砸吧嘴巴,彷彿還能感覺到那種柔軟的觸感,以及那人嘴裏帶着酒味和煙味混合的味道。
“哎,我說你這人,都被我抓到了還不承認是吧?走走走,現在就跟我去警察局一趟。”突地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傳入了陳冬生的耳朵裏,打斷了陳冬生的思緒。陳冬生看了一眼,便轉身想拐進自己租房的那條小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