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楊清月趟在裏屋的房子裏面，她翻來覆去睡不着覺。
而睡在另一邊的三個女兒，也被山裏的花蚊子，給咬的無法入眠。
丈夫去世，已經有幾個月時間了。
而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裏面，楊清月整日以淚洗面，從來沒有笑過。
不由的，楊清月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每天抑鬱下去了。
自己必須接受現實，面對現實。
雖然丈夫走了，可是生活還要繼續啊，三個女兒還得撫養啊。
自己不能因爲，沒有了丈夫，而就不生活，三個女兒就不撫養了？
於是，楊清月決定，從現在開始，就改變自己。
雖然內心痛苦，但是臉上，必須笑出來。
只有這樣，才能給三個女兒信心，讓她們知道，沒有了父親，天並沒有塌下來，沒有了父親，這個家庭，還是可以回到原先的，歡聲笑語當中去的。
於是，楊清月深呼吸了一口。
她決定改變這個家庭，因爲丈夫去世，而壓抑了幾個月的氣氛。
楊清月知道，三個女兒被蚊子給咬的睡不着，於是，她便開玩笑的問三個女兒，說道：
“柳燕，柳萍，柳玲，媽媽問你，等你們三個將來長大了，媽媽給你們，在這個山裏找個婆家，然後把你們給嫁了，你們一定很高興吧？”
楊清月的話，還沒有說完，小女兒柳玲首先說話。
她直接拒絕母親，說道：
“我纔不呆在山裏呢，我要是嫁到這裏，我肯定會被蚊子給咬死。”
陝北的黃土高原，相比四川的大山裏面，雖然氣候惡劣，風沙肆虐……
但是，蚊子卻不多，更沒有這種，令人恐懼的大花蚊子。
聽着小女兒柳玲的話，楊清月感覺，從女兒的話裏，並沒有聽出來，那種持續的憂傷感。
顯然，孩子的療傷能力，要比大人強的多。
大女兒柳燕，直接從牀上坐了起來。
她當即拒絕了母親的提議，說道：
“我寧可嫁到陝北的窯洞，我也不嫁到咱們老家的大山裏面。”
楊清月知道，雖然自己是名副其實的，四川大山裏面的人。
可是，三個女兒則是出生在陝北的黃土高原，長在陝北的黃土高原。
她們不僅適應了陝北黃土高原的生活，更是融入到了陝北的黃土高原。
所以，對於大女兒柳玲來說，她根本無法適應，四川大山裏面的潮溼，陰冷，甚至是連續幾日的不見太陽。
相比大女兒柳燕和柳玲的直截了當，二女兒柳萍，則是委婉的說道：
“媽媽，雖然我不喜歡這裏，但是，如果媽媽讓我嫁到這裏的話，我也願意。”
楊清月知道，二女兒柳萍，是三個女兒當中，最體貼自己，最善解人意的孩子。
她明明不喜歡這裏，無法適應這裏，但是她爲了讓母親高興，還是願意犧牲自己，願意聽母親的話。
聽着三個女兒的話，楊清月將枕頭墊高，徑直笑了出來，說道：
“媽媽和你們開玩笑呢，沒有想到，你們竟然還給當真了。”
聽到母親笑了，三個女兒完全驚呆了。
柳燕看着不遠處母親的牀，她心想：
幾個月了，母親終日哭泣，不要說笑了，就是連一個平靜的表情都沒有？
可是剛纔，母親竟然笑了，難道母親真的答應奶奶的話，準備和叔叔柳小州結婚了？
柳玲年齡最小，她從父親去世的痛苦中，也走出來的最早，傷口癒合的也最快。
柳玲聽到母親笑了，她也笑了出來，說道：
“媽媽，原來你在開玩笑啊。我還以爲，你真的要把我，嫁給咱們老家的人呢。”
而當柳萍聽到母親笑了，她的內心，是最爲激動的。
因爲她知道，母親已經開始，從父親去世的陰影中，走出來了。
於是，懂事的柳萍直接下牀，然後走到了母親的牀前。
她拉着母親的手，安慰母親，說道：
“媽媽，雖然爸爸不在了，但是，你還有我們三個寶貝女兒啊……我們三個，一定會像爸爸一樣，關心你，愛護你，照顧你……”
聽着二女兒柳萍的話，楊清月感覺特別的暖心。
這時，柳燕也下牀，來到了母親的牀前。
她坐在牀邊上，看着母親慈祥的臉，說道：
“媽媽，爸爸在的時候，他幫你洗衣服，幫你幹家務，幫你做飯……現在，爸爸不在了，我和兩個妹妹，就給你洗衣服，給你幹家務，給你做飯……”
聽着大女兒的話，楊清月突然，難掩內心的感動。
她的臉上，雖然還綻放着笑容，可是，她眼睛裏面的淚水，卻奪眶而出。
這時，小女兒柳玲也跑了過來。
她幫媽媽擦着眼淚，說道：
“媽媽，你別哭，雖然你沒有爸爸了，但是，你還有我們。等我們長大了，一定再給你找一個，像爸爸那麼好的男人……”
聽着小女兒柳玲的話，正在流淚的楊清月，又被逗的破涕爲笑。
她擦着眼淚，笑着說道：
“爲了你們三個，媽媽這輩子，不準備嫁人了。”
聽到母親說不準備嫁人，大女兒柳燕問着自己好奇的問題，說道：
“媽媽，那你不準備，嫁給我叔叔柳小濤了嗎？”
楊清月腦海裏面，想着小叔子柳小濤，丟二郎當和沒有擔當的樣子，她說道：
“我不僅不會嫁給他，而且，我還要帶着你們三個，離開這裏，遠離那個整天想着天上掉餡餅的男人。”
聽到母親說要離開這裏，三個女兒當即激動了起來。
小女兒柳玲最先反應，她看着母親，說道：
”媽媽，咱們什麼時候回陝北啊？”
楊清月眼神堅定的說道：
“明天一大早，就回。”
聽到母親要回陝北，大女兒柳燕，雖然也特別想回陝北……
可是，她卻心裏擔心的說道：
”媽媽，可是，咱們生活在陝北的城裏，喫飯要去買米，喝水要交水費，做飯要買液化氣，炒菜的話，還要去菜市場買菜……媽媽，我們沒有錢，我們回陝北的城裏，怎麼生存啊？”
話畢，柳燕心想：
雖然老家的一切，相比城裏都落後。
可是，這裏不用買米，也不用買菜，因爲地裏種的現成就有。
喝水有山泉，做飯有乾柴……
每天的生活，根本不用怎麼花錢。
聽着女兒的話，楊清月堅強的面對殘酷的生活。
她信心滿滿，面帶笑容的說道：
“孩子們，你們不要怕，雖然爸爸不在了，工資也沒有了。可是，還有媽媽在啊。媽媽賺錢，養活你們。”
聽着母親的話，一直傾聽的二女兒柳萍，心疼母親的說道：
“媽媽，可是你沒有工作啊，你也沒有工資……”
九十年代初，在偏僻的黃土高原，國企單位的單職工家庭，一般都是男人在外面工作，而女人則主要在家帶孩子。
如果一個家庭主婦出去打零工，或者做生意的話，她就會被周圍人瞧不起，甚至譏諷和嘲笑。
聽着二女兒的擔心，楊清月撫摸着她的頭髮，安慰她，說道：
“雖然媽媽在企業裏面沒有編制，也沒有正式的工作。可是，媽媽可以出去掃個馬路，燒個鍋爐，去商店賣個貨啊。這些零時工，媽媽總可以幹吧？”
單位的零時工，相對於正式職工來說，每個月掙的錢，還不到正式職工的十分之一，非常的少。
而且，零時工還沒有任何的福利待遇。
話畢，楊清月看看時間，她讓三個女兒上牀睡覺，說道：
“好了，時間晚了，咱們明天一大早起來，還要趕路呢。你們三個，也早點睡吧。”
三個聽話的女兒，乖乖的回到了自己的牀上。
另外一邊，在楊清月公公婆婆家，屋子裏面的燈火，卻徹夜長明。
婆婆和小叔子柳小濤正計劃，明天一大早，怎麼去綁了楊清月，強行和她成婚。
只有這樣，懶漢二流子柳小濤，纔能有媳婦，才能死皮賴臉的，光明正大的，跟着楊清月，回到陝北的國企單位……
只有這樣，柳小濤才能去企業鬧事，去爭取接哥哥柳小毅的班，從而成爲一名工人階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