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四人抵達城都之後,已經是深夜了。
她們錯過了最後一趟,從城都發往西安的火車。
晚上,楊清月帶着三個女兒,在火車站附近,住宿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她們乘坐第一趟綠皮火車,駛向了西安。
在火車上,三個女兒異常的興奮,因爲她們再也不用擔心,奶奶和叔叔會拿着繩子和蛇皮袋子,綁媽媽回去了。
火車一路翻山越嶺,穿越隧道,經過十幾個小時之後,終於抵達了西安。
從西安火車站出來,楊清月看着不遠處的城牆,呼吸着乾燥的空氣,帶着三個女兒,繼續朝城北客運站走去。
由於楊清月所生活的陝北小縣城,並沒有火車站,
所以,她必須從城北客運站坐大巴前往。
楊清月帶着三個女兒,提着大包小包,看着從不遠處駛來的公交車。
那時的公交車,還是電車,非常的簡陋。
當公交車停下後,楊清月先問司機,去不去城北客運站。
雖然,楊清月已經離開四川老家十幾年了,但是她的四川口音,依然沒有變化。
相比周圍說陝西的乘客,一口四川話的楊清月,瞬間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而當楊清月上車的時候,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見,十六歲的柳燕,第一個上去。
柳燕站在電車上,楊清月站在電車下面。
楊清月將十一歲的柳萍抱起,遞給車上的柳燕……
然後,她再把八歲的柳玲抱起,遞到柳燕手裏。
接着,楊清月使出渾身的力氣,將手邊的幾個大包,像扔麻袋一樣,一個接着一個的,甩上公交車。
當孩子和行李,全部上了公交車之後,瘦小的楊清月,才最後一個爬了上去。
而當週圍的人看到,一個瘦小的女人,竟然如此厲害的時候,紛紛發出了讚歎之聲。
而當楊清月聽到周圍人的讚歎之聲,她並沒有覺得驕傲。
她心裏想,如果老公在的話,她也不會這樣辛苦。
晚上,楊清月在城北客運站附近,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館。
那時,從西安到陝北,還沒有高速公路,只有簡陋的低速公路。
所以,從西安到陝北楊清月所生活的小縣城,至少得八九個小時。
由於車站附近的招待所很亂,所以楊清月在睡覺前,總會拿一把椅子,頂住房間的大門。
只有這樣,她才能安心睡覺。
楊清月一個女人,獨自帶着三個女兒,安全問題,是她考慮最多的問題。
由於楊清月總是帶着孩子們,住最便宜的招待所,所以房間不僅簡陋,而且還不隔音。
尤其是半夜,男人們在樓道的走路聲,總是會驚醒熟睡的楊清月。
每當這個時候,楊清月就會起身,走到門口,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一會兒……
在確保安全之後,她纔會回到牀上……
她先給三個女兒,將踢掉的被子蓋好,然後再重新入眠。
楊清月只有一塊手錶,並沒有鬧鐘。
爲了趕上早晨的第一趟大巴,楊清月一晚上,總會憂心的起來好多次,生怕錯過時間點。
早晨,大巴車準時從西安出發,開往了楊清月所生活的,陝北黃土高原小縣城甘泉縣。
一路上,三個女兒暈車吐的昏天暗地。
楊清月作爲母親,看着三個女兒難受的樣子,她心裏也難過極了。
大巴車從西安到甘泉縣,一路上,不知道翻過了多少座山,趟過了多少河。
走不完的盤山公路,翻不完的千溝萬壑,讓楊清月很是期待,什麼時候,要是從西安回陝北,時間能縮短一半就好了。
而楊清月的這個美好願望,也在未來的十年之內實現了。
隨着高速公路的修建和通車,從省城西安,到楊清月所生活的陝北小縣城的時間,徑直被縮短到了三個小時。
晚上,天黑的時候,母女四人,終於抵達了自己所生活的地方,陝北甘泉縣姚店村長慶鑽井一處基地。
下車之後,楊清月看着熟悉的家屬院,她心裏終於鬆了口氣。
終於到家了……
從四川老家,到陝北黃土高原的小縣城:
一路上步行,三輪蹦子,汽車,火車,大巴車……整整的跑了三天,才抵達了目的地。
三個女兒跟在楊清月的後面,她們雖然很累,很餓,也很難受……
但是,看着眼前熟悉的生活小區,她們的內心,是非常高興的。
大女兒柳燕,擦着額頭的汗水,追了上母親的步伐,說道:
“媽媽,我們終於回來了啊。”
楊清月衝着柳燕笑了笑,說道:
“是啊,我們終於回來了。”
柳燕看着不遠處的平房區,說道:
“回來了真好,樊榮肯定又會拿着新買的磁帶,給我聽了。”
柳燕雖然生的漂亮,皮膚白皙,可是她的性格,卻像個男孩。
而且,她喜歡和男孩子在一起玩耍。
其中,住在平房區的繁榮,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兩人都喜歡音樂。
而且,繁榮有一臺燕舞收錄機。
每當他從朋友那裏借了新的磁帶,他總會拿着自己的燕舞收錄機,去找好朋友柳燕一起分享新歌。
聽着姐姐的話,柳玲也上前一步,不服氣的說道:
”要是趙菲和楊靜知道我回來了,她們肯定會拿着酸梅粉和幹喫麪,過來找我玩的。“
聽着姐姐和妹妹的話,柳萍則說道:
“我明天去張老師家。我要去看望她,她一定想我了。”
張老師是柳萍所在班級的班主任。
一個月前,當柳萍跟着母親,回老家的時候,張老師還一度挽留過柳萍,希望她能留在城市裏面,接受城裏的教育,而不要回農村去。
現在,柳萍回來了,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張老師。
聽到二女兒柳萍,要去拜訪張老師,楊清月當即指着大箱子裏面,帶的一些大米,說道:
“明天,你去看望張老師的時候,把咱家地裏種的大米,給張老師帶點過去嚐嚐。”
柳萍點點頭,回憶着張老師慈祥的面孔,說道:
“如果張老師知道我回來了,她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相比三個女兒的好人緣,楊清月的人緣,也是非常的好。
她熱情大方,爽朗豪邁,走到哪裏,微笑到哪裏,好朋友,好姐妹也很多。
而其中,和楊清月關係最好的三個姐妹,都是她的四川老鄉,王愛玲,張燕翠和白紅梅。
她們三個女人,都是因爲嫁給了石油工人,從而走出農村,進入了城市。
而且,他們三人,文化水平差不多,所以大家在一起,很有共同語言。
不由得,楊清月準備明天,去三個好姐妹家走走,給她們帶點,自己從老家帶的特產。
鑽井一處基地,一進門就是一個很長很大的坡。
當楊清月和三個女兒,快爬上大坡的時候,終於看到了不遠處的博科樓。
可是,當楊清月和三個女兒,激動的朝着博科樓走去的時候,卻碰到了不遠處,迎面走過來的熊技術員。
熊技術員原名叫熊彥華。
因爲他在鑽井隊,當了多年的技術員,而升不到工程師……
所以,大家就送他外號熊技術員。
熊技術員和楊清月的老公柳小毅,既是老鄉,也是很好的朋友。
曾經,柳小毅還託熊技術員,給他妻子和女兒帶過豆瓣醬。
當熊技術員看到楊清月的時候,他不由的愣住了。
他想說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卻又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