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肚子水,休息了一會的楊清月,重新起身了。
她一路走,一路問,終於尋找到了,縣裏的廢品收購站。
這個廢品收購站很大,也是縣裏唯一一個,廢品收購站。
當楊清月揹着一蛇皮袋子的廢品,在門口排隊時候,
她看到,相比自己的小打小鬧,旁邊過來賣廢品的人,不是拉着架子車,就是趕着牛車或者馬車,
更厲害的,直接開着卡車過來。
就是最差的,也騎着自從車,前後帶着兩麻袋的廢品過來賣。
而自己呢,則只背了一個蛇皮袋子,而且還沒有裝滿。
雖然,楊清月背的廢品很少。
可是,楊清月作爲一個職工家屬來說,相比周圍的那些草莽野漢,還有不講衛生的農村婦女來說,她顯然非常的惹眼,一下子就鶴立雞羣,讓周圍人眼前一亮。
楊清月是一個害羞的女人,她受不了周圍人,把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不由的,楊清月心想,喫一塹長一智,下次過來賣廢品的時候,一定要積攢的多多的,然後借個架子車拉着過來。
不然,自己揹着半蛇皮袋子的廢品過來,太少,太過顯眼了。
雖然楊清月認爲,大家之所以看自己,主要是因爲自己拿的廢品太少。
可是,在周圍的人看來,他們實在理解不了,一個皮膚白皙水嫩,長的非常漂亮,並且洋氣的女人,幹嘛要過來賣廢品,難道她還缺錢?
陝北的黃土高原,陽光暴曬,風沙很大,塵土飛揚,千溝萬壑,
也不知道是分子擴散的原因,還是氣候本身的原因,反正大部分的人呢,皮膚都不好,不僅黑紅,而且粗糙。
而相比周圍人的皮膚,楊清月白皙水嫩的皮膚,顯然引起了大家的關注。
正當楊清月被周圍的目光,給看着的無處躲藏的時候,
突然,一個頭上裹着羊肚肚毛巾的陝北漢子,走了過來。
他看着楊清月,一口標準的陝北話,說道:
“婆姨,你是來賣廢品的嗎?”
楊清月看着眼前的老鄉,她一口四川話,說道:
“對啊,我是過來賣廢品的。”
在確定了眼前,洋氣漂亮的女人,是過來賣廢品時,陝北漢子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說道:
“你不用排隊了,你直接跟我進去,我們先要你的廢品。”
聞言,楊清月當即一愣,她搞不明白,自己一個普通人,爲什麼會受到特殊照顧?
當楊清月走進廢品收購站之後,她被眼前的景象給震驚了。
只見,廢品收購站裏面,堆積如山的各種廢品,讓人目不暇接。
楊清月對走在前面的陝北漢子,說道:
“師傅,你們其實應該,讓站在我後面的,那個趕着牛車的老漢,先進來賣自己廢品的,畢竟老爺爺年紀大了。”
陝北漢子爽朗的笑着,說道:
“我們老闆說了,你這個女人,生的太水嫩,經不住太陽的暴曬……”
聽着漢子的話,楊清月感覺好笑的說道:
“難道生的水嫩,就有特權,提前進來嗎?”
漢子指着前面不遠處,一個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毛巾的中年人,說道:
“那個人是老闆,你過去,他先清點一下你的廢品,然後給你給錢。”
楊清月將蛇皮袋子背過去後,徑直扔到了中年男人腳下,說道:
“走了一路,累死了,終於快要把它,給解決掉了。”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楊清月,說道:
“婆姨,你是油隊的女人?”
當地的老鄉,都把長慶油田叫做油隊。
楊清月看着眼前憨厚的陝北老鄉,她開玩笑的說着一口陝北話,道:
“你看錯了,我不是油隊的女人,我就是咱們當地人。”
楊清月在陝北生活了十幾年,已經可以說一口標準的陝北話了。
聽到眼前漂亮,洋氣的女人,竟然說着一口地道的陝北話,中年男人一邊打開楊清月的蛇皮袋子,一邊說道:
“你排坎我哩?我們當地的水土,一滿養不出,你這麼白皙水嫩的女後生。”
楊清月繼續用陝北話,說道:
“陝北這地方,可是個好地方,不僅是咱們的革命老區,更是紅色旅遊勝地,怎麼就生不出,我這樣白皙水嫩的女人呢?讓我看啊,咱們這裏,比我白皙,比我漂亮的女人,多到哪裏去了。”
中年男人將楊清月蛇皮袋子裏面的廢品倒了出來,然後數着,說道:
“那也在延安市哩,像我們這個偏僻的小縣城,只要出現你們這些白皙水嫩,並且洋氣的女人,肯定是油隊男人的婆姨。”
話畢,中年男人憨憨的笑着。
楊清月看看手錶上的時間,她還趕時間去給二女兒柳萍買裙子,
所以,她催促中年男人,說道:
“好了,我也不和你開玩笑了,我就是油隊的女人,你就快點給我算賬吧。”
中年男人點點頭,拿起啤酒瓶子,說道:
“婆姨,你以後,讓你老公喝啤酒的時候,千萬不要把啤酒瓶子的口,給磕碰了。你瞧,這種瓶口,完好的啤酒瓶子,我們收。而像這種瓶口,有破損的啤酒瓶子,我們是不收的。還有,易拉罐收購價最高,下來是啤酒瓶子,最後纔是塑料瓶子。而且,塑料瓶子一定要帶蓋子,不然,我們只給你,一半的價錢……”
聽到交個廢品,竟然還有這麼多條條框框,楊清月沒有想到的說:
“這麼麻煩啊,我還以爲,只要我在垃圾堆撿了瓶子,就能賣出去呢。”
聽到眼前的漂亮女人,竟然是去垃圾堆撿的瓶子,而不是自己老公喝酒剩下的瓶子,中年男人當即看着楊清月,說道:
“這些廢品,不是你們家的,而是你從垃圾堆撿來的?”
楊清月催促中年男人,說道:
“是啊,要不是我家庭困難,我也不會撿瓶子賣啊。”
中年男人一邊從口袋掏出錢,一邊說道:
“那你男人呢?”
中年男人知道,油田裏面的鑽井工人,工作非常的危險,時不時的,就有鑽井工人因爲事故去世。
聽到老闆詢問自己的丈夫,楊清月突然憂傷的低下了頭。
半天,她才說:
“你快點結賬吧,我有事兒,趕時間呢。”
聞言,中年男人立即判斷,眼前的楊清月,沒有丈夫。
只見,楊清月原本只能賣三塊錢的廢品,中年男人徑直給了楊清月十塊錢,然後說道:
“你好,這是收你廢品的錢,你拿着。”
話畢,中年男人,突然從口袋掏出一張名片,說道:
“我叫張二娃,我是這個廢品收購站的老闆。我資產過十萬,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家的座機電話,還有我的BB機號碼……”
九十年代初,一個資產過十萬的老闆,大概相當於現在,一個資產過百萬的老闆吧。
楊清光接過十塊錢,她驚喜的心想:
我的天哪,打死我楊清月也不會想到,撿廢品,竟然這麼賺錢?
於是,楊清月一邊接過十塊錢,一邊感謝老闆張二娃,說道:
“撿廢品,竟然這麼賺錢啊?沒有想到,沒有想到,謝謝你。”
話畢,楊清月就笑着準備離開。
張二娃追了過去,將自己的名片,遞到楊清月手裏,說道:
“下次,你要是有廢品的話,你可以打我的座機,或者扣我的BB機,我上門去收購。”
聽着眼前男人的話,楊清月再想想,剛纔男人告訴自己,他是什麼十萬富翁……
猛的,楊清月轉過頭來,看着張二娃,說道:
“你告訴我這些,幹什麼?另外,我就這點廢品,也不值得你上門收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