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楊清月問女兒柳燕，柳燕就趕緊給母親，說道：
“老媽，你不要誤會，我只是和屈老師，去勞司的辦公大樓上，諮詢了一下有關工作的情況……”
聽着女兒的話，楊清月狐疑的上下打量着柳燕，問她說道：
“你高中還沒有畢業，諮詢什麼工作呢？”
柳燕兒怕母親知道，自己的真實情況，她便靈機一動，說道：
“我是想知道，將來等我大學畢業了之後，怎樣才能回到咱們單位……”
聽到女兒說自己，大學畢業了之後，還要回單位，楊清月當即搖着頭，說道：
“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你爲什麼要讀大學，爲的就是攀登更高的高峯，走出大山，離開陝北，去更大的城市，討更好的生活……”
聽着母親的話，柳燕兒笑而不答。
半晌，她才說道：
“媽媽，可是，我並不想離開你啊……”
楊清月絲毫不含糊的，說道：
“有什麼不捨得離開的，鳥兒翅膀硬了，還要離開母親，遠走高飛，何況人呢？
你將來要是有本事了，哪怕你去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我不但不會阻攔你，而且還舉雙手贊成……”
聽着母親的話，柳燕兒實在是不想把話題，往下說下去了。
因爲她心裏面清楚，自己的前途，該是一個什麼樣的前途……
柳燕甚至心想，等自己在學校辦理了退學手續之後，就徹底從一個學生，變成一個工人。
而從此以後，自己也將在陝北延安附近的這個小縣城裏面，工作一輩子，生活一輩子。
那個時候，因爲電視機，還沒有普及，再加上柳燕從小，就在陝北這個小縣城裏面長大。
所以，她對外面的世界，並不是很憧憬。
她也沒有想着，總有一天，要離開這裏，去更美好的地方生活。
柳燕甚至覺得，陝北黃土高原上的這個小縣城裏面，特別的適合自己生活。
雖然這裏很偏僻，雖然這裏很窮，雖然這裏環境很惡劣，但是，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再熟悉不過，再親切不過，再適應不過的了……
柳燕起身，對坐在火爐跟前的母親，說道：
“媽媽，你再烤一會兒火，我去臥室裏面看書了……”
話畢，柳芽兒就站了起來。
當柳燕站起來的時候，她還瞪了一眼站在門口附近的兩個妹妹。
當柳萍和柳玲，看到大姐的眼神時，她們當即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從而低着頭，跟着大姐進了臥室……
……
這天早上，一大早，小馮就過來找楊清月。
楊清月看着小馮急，匆匆的樣子，她好奇的問道：
“小馮，啥事情，看把你着急的……”
小馮拉着楊清月的手，焦急的說道：
“清月啊，你有所不知，咱們單位的鍋爐隊，正在招鍋爐工呢……”
聽到單位的鍋爐隊，正在招聘鍋爐工，楊清月一下來了精神。
她趕忙跟着小馮走了出去，關心的問道：
“你從哪兒，得到的消息，確切嗎？”
小馮指着南邊的鍋爐隊，點着頭，說道：
“當然確切啊，已經有家屬，過去應聘了呢……”
聽到竟然已經有人開始應聘了，楊清月趕緊，說道：
“那咱們現在過去，還來得及嗎？”
小馮一邊快步朝前走着，一邊說道：
“來得及，怎麼來不及呢？我也是剛得到消息，應聘纔剛剛開始，時間不久……”
話畢，兩個女人便朝着不遠處的公路跑去。
礦區家屬院裏面的鍋爐隊，相對保潔隊來說，不僅工資好很多，而且福利待遇，也好很多……
最主要的是，在鍋爐隊工作，冬天不受冷……
而且沒事兒，還能悄悄的給家裏面拿點煤炭回去……
當楊清月和小馮，來到鍋爐隊的招聘大廳時，在她們前面，已經有幾十個家屬，在排隊了。
楊清月看着招聘的這陣勢，她心裏面沒有底的，說道：
“小馮，你知道這次鍋爐隊招聘，大概要幾個人啊？”
小馮回憶着，告訴自己消息的那個人，半天說道：
“招的人還挺多的，好像要五個人呢……”
楊清月看了看，眼前的長隊，不由得心想：
鍋爐隊只招五個人，可是，竟然來了五十幾個人，自己和小馮就這樣過來，能應聘的上嗎？
雖然，楊清月的心裏面沒底，但是，她還是想着，拼一拼，試一試，說不定還能被招到鍋爐隊，成爲一個鍋爐工呢……
如果，自己能成爲一名鍋爐工的話，那自己的工資，就會從現在的每天五塊錢，漲到每天八塊錢。
而且，每個季度，還會發一袋子米，每半年，還會發一桶油。
而鍋爐工，之所以如此吸引楊清月，最主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在楊清月看來，鍋爐工更像工人階級一點，至少比清潔工，要看上去，更像個工人一些。
雖然都是臨時工，但是，楊清月還是非常珍惜，這次鍋爐工應聘機會的。
楊清月和小馮，在鍋爐隊裏面，足足排了一個早上的隊。
眼看，馬上就輪到她們兩個了。
負責招聘的工作人員，卻提醒大家，說道：
“我們已經招聘四個人了，剩下只有一個名額，你們後面的這些人，我看就不要排隊了吧……”
當那些排了一個早上隊的家屬們聽到，竟然只剩下一個名額的時候，紛紛開始抱怨。
一個陝北婆姨氣的，用陝北話，罵道：
“一滿不頂事，這幫招聘的人，真的是太不負責任了……”
一個來自隴東的女人，則悄聲的對周圍的家屬們，說道：
“我在過來應聘之前，我就聽別人說，這次鍋爐隊招的五個女人，全部都已經內定好了……”
一個來自陝南的女人，說道：
“不會吧，那你的意思，是即使我們過來應聘了，也只是走一個過場，而那五個人，已經提前內定好了，並不需要通過應聘，就可以去鍋爐隊工作嗎？”
隴東女人點着頭，說道：
“那肯定的，不信你看着，到時候名單出來了，那些應聘上的女人，一定都是有關係的女人……”
“肯定內定了，肯定不是單位哪個領導的親戚，就是哪個私下裏，給了別人好處的人……”
果不其然，沒過一會兒，鍋爐隊的工作人員當即宣佈：
“不好意思，我們的五個人，已經招聘滿了，剩下還在排隊的家屬，請你們回家去吧……”
當家屬們聽到工作人員的話時，紛紛爆發出了一陣噓聲。
但是，在噓聲結束之後，大家卻都低着頭，灰溜溜的離開了。
楊清月和小馮，也心情不好的，朝着家裏面走去。
小馮抱怨，說道：
“在咱們單位，幹啥都不公平，什麼時候能將這些招聘人員的信息徹底透明化，公示出來，那就好了……
至少，這其中的貓膩，會少一點兒……”
楊清月也感覺心情低落的，說道：
“哎，有什麼辦法，我們這些從農村出來的女人，一沒有學歷，二沒有一技之長，我們除了賣自己的體力之外，好像也再沒有其她什麼本事了……”
聽着楊清月的話，小馮不願意的，說道：
“我雖然是從農村出來的婦女，可是，我老家是岐山的，我麪食做的特別好，尤其是岐山臊子面，做出來的味道，簡直無與倫比……”
聽到眼前的小馮，誇自己廚藝好，楊清月也當仁不讓的，說起了自己的廚藝。
她笑着說道：
“你們關中人，麪食做得好，我們四川人，炒菜米飯做的好……你要是什麼時候有空了，來我家裏面，我給你炒幾個菜，讓你嚐嚐，你絕對食慾大增……”
小馮是關中人，平時家裏面根本不喫什麼炒菜米飯，平時主要以麪食爲主。
所以，小馮不以爲然的對楊清月，說道：
“什麼時候，你有空了，你來我家裏面，我給你做一碗臊子面，或者biangbiang面，讓你嚐嚐我的手藝，保證會讓你流連忘返……”
兩個女人在一起，老王賣瓜，自賣自誇。
沒一會兒的功夫，她們兩人，都笑場了。
當兩人笑完之後，楊清月突然突發奇想的，說道：
“小馮，你有沒有想過，在咱們這個小區裏面，擺一個小喫攤點……”
聽着楊清月的話，小馮彷彿被點醒了。
她茅塞頓開的，說道：
“楊清月，你說對啊，我怎麼沒有想到呢……我聽人家說，你不要小看一個小喫攤點，搞得好了，一天能掙一百多塊錢呢……”
聽到一個小喫攤點，一天竟然能掙一百多塊錢，楊清月不敢相信的，說道：
“不會吧，竟然能掙這麼多錢？那豈不是在小喫攤點工作一天，等於咱們當一個月的清潔工嗎？”
小馮點點頭，說道：
“那可不是啊，你要是有膽量的話，我和你合夥，咱們一起在礦區賣喫食，你說怎麼樣啊？”
聽着小馮的話，楊清月放眼望去，她尋找着可以擺攤的地點，說道：
“雖然咱們的家屬院礦區很大，可是，單位並沒有劃定，可以讓咱們做生意賣喫食的地方啊……”
小馮不以爲然的，說道：
“單位之所以，沒有劃定讓大家做生意的地點，那是因爲咱們單位大部分的家屬，她們雖然有心，但是沒有膽量，也沒有那麼厚的臉皮，出來做生意賣喫食……”
在九十年代初，以公有制經濟爲主體的時代裏面，尤其是在陝北黃土高原這個偏僻的小縣城裏面，凡是出來在街道上做生意的女人，都是被大家瞧不起，看不上，甚至嘲笑。
上下五千年，士農工商這個階級排行，深深的紮根在了這裏人們的心中。
楊清月躍躍欲試的，看着眼前的小馮，說道：
“你的意思，咱們自己給咱們自己，劃一片地方，然後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