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柳萍坐上,從禮泉鑽井培訓中心,發往陝北黃土高原大山裏面的大巴車之後,她望着窗外的風景,心情異常的激動。
雖然,在旁人看來,柳萍放棄外企白領的工作,然後選擇回單位,成爲一名石油工人,簡直就是一個愚蠢的決定。
可是,在柳萍看來,她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柳萍是一個非常孝順的女兒。
她深知,父親去世的早,母親一個從農村出來,沒有工作的婦女,楞是靠着撿垃圾,拾廢品,掃馬路,燒鍋爐,在菜市場上賣飯,起早貪黑,沒日沒夜的工作,才把自己和妹妹,姐姐養大。
現在,自己長大了,可是,母親卻老了。
而且,母親的身體,已經開始變的不好。
如果,自己在外企工作,去了國外,那麼將會遠離母親。
母親再國內,自己在國外,自己作爲母親的女兒,不要說孝順母親,照顧母親了,就是一年想見一次母親,也是難上加難。
所以,爲了能夠照顧母親,能夠在母親的身邊,能夠孝順母親,柳萍果斷的放棄了外企的工作,放棄去國外工作的機會,而選擇了回單位工作。
雖然,回單位之後,柳萍只能從一名最普通的石油工人做起……
雖然,柳萍回單位之後,並不能施展自己的才華……
雖然,柳萍回單位之後,可能真的要大材小用,甚至浪費人才。
可是,柳萍覺得,回單位之後,能在母親身邊,能照顧到母親,能孝順母親,那就值了。
雖然現在,柳萍坐着大巴車,朝着陝北黃土高原,千溝萬壑的大山裏面駛去,
雖然接下來,柳萍將面對在常年在大山裏面工作,兩個月,甚至半年才能回家一次的情況。
可是,柳萍心裏面早就,確立了小目標。
她要在工作中努力上進,好好學習,爭取幹出一番成績,得到調回省城的機會。
只要,自己能夠因爲工作出色,成績優秀,從大山裏面調回省城的話,
那麼,自己呆在母親身邊,照顧母親,孝順母親的目標,就實現了。
大巴車一路飛馳,用了整整十個小時,才從省城抵達榆林的項目部。
夜色已晚,所有鑽井學員,便暫時在榆林的項目部,住了下來。
第二天,大家又全部乘坐大巴車,朝着位於大山裏面的鑽井隊駛去。
而當柳萍坐着大巴車,真正的進入千溝萬壑,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邊的大山裏面之後,她才深深的感覺到了震撼。
雖然,柳萍從小在陝北的甘泉礦區家屬院裏面長大。
可是,當柳萍真的進入深山裏面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從小生活的那個礦區家屬院真的太好了。
至少,那裏有商店,有食堂,有理髮店,有菜市場……
可是現在,柳萍放眼望去,整個大山裏面,除了一座座山頭矗立的井架之外,什麼也沒有……
大巴車一路行駛,一路抵達不同的山頭,放下新學員。
柳萍這一批培訓的鑽井工,人本來就不多,在加上把大家打散開來分配之後,
所以,一個山頭的鑽井隊上,最多分配兩個人。
而柳萍看着大巴車裏面的學員越來越少,她也知道,自己馬上就要被分配下去,然後成爲一名真正的石油工人了……
大巴車在大山裏面,沿着土路,大概走了五個小時之後,終於抵達了柳萍所分配的鑽井隊40649鑽井隊。
只見,當柳萍抵達鑽井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
而40649鑽井隊,除了井場上鑽機轟鳴之後,駐地上,漆黑一片,一個人都看不到。
培訓老師先下車,然後和40649鑽井隊的隊長溝通之後,便對車上的柳萍和另外一個女孩王怡文,說道:
“你們兩個,下來吧……
這時你們的隊長,認識一下……”
聞言,柳萍便和王怡文揹着包下了車,然後從大巴車的下面,拉出了一個大行李箱。
當隊長看到,項目部分配給她們隊的新員工,是兩個女孩的時候,
他不滿意的,說道:
“我們鑽井隊,缺少的是有力氣,能幹活的男工人,幹嘛給我們分兩個女工人過來啊?”
當柳萍看到,隊長對她們並不友好的時候,
她還是禮貌的給隊長問好,說道:
“隊長,您好,我是新分來的鑽井工人柳萍……”
王怡文也在旁邊,學着柳萍的樣子,給隊長問好,說道:
“隊長,您還,我是新分來的鑽井工人王怡文……”
隊長上下打量了一下兩人,然後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破舊的鐵皮房子,說道:
“那個房子,暫時住了兩個女服務員,你們先過去,湊合着住吧……”
由於鑽井隊,主要是以男人爲主,
所以,大部分鐵皮房子裏面,住的都是男人,
而留給女工住的鐵皮房子,並不多……
當柳萍和王怡文拿着行李箱,走進隊長給她們安排的,那個鐵皮房子的時候,
兩人看着不大的空間裏面,竟然要擁擠四個人的時候,她們也是沒有預料到。
不過,鐵皮房子雖然條件簡陋,並且空間狹小。
但是,裏面的電暖氣,非常的給力,還比較暖和。
由於兩人已經很累了,她們也沒有嫌棄牀鋪的衛生,便住了下來。
第二天,當天亮了之後,隊長就過來敲門了。
他敲門的聲音很大,幾乎是在砸門,喊道:
“都七點了,還不起牀,難道不想喫早飯了嗎?”
在鑽井隊上,喫飯和洗澡,都是定時定點的。
如果,錯過了時間,那麼就沒有了。
於是,柳萍和王怡文,也沒有顧得上洗臉刷牙,便衝進了廚房。
當兩人從食堂喫完飯出來,看到外面的情況時,兩人頓時傻眼了。
昨天晚上,由於她們抵達的時候,已經天黑了,
所以,她們並沒有看清周圍的景色。
現在,她們站在駐地,看着周圍的景色時候,她們才發現,
原來,她們的工作和生活的地方,竟然在一個荒涼的山頭。
這個山頭,是被剷車,給剷平的,面積不大,剛好容的下十幾間鐵皮房子。
而山頭的四周,則是懸崖,
可以說,如果晚上的時候,一不小心走錯,就有可能掉下懸崖。
雖然,黃土山的懸崖,全是黃土,
可是,那麼高的地方,如果掉下去的話,搞不好,不死也殘……
柳萍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發現周圍方圓幾十裏,自己能看到的地方,除了千溝萬壑之外,還是千溝萬壑,沒有一戶人家,沒有一點繁華,有的只有荒涼和孤寂……
而且,如果想走出大山的話,也只能坐隊上的卡車,
除此之外,根本沒有別的交通工具,可以離開這裏。
山頭的風很大,而且夾雜着黃土,吹的柳萍和王怡文睜不開眼睛,吹的兩人頭髮裏面都是黃土塵,吹的兩人瑟瑟發抖……
正在這時,站在柳萍旁邊的王怡文,突然哭了。
她望着眼前,一眼望不到邊際的黃土山,還有停不下來黃土風,以及周圍的荒涼和孤寂,
王怡文留着眼淚,說道:
“我回單位的時候,只想着能夠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將來退休了之後,能拿到退休金。
可是,誰能想到,我們工作的地方,竟然是這個樣子?
我們下了班之後,沒有地方可以去逛,沒有地方可以買東西,沒有地方可以去上網……”
雖然,柳萍也被這千溝萬壑,黃土山的荒涼和寒冷,給震撼到,但是,她還是安慰王怡文,說道:
“王怡文,既然咱們選擇回單位,然後成爲一名石油工人,那咱們就要學着適應這一切,學着去苦中作樂,學着去在枯燥的生活中去找樂子……”
王怡文哭着,說道:
“我爸爸告訴我,她在鑽井隊工作一輩子,讓我上山的時候,做好心理準備。
可是,我沒有想到,我爸爸工作了一輩子的地方,竟然如此的荒涼,如此的寒冷,如此的荒無人煙……
如果我知道,我父親工作的地方,是這種地方的話,我肯定不會選擇回單位,然後成爲一名石油工人的……”
柳萍看到王怡文已經打退堂鼓了,便安慰她,說道:
“王怡文啊,既然,咱們的父輩,都能堅持在這種荒涼的地方工作和生活一輩子,咱們爲什麼就不行呢?”
王怡文絕望的,說道:
”這裏那裏是人呆的地方,沒有一點人氣,沒有一點繁華,就是這周圍,連個商店都沒有……
我看着這周圍連綿起伏的大山,我心裏面着急,痛苦,絕望……”
柳萍將王怡文摟進懷抱裏面,安慰着她,說道:
“王怡文,你先不要想着放棄,你先堅持一段時間,如果實在堅持不下去,實在適應不了,咱們再想別的辦法,總不能剛來這裏,還沒有工作,沒有生活,就被嚇倒了吧?”
王怡文從口袋掏出手機,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絕望無比的,說道:
“柳萍,在這荒涼,遠離人煙的地方,什麼我都可以選着去適應,學着去忍……
可是,這手機一格子信號都沒有,我父母聯繫不到我,不知道我的死活,我的朋友聯繫不到我,不知道我在哪裏,這還讓人怎麼活?
聽着王怡文的話,柳萍才意識到,這個地方,由於太過偏僻和荒涼,竟然手機都沒有信號。
於是,柳萍一邊從口袋掏出手機,一邊說道:
”怪不得,我就說,汪英偉昨天晚上,沒有在QQ上給我發信息,沒有給我發短信,沒有打電話,原來是咱們的手機,沒有信號啊?“
當柳萍拿出那隻老式諾基亞手機之後,看着上面果然一格子信號都沒有,她完全驚呆了。
那時,雖然手機還遠沒有像現在這樣發達,能進行各種娛樂。
但是,用手機登錄個QQ,瀏覽個網頁,還是可以的。
可是,在這個地方,手機簡直就成了手錶,除了看時間之外,什麼功能也沒有。
柳萍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真的想問問隊上的工友,她們平時是怎麼打電話的,總不能半年時間,不和家人聯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