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後,我們都沒再有聯繫,各忙各自的事業,我走在路上,隨時都能聽到有關他企業的報道,他離開了我,越來越成功。我也是,在一個個棘手的案子中更加成熟堅強,以正義爲本,恪守律師的職責,弘揚法律精神,把維護法律的公平和公正放在第一,職業之外帶來的名利雙收我也欣然接受,不卑不亢。
元旦的時候,主任宣佈新建的律師樓即將完工,年後就可以搬到新的辦公樓,大家都很開心,師傅程肅清也退休了,很少出山,所有的案子都經手交給我。
除夕夜,下着雪,我開完庭趕回家,想要陪黎回和阿春過新年,把車停在車庫,往大門口,看見他正從車上往下搬煙花,這是很長時間以來,我們第一次見面。
“佟少,你是不是走錯了路,這裏是我家。”我淡然地說,雙手抱在懷裏,戴上一頂白色帽子,兜住在雪中飛揚的長髮。
“我來陪你放煙花,不是答應過你,每年的除夕夜都要陪你放煙花,明年我仍然愛你,比去年的愛多一點,比後年少一點。”他說,直起身子,咖啡色的大衣外套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我走過去,幫他拍了拍雪,這樣的動作在過去看是再平常不過,現在卻是很親暱,我保持着距離,說:“那你慢慢放,我就不請你進去坐了。”
“好。”他說,望着我的眼神,我不敢回應,我心疼,多久沒犯心絞痛了,我不想再痛下去了。
我轉身,走到門前,開門,輕輕合上門,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牽着黎回的手坐在沙發上,阿春正在看春節聯歡晚會,很喜劇效果的小品,阿春笑得彎了腰,我卻怎麼也看不進去,直到門外響起了煙花聲。
阿春驚訝說:“還沒到十二點呢,就開始放煙花了,這一帶不是不給燃放煙火爆竹嗎?”
我心裏想,他是誰,佟卓堯,八面威風,他放煙花,誰會來管,各個層面的人都巴結來不及。連我們主任都幾次找我談話,想要得到佟氏法律的代理。
我站在窗臺上,仰望着升入空中的煙火,綻放,湮滅,沉寂,一連串的煙火,直至所有的都燃放完,他才走進車裏,坐了會兒,我看見他車裏有香菸燃燒的火光,他抽完煙,才離去。
“卓堯,再見噢。”我在心裏念。
走進房間,我依舊像每晚那樣對着偌大的照片說:“卓堯,晚安,好夢。”
想到詩人邵洵美的一首詩——
《季候》
初見你時你給我你的心,裏面是一個春天的早晨。
再見你時你給我你的話,說不出的是熾烈的火夏。
三次見你你給我你的手,裏面藏着個葉落的深秋。
最後見你是我做的短夢,夢裏有你還有一羣冬風。
春夏秋冬,四季更替,又是一年過去了。
我們全體正清律師事務所的工作人員都搬進了新建的律師樓,新律師樓很氣派,我有一個大的獨立辦公室,並有私人助理,我坐在現在的位置上,也沒忘記自己一路走來的艱辛。我用自己的收入買了一套房子,是綠時佳苑的房子,買的時候也是委託中介買的二手房,價格很高,中介經理問我怎麼也跟風追求綠時佳苑的房子,我笑着說:“諧音嘛,綠時佳苑很像律師佳苑的音,住在這裏,一定旺我,所以當然要住這裏,風水好。”
中介經理笑着說:“原來大律師也信風水之說。”
什麼風水,我的風水就是隻因這是他的地盤,他一定想不到我會在綠時佳苑買房子,我買了一輛奧迪A4,將別墅的鑰匙和奔馳車鑰匙一同寄給了他,證明我可以獨立了,沒有他這棵大樹的支撐,我依舊可以活得很好。
去看望葉潔白,她好了很多,雖然不認識我,但沒有對我很兇,情緒穩定,聽護士說,卓堯每天都會來看望葉潔白,和葉潔白說說話,很體貼,就算是丈夫也沒有幾個能做到這麼風雨無阻,一日不差的來看望。按照這樣的康復速度,應該離痊癒不遠了。
我點頭說:“他確實是個很好的丈夫。”
這話,說與自己聽。
黎回送進了一所幼兒園,我每天下班開車去接他放學,他很懂事,不問我爸爸去了哪裏這樣的問題,有時我會主動提,問他想不想爸爸,如果想,我可以送他去爸爸那裏住幾天。
他漆亮的眼睛問我:“媽媽,你想不想爸爸,如果想,我可以送你去爸爸那裏住幾天。”
“我不想他。”我說。
“媽媽,你在撒謊,我都三歲了,是大人了,你還騙我。”黎回不滿地說。
“媽媽沒騙你。”
“那你每天晚上都對着照片和爸爸說晚安。”黎回說。
三歲了,就這麼人小鬼大伶牙俐齒,卓堯,兒子真的像你,我快要管不住了。
日子過得平坦,我胖了些,每天都對着鏡子給自己加油鼓勁,上班時,有忙不完的事要做,忙得充實,下班就匆匆忙忙趕去幼兒園接黎回。阿春和季東是動了真格,愛的死去活來,我在他們的身上看到了當初我和卓堯的影子,季東的母親嫌棄阿春的出身,貧困的家庭,我出面做主,給了阿春殷實的嫁妝,總算讓季東的母親答應了這樁婚事。
有情人終成眷屬,幫助一對有情人結成連理,也是好事一樁。
是不是很多人都像我這樣,自己的感情毫無着落,卻也殷切地操心身邊人的婚事,幫忙着張羅,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最需要操心的是自己,原來自己始終都是一個人。
豆瓣電臺裏播放着林宥嘉的《我總是一個人在練習一個人》,低低的清新男聲,唱着:一個去上班,又一個人去喫飯,再和更多的一個人糾纏。話才說到一半,沒有人聽完,我不孤單,孤單只是情緒氾濫。一個人出去逛,又一個人躺在牀,這晚有多少的一個人沒伴。不夠分另一半,愛已經用完,我不孤單,孤單只是不夠果斷。我總是一個人在練習一個人,寂寞是腳跟,回憶是凹痕,也沒有人見證。我總是一個人在練習一個人,寂寞是腳跟,回憶是凹痕,我一個人共存。
靜夜裏,聽這樣的歌緩慢睡去。第二天醒來,忘掉夢裏的卓堯,起牀洗臉化妝送黎回上學,然後去上班。
那棟新建的律師樓,竟建了一座觀光電梯。
我每天下班,都會走進觀光電梯,我寧願多走幾步路,也不想乘室內電梯。我有幽閉空間恐懼症,在接連的打擊之後,待在封閉空間裏就越發心慌,呼吸艱難。
好在新的律師樓裏,有這麼座觀光電梯,隔着透明的電梯,看到車水馬龍的來往車輛。
這景色毫無美觀,主任是怎麼想的,還建一個觀光電梯,真是奢侈浪費,我無法想明白設計觀光電梯有什麼必要,不過也好,透明的電梯空間令我不會恐懼。
我也期待着,可以站在這座電梯裏,遠遠看見他的車駛來。
想象他把車停在她身邊,搖下車窗對我微笑。
似乎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人乘觀光電梯。
也許,大家都懶得多走幾步過來,室內電梯更近些呢,每次看到室內電梯擁擠,而只有我獨自等在觀光電梯前時,我就會這麼想。
新來的前臺女孩米糯乘了一次觀光電梯之後,捱了主任一頓訓。
主任說:“米糯,那觀光電梯你是能用的嗎!那是給阮律師專用的,連我這個主任也沒有資格用!”
米糯委屈道:“憑什麼一棟樓的電梯成她一人專屬的,這也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憑什麼?憑她是我們律師事務所金牌律師,更憑——更憑這座觀光電梯是佟氏新董佟卓堯私人贈予我們律師事務所五十萬建造的......”
我正打算敲門提交商業計劃書,我站在門外,聽到主任和米糯的談話,怔得手中的計劃書險些掉落在地。
他知我的心症,居然特意爲我建造了專屬的觀景電梯。
這些日子,我每天上班,下班,乘坐的電梯,原來是他的用心良苦。
他從未從我的生命中走失。
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那天下班,我從律師樓乘觀光電梯,隔着高高的距離,那麼巧,簡直像奇遇,我看見他從車裏走出,我站在緩慢下降的電梯中看似波瀾不起。迎面那一刻,我客氣與他握手,淡淡地說:“久違,佟少。”
我的心裏,早已是翻天覆地的湧動。
他心痛地說:“你做得那麼絕然,房子和車裏都退給了我,像是要把我從你的生命中徹底趕出來。”
“曼君,生命只有那麼長,我們卻生生分開了一年。”他牽着我的手,擁我入懷。
這樣的擁抱姿勢,我們重複了很多次,這一次,卻像失散了很久的親人,只是懷抱再溫柔也不能逗留,情人到最後都會難免成爲朋友。
我說:“如果你有公事,我已經下班了,請你明天再來。”我讓自己清醒自持,覺悟起來,逃離他的懷抱,想要走。
他在我身後說:“葉潔白完全康復了,她記起來了過去的事情,你難道不想知道我和她之間的真相嗎?”
“真相對於我們的結果還有意義嗎?”我轉身問他。
“當然有意義,上車。”他說。
我上了車,車裏熟悉的木香,一切彷彿都沒變,又回到了那個夏天,我們初遇時,他車裏就是這般好聞的氣息。
“會不會刺激到她,那件事,對她一定打擊很大。”我言外之意,指的是她在那條巷子裏受到的傷害。
“很奇怪,她所有的事與人都記起來了,就是忘記了那晚發生了什麼,包括在酒店看見我們——也許這對她來說是一件好事,忘掉陰影,重新開始,醫生說這是選擇性失憶,人會選擇性忘掉傷痛和不愉快的記憶。”卓堯說。
見到葉潔白,我始終不敢正視她,她拉着我的手,很是歉意的說:“曼君,聽護士說,你一直來看望我,我犯起病來,還打了你是不是?我真是太糊塗了,不過我現在好了,醫生說我可以出院,你不用怕我會打你了。”
她的話,讓我慚愧。
“潔白,你終於好起來了,他一直都在照顧你,等待你康復。”我說,此時此刻,我無比希望卓堯和葉潔白走到一起,他保護她,不再讓她受到傷害。
“曼君,我的病好了,所以我要把他還給你和黎回了,我不知道我發生了什麼事會佔用了你和卓堯一年的時間,耽誤了你們,醫生說我出了車禍傷到了腦神經,你看,我現在多麼健康,多麼陽光,我不需要他了,你把他領回家吧。”葉潔白明媚地笑。
“可是你……”
“可是什麼呀,我懷孕的那件事是吧,我跟你說實話吧,我和卓堯之間是清清白白的,我肚子裏的孩子是我偷偷去美國做了試管嬰兒,我想生一個混血寶寶嘛,真的和卓堯沒有任何關係,不信的話,我給你我在美國做試管嬰兒的醫院電話,我還有籤的協議,我都找給你看,你要相信卓堯,他這樣偏執傲慢的男人,根本不屑於和別的女人生兒育女,像個純潔的聖男!”葉潔白誠懇地說。
葉潔白沒有再喊卓堯阿MAN。
卓堯聽完後這才發話,說:“曼君,你都不信我,我這一年,等的就是這一天,我終於沉冤得雪。”
這都是真的嗎,我相信,卻太突然了。
即便如此,我也無法面對葉潔白的犧牲,她受到的傷害,就算她選擇性失憶,但我沒有失憶,我忘不了我帶給她的傷害。
葉老接葉潔白出院,見到我和卓堯,也只是沉默,我和卓堯送他們上車,葉老搖下車窗,對卓堯說了一句公道話:“這一年你也盡職盡責了,我不再怪你,你也不欠我們什麼了,我會和潔白移民到澳洲,你們自己,好自爲之。”
這句話,多少讓我們有些安心。
他開車接去幼兒園接黎回,黎回遠遠地就喊爸爸,朝着卓堯的方向跑,抱住卓堯的腿,我這個媽媽站在一旁受到了冷落,他抱着黎回,牽着我的手,我們去逛菜市場,買了我愛喫的菜,他細心在菜攤上挑選蔬菜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那樣高高在上的男人,也會有天在菜市場買菜。
阿春嫁給季東之後,每月都會回來看望我,照舊幫我
收拾屋子,打掃衛生,我說她現在不是阿春了,是季太太了,她也不許我喊她季太太,說理解我當年不願被她喊太太的心情了。
卓堯說他特意安排季東接近阿春好打探我和黎回的消息,沒想到,季東假戲真做,真的喜歡上阿春這樣單純樸實的姑娘,還就真走到了一起,結成夫妻。
緣分這種事情,實在無法參透,看似無緣的人,也能冥冥中有牽引走到了一起,看似緣深的人,也會因各種誤會而分手。
當他知道我住的就是綠時佳苑時,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感動,說:“小漫畫,原來你一直都在這裏。”
“你不也是,花了那麼多錢,給我建觀景電梯,真是浪費。”我說。
戴靖傑的公司徹底破產,他本人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不用擔心他會對佟氏構成威脅了。卓堯說他不再追究,不會落井下石,他要給一敗塗地的對手留條生路。
晚上,我們喫了一個團圓飯,喫過飯,我就催促他走,他不想走,我說等他娶我纔可以在這裏過夜,我要矜持着點,我要做佟太太,再也不給他機會像以前那樣,不給我太太的身份,卻給我太太的地位,佟太太的身份和地位,我都要明媒正娶得到。
他上車前,信心滿滿地說:“我一定娶你回家。”
那晚的月亮,圓呀圓,圓滿得像我的心。
婚禮定在豪華遊輪上,夜遊黃浦江,像他描述過的那樣,會有芬格蘭的鄉村音樂和踢踏舞。
婚禮當天,多多和章儂拿由法國頂級婚紗設計師給我設計的一套婚紗,婚紗名字叫:百合正香。婚紗的設計是卓堯畫出初形來的,他會畫漫畫,居然還會服裝設計,畫出的婚紗很漂亮,獨特的腰部百合花設計,可以完美呈現我做新孃的美態。
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來電,電話中女人的聲音我有些熟悉,仔細分辨,是歐菲的聲音。
她只是努力掙扎說了一句:“曼君,讓卓堯小心,別來找我,別來……”電話被一個憤怒的男人掛斷了,那個男人的聲音,是戴靖傑,歐菲怎麼會在戴靖傑的手上,會發生什麼事,不行,我不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和卓堯結婚,不能讓葉潔白那樣的悲劇再上演,我要告訴卓堯。
我們的愛經得起考驗,我相信不會因爲歐菲的出現而有變動。
“卓堯,歐菲被戴靖傑控制了,你在哪,我馬上來找你。”我迫切地問,脫掉裙子高跟鞋,換上牛仔褲和球鞋。
“我收到戴靖傑的電話了,他真是個瘋子,他在公墓旁的一處廢宅裏,揚言我要是不去,他就放火燒死歐菲。曼君,對不起,今天的婚可能接不成了,我要去救歐菲,我一定會安全帶着歐菲回來,我也一定會娶你。”卓堯說完,掛了電話。
我不能讓他一個人去,我也要去,我上車,想着大概有可能的幾處公墓,想想,戴靖傑選的地點,一定是葬了他媽媽鍾雯和外公鍾利濤的公墓,那個公墓我知道,靜安也是葬在那裏,我去過,還經過鍾雯的墓碑。
我打開GPRS,看着地圖上的距離,我肯定能先到那個墓地,我發動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去那裏。我是一名律師,我不再膽怯,先不驚動警方,具體歐菲的狀況還不清楚,戴靖傑是瘋子,萬一情緒激動,傷害了歐菲,後果也會很不堪設想。先摸清楚現場情況,確認地理位置,再報警不遲。
我到了公墓,把車停在公路邊,仔細看,確實能看見荒蕪灌木叢中有一座廢棄的平房,我慢慢地朝那座平房靠近,極小的動作,不想驚動戴靖傑,在我離平房只有幾十米的距離時,忽然從草叢裏跳出來一個人,對着我的頭就是一棍子,我暈了過去,毫無所知。
醒來的時候,我迷迷糊糊打量現場環境,發現我被緊緊綁在一根鐵柱子上,我側過臉一看,看見歐菲也被綁在了另一根鐵柱上。
戴靖傑像惡魔一樣面目猙獰,手裏拎着一桶汽油,虎視眈眈望着我們。
“歐菲,你沒事吧。”歐菲被打得鼻青臉腫。
“曼君,我沒事,你怎麼也被關進來了,老天保佑卓堯不要中計,千萬不要來。”歐菲閉上眼說。
我苦澀地說:“他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戴靖傑殺氣騰騰地說:“你們倆還挺熟絡的嘛,我告訴你們,來一個,我殺一個,我要燒死你們,當初我媽是被水淹死的,我就要用火來對付你們!上一次算是他命大,沒燒到他,反把這個笨女人燒了。”
歐菲身上的傷疤,那年的大火,果然是戴靖傑所爲。
我氣憤難當,說:“你真喪盡天良,殺人放火,你知道你被抓了之後的下場嗎?!”
“不就是死路一條嗎,我臨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我要殺了佟卓堯最心愛的女人,他最愛的,不就是你!我要燒死你,燒死你!哈哈——不過這個決定我要等他來了做,你們倆一個死,一個生,我倒要看看他選哪一個生,哪一個死……哈哈,有意思。”戴靖傑將汽油晃了晃,臉上的五官可怕地扭曲在一起。
“你現在悔改還來得及,你燒死我,你自己也跑不掉,你要是爲了報復連自己的性命都搭進去,你也沒有贏面。”我和他說話,試圖拖延時間,我的手在努力從背後拿褲子口袋裏的手機,想要報警。
不管怎麼樣,不能讓戴靖傑傷害卓堯。
“我怕死?我會怕死嗎,我豁出去了,鍾利濤我外公,知道是怎麼死的嗎,哈哈,是我殺死的,我爲了報復佟卓堯,嫁禍給他,我殺死了我的親外公!”戴靖傑嗚嗚地哭,忽然又惡狠狠抬起臉說:“誰叫他要勸我放棄復仇,我苦心經營的復仇大業,我要爲我媽報仇,我殺了他,也是爲了幫他女兒報仇!算佟卓堯福氣大,被他躲過這一劫。”
“是你綁走了黎回,是你強姦了葉潔白,是不是!”我激動地問。
“是,在燒死你之前,我讓你瞑目,你兒子是我綁走的,我計劃了好幾次都失手了,不過你一定沒想到,歐菲其實和我是一夥的,她在漁村的海邊自殺那次,你記得吧,是我安排她去接近你,找機會綁走你兒子,沒想到她這麼不聽話,那次在醫院,也沒有得手,都怪姓林的該死醫生壞了我的事。不過馮伯文那個大笨蛋,哈哈,被我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本想好好折磨你的兒子,沒想到歐菲竟敢背叛我,把黎回藏了起來,最後還把孩子送還給了你,你說歐菲是不是也該死,哈哈。葉潔白也是我強姦的,她還懷了佟卓堯的骨肉,我強姦她的時候真他媽的泄恨!尤其是看到血從她的腿裏流出來,我真開心,我殺了佟卓堯的骨肉,哈哈。不過你們倆,我只殺一個,你們倆還不趕快爭活下來的名額啊,哈哈!”戴靖傑恐怖得想一個惡魔。
“你還有沒有一點點人性,佟卓堯沒有傷害過你,他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你怎麼就想不通,非要一條死路走到底,葉潔白是無辜的,這種多少年前的上一代人恩怨,你用這殘忍的手段來報復,你無藥可救。你要殺,殺我吧,放了歐菲。”我大義凜然地說,我是律師,我的法律責任感令我有責任保護歐菲。
“不,別傷害曼君,戴靖傑,我們錯的夠多的了,一開始你就以卓堯的生命安全來威脅我替你做事,我都照辦了,你還要怎樣,你不能再傷害他們了,你殺了我吧,我早就不想活了,我活着也是行屍走肉!”歐菲說。
我大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歐菲一直就被戴靖傑控制在手裏,戴靖傑以卓堯的生命安全來威脅歐菲做一些事情,把歐菲當做報復的棋子,到最後他復仇破滅,還是用歐菲來引出我和卓堯,戴靖傑真是撒開了好大的一張網,步步爲營。
“你們兩個都搶着爲他赴死,嘖嘖,真實感人至深,等會把這個選擇權來交給佟卓堯吧,你們倆也一定很想知道,他會選你們其中的一個誰跟他走。”戴靖傑說。
聽戴靖傑的語氣,他是不會傷害卓堯,他是要用一種更慘烈的方式來對付卓堯,這對卓堯而言比親手殺了他還要殘忍,我和歐菲,卓堯只能帶一個人走,留下的那一個,會被這一桶汽油付之一炬。
卓堯的車長驅而來,車在坡地急速行駛傳來聲音。
戴靖傑鼓着掌說:“他來了,好戲開始了。”
戴靖傑打開裝滿汽油的油桶,將汽油潑在我和歐菲的身上,地上,濃濃的汽油味讓我犯暈,他將空桶扔在地上,他一隻手握着打火機,對我說:“阮律師,你最好扔掉你手中的手機,上一次被你用手機錄音了,這次,你報警試試看,你看是你的手機快,還是我的打火機快,到時候,你們倆一個都活不了,都得死——”
他將死字拖長音調。
卓堯車的剎車聲在門口停下,他破門而入,我和歐菲不約而同地說:“快走,別管我!”
卓堯看着我,看看歐菲,握緊了拳頭,對戴靖傑說:“你到底想怎樣,是男人的話,我們一人一把刀決鬥,你綁着兩個女人算什麼男人!”
“卓堯,他是瘋子,他完全瘋了,你帶着歐菲走,別管我。”我哀求着說,汽油順着嘴角滲入嘴裏,我胃裏翻滾噁心。
“曼君,我來救你!”卓堯見狀,直接上來要救我!
“你再敢往前走一步試試,我就先燒死她!”戴靖傑揚了揚手中的打火機說。
卓堯拳頭捏的咯吱咯吱響,站在原地不動。
“想打我啊?哈哈,很憤怒對吧,我喜歡看你憤怒,遊戲規則很簡單,單選,兩女人你帶一個走,我要燒死你最心愛的女人,我數一二三,你選一個,你可以上前解開她的繩子,帶她走。”戴靖傑說完,開始數:“一……二……”
卓堯走到了我的面前,打算解開我的繩子。
“不要,卓堯,不要解開我的繩子,你救歐菲,你救她啊!”我哭着哀求說。
“卓堯,帶曼君走,我和戴靖傑相處幾年了,他不會殺我的,要殺早就殺了。”歐菲說。
“停!不許動!”戴靖傑說完,指着歐菲,對卓堯說:“你,解開她的繩子,帶她走,我要燒死阮曼君。”
“你到底做什麼,你說讓我選一個的!”卓堯怒吼。
戴靖傑陰冷地笑:“你別忘記了,我說要燒死你最愛的女人,那麼你救的是哪一個,我就要燒死哪一個!我給你五秒鐘的時間,解開歐菲的繩子,帶着她滾!”
卓堯衝到歐菲的身後,用最快的速度解開繩子,拉着歐菲就走,在門口,他轉身對我望了一眼。
我朝他微笑。
卓堯,曼君不怕死,能夠知道你選擇你最愛的人是我,你能選擇救我,哪怕你沒救得了我,我也值得了。
“戴靖傑,你非要燒死我纔可泄恨的話,那你就來吧。”我閉上了雙眼。
我的腦海裏是黎回燦爛可愛的小臉,我捨不得兒子,捨不得卓堯,但生命的面前,不能因感情而自私。我已經對不起葉潔白一次了,這一次,我知道我選擇的是對的。
“哈哈,阮曼君,你好天真好可愛,佟卓堯真是有本事,能夠救走歐菲,還哄着你甘願赴死,佟卓堯是誰啊,他能不知道我的那點小算盤嗎,我要燒死他最愛的女人,他只能救走一個,邏輯上看,他的智商是肯定能猜到他先決定救哪一個,我就燒死哪一個的。你以爲他決定救你,是他愛你嗎,哈哈,你錯了,是他料到我會這麼決定,他捨棄你了,他欺騙了你。我爲什麼不燒死歐菲你知道嗎,歐菲說得對,她跟了我幾年,我還真的不捨得燒死他,你看看,我比你的佟卓堯還有情有義,你當初不如跟我……”戴靖傑說完,手就往我的身上碰。
“滾開,要殺就殺,別碰我!”我尖叫,用腳踢他。
“戴靖傑,別碰她,我和她一起死,你滿意了吧。”卓堯的聲音,他又返回來了,他怎麼這麼傻,都活着出去了,爲什麼還要回來。
他走到我身旁的鐵柱子邊,揀起地上的繩子,將自己綁在鐵柱子上,我看着他把繩子繞在自己的身上,我哭着喊:“不要……卓堯,求求你快走……不要這樣,我不要和你一起死,我不要看着你死……”我哭得肝腸寸斷,他爲什麼要回來送死。
“別哭,別怕,是誰說的,有疼先生在,砍頭也都不怕噢。生則同生,死則同死,我的小傻瓜。是的,我是知道我選帶誰走,誰就會被留下來,曼君,你
能原諒我嗎,讓你陪我一起死,我沒有把生的機會給你。我們是夫妻,我最愛的女人只有你。我不能讓歐菲死,她因爲我被火燒過一次,我不想她無辜被牽累,再被火燒一次。小漫畫,對不起,我別無選擇。”他說完,伸出手,想要握住我的手。
兩根鐵柱子的距離並不遠,我的手臂被綁住了,但是卓堯的手是自由的,他牽起我的手心,側着臉對我微笑。
“你現在走還來得及,你能扔下我們的兒子不管嗎,黎回那麼小,沒了媽媽,再沒了爸爸,他怎麼辦,卓堯,你快走,我不要和你一起死,我不要你看着我被火燒成黑炭。”我嗚嗚直哭,求他快走
“小漫畫,黎回會堅強的,媽媽和二姐會幫我們照顧好他的,他長大,一定記得你這個偉大的媽媽。本來今晚是要娶你的,沒想到,連累你送死。不過不怕,我一直都在啊。”卓堯說完,手指在我的手心裏寫了幾個字。
曼君,我愛你——
一生經歷這樣的一場愛,就算此時死了,除卻對黎回的牽掛和擔心,這場愛,轟轟烈烈,我值得了。
“卓堯,我不怕,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好感人的場面啊,都不怕死,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今天你們的婚禮要成爲你們的葬禮了,佟卓堯,阮曼君,去陰曹地府結婚吧!”戴靖傑猙獰地笑,手在撥動着打火機。
我閉上了雙眼,手心裏是卓堯的手掌傳來的溫度。
死即是生,若有來世,我還要愛他,至死不悔。
砰的一聲響,幾秒過後,並沒有火光沖天,我睜開眼,我和卓堯同時看見戴靖傑倒在了地上,畢蘇生拿着一根粗粗的棍子站在一旁,他揀起地上的打火機甩的遠遠的,用繩子綁起暈過去的了戴靖傑。
“得先把他綁起來,免得他裝暈或者醒來偷襲,在墓地,我可是學會了反偵察的手段。”蘇生綁好了戴靖傑,再過來解開我和卓堯身上的繩子。
“蘇生,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像天兵天將一樣出現,來救了我們,你要是再晚兩秒,我就和卓堯變成烤乳豬了!”驚魂過後,我破涕爲笑。
“我都以爲我們要死了,居然你出現了,還救了我們,你真是及時雨。”卓堯說完,把我緊緊抱在懷裏,大難不死之後,我們都深刻意識到對方的重要性,經歷了生死攸關,更覺生命的珍貴,身邊人的寶貴。
“我在這個墓地做守墓人兩年了啊,靜安死了之後,我就在這裏守墓了,剛巧去靜安的墓前看看,發現這裏停着車有哭聲,就循聲過來看看,幸好發現了,打暈了這個惡人。”蘇生也緊張得捏了把汗。
這麼看來,冥冥中也是靜安救了我一命。
警笛聲傳來,警察帶走了昏厥中的戴靖傑,罪行累累,數罪併罰,根據刑法足夠判決他死刑了。
我和卓堯在三天後,一同來到靜安的墓前,遺相上的靜安,沉靜溫婉的笑容,我獻上鮮花,給靜安鞠躬,我說:“靜安,這次是你和蘇生救了我,我知道你躺在這裏,看到好朋友有難,你一定很着急,所以冥冥中鬼使神差蘇生纔會來你的墓前看看,纔會發現我和卓堯遇險,救了我們。謝謝你,我的好姐妹,你安息吧,蘇生他在這裏守墓了兩年,他是深愛你的,雖然太遲,但他陪伴在此,不讓你孤單。通過這次生死大難,我知道,愛是可以高於生命,凌駕於生命之上的,我也終於理解了你,當初你奮不顧身救了蘇生,你的勇氣從何而來,你愛一個人,你就絕對會有勇氣挺身而出,哪怕是死。”
休息一段時間,我恢復工作,繼續上班,婚禮也被耽擱了下來,卓堯的母親來找我談,我藉口說還沒有做好準備,其實,我是不知如何面對這幾年默默犧牲付出的歐菲,她纔是最愛卓堯的女人,她身上都是傷疤,爲了保護卓堯,留在戴靖傑的身邊受盡折磨,他們現在誤會也解除了,應該重歸於好。
卓堯約我在咖啡廳見。
他和歐菲是一起走進來的,我心裏很痛,也要面帶笑容,要祝福他們。
我站起身,笑着說:“看你們這樣好,我也就踏實了,歐菲,你喫了很多苦,以後卓堯一定會好好待你,結婚的時候,記得通知我。”
“你怎麼知道我要結婚?”卓堯坐下,問我。
歐菲笑而不語。
“看你們的樣子就猜到了,你們趕緊結婚啊,歐菲,你要珍惜他,早知道我救了你,我會失去他,我當時應該猶豫一下,不救你的。”我說,
“你救了我兩次,那次在海邊,我也是打定主意要解脫,是你救了我。”歐菲說。
卓堯被一個電話叫走,只剩下我和歐菲面對面坐着。
歐菲忍俊不禁,笑道:“看你勉強微笑,勉強祝福我們的樣子,我和卓堯逗你的呢,我實在忍不住了,他偏要拉我來做惡人,爲了精心準備別緻的求婚儀式,讓我做炮灰。哎實話告訴你吧,那天他救我出去的時候,他叫我趕緊逃,報警,別回頭,我問他爲什麼不和我一起走,他說他只愛你,死也要死在一起,不把你一個人丟下。”歐菲說着,抹着眼淚。
我也被感動的直掉眼淚,卓堯,你這個壞人,要讓我感動死嗎?
“你說說,這樣一個男人,連死都要和你死在一起,他就是想娶我,我也不會嫁給他,他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哎,你現在出去,沿着街走一百米,走到最繁華的地段停下,你就明白了。”歐菲說完,起身離開。
我順着那條街走,步伐匆匆,不清楚他要做什麼,只是想趕緊把這條街走完,在經過最繁華的街頭拐彎在人羣的尖聲歡呼中,我驀然回首。
只見他從人羣中走來,面龐清朗身形高大,穿着白襯衣黑色西褲,腕上一串黑曜石,大而堅實的步伐就那樣走過來。如撥開雲霧的春日,令我滿眼光耀。在那個黃昏的街頭,人山人海,他捧着一大束百合花如此出現,我心驚得不能講話。他艱澀地說:“爲什麼不嫁給我,還躲着不見我,我都向你求婚三次了,上帝作證,這次一定是最後一次。”
我只是含淚搖頭。他握住我的手,單膝跪下說:“很忙嗎,再忙,也要抽個時間嫁給我。”
人羣中,所有人都高喊歡呼着說:“嫁給他,嫁給他,嫁給他……”
我回頭朝人羣裏一樂,眼淚滾了下來,一激動,答應着說:“是你們說的啊,那我就,嫁給他了啊!”
他站起來,俯身吻我,手攬着我的腰肢,我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一個星期後,卓堯帶着我和黎回,登上了飛往巴黎的航班,原定的豪華遊輪婚禮改成旅行結婚,只是多了個我們的寶寶黎回,我撫摸着包裏的鮮豔的結婚證書,來之不易的幸福。
在巴黎,我告訴黎回他名字的由來。
——如果巴黎不快樂,不如回到我身邊。
我也是在巴黎懷了黎回。
黎回念着“如果巴黎不快樂,不如回到我身邊”,然後問:“爸爸媽媽,我到底是巴黎生的,還是媽媽生的呢?”
“你是爸爸生的。”我逗他。
我們一家三口來到了巴黎鐵塔下,夜晚的巴黎鐵塔是最美的時刻,卓堯指着巴黎鐵塔問黎回:“看到沒有,你媽媽呀就是這樣的女人,和鐵塔一樣,又堅韌又美麗。”
忽然,一個微胖的外籍男子一步步往鐵塔上攀爬,用英語嚷着要自殺,我聽他的意思,是因爲家裏的人反對他的愛情,所以他才選擇自殺殉情。來了好多警察,也有很多遊客圍觀。
巴黎鐵塔太美,所以每年都會有不少人爬到這裏想要自殺,沒想到,竟被我和卓堯遇上了。
卓堯怕黎回受到了驚嚇,說:“曼君,我們走吧,萬一真跳下來,會嚇到黎回。”
“不,爸爸不走,他要是跳下來,會死的。”黎回一本正經地說,緊張的看着鐵塔上的輕生男子。
警察拿着喇叭在喊話,只是適得其反,輕生男子的情緒越發激動,隨時都會縱身一躍跳下來。我想了想,上前用英語對警察說:“請讓我試一試。”我出示了自己的護照,警察將喊話喇叭遞給了我。
我站在這高大燈火輝煌的埃菲爾鐵塔下,對着輕生男子,用熟練的英語講述一個故事。
那是我和卓堯的故事,從我們最初相識,我們經歷了的那些坎坷,我們一次次失去彼此,再尋覓彼此,有過誤解,有過抉擇,有過生死考驗,但我們都堅持堅定地走下來,因爲我們彼此都認爲對方是值得愛的那個人,儘管途中我們有過分歧,有過遲疑,但我們從沒有停止過愛對方,一刻都沒有停止過。
卓堯抱着黎回,站在我身後,溫柔地望着我。
我說着,自己也沉浸進去,這幾年的回憶是我一生最豐富的時光,我邊說邊流淚,輕微抽泣着,但仍清晰明朗地講述。
我說着故事,輕生男子情緒穩定下來了,對故事很感興趣,主動問我接下來呢,你們在一起了嗎?
我指了指身後的卓堯和黎回,我笑着說:“這就是我的丈夫,我的兒子,經歷了這麼多艱難,我們終於走到了一起,你看,這是我們的結婚證書,我們結婚了,我們在一起了,永遠都不會分開了,誰也不能分開我們。”
卓堯擁抱着我,對着輕生男子用英語說:“嗨,哥們,我英語不是很好,但我太太說的故事你應該都聽清楚了,死不能解決問題,活着纔有希望,你看,我和我太太現在多幸福,幸好我們沒死,否則哪有這樣的幸福!”
“我相信,只要有愛,就沒有打不動的心,不要放棄,要向我們這樣,爲了在一起,什麼都不怕。”我在卓堯的臉上使勁親吻了一下。
黎回咯咯笑,拍起了小手掌。
“爹地,媽咪,愛老虎油!”黎回對着喇叭童稚的聲音說。
要感謝我的英語水平能夠支撐我說這麼久的故事,還有我聰明的丈夫和兒子配合如此默契。
我身邊的警察,遊客都紛紛流着淚鼓掌。
爬在鐵塔上的輕生男子,也用一隻手擦眼淚。
他主動一步步往下爬,在消防隊員的救助下,安全到了地上,我們懸着的心總算落下。
他的女朋友哭着跑了過來,擔心的要死。
他對女朋友說:“Their love is so hard,but they make it .Why 't we?”
——他們那樣艱難的愛情都能走下去,爲什麼我們不能。
是啊,我和卓堯這樣艱難的路途都走了過來,還有什麼樣的愛情走不下去。
在巴黎的這段小插曲,也教會我愛的真諦,不僅需要愛的濃烈,還要愛的堅定。在遇見他之前,我無以自處,彷彿在這世間沒有找到所得。而風波險阻過後,我們有了更好的未來。
他的公司生意越做越大,日益雄厚,而我也成爲一名自己理想中剛正不阿的女律師,他閒暇時間,還會畫漫畫,會開車帶我和黎回去陌生城市旅行,他漫畫的主題,永遠都圍繞着我和黎回。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除夕夜。
我和他牽着黎回的手,站在別墅天臺。
“卓堯,明年你還愛我嗎?”我問他
“愛,比去年要多一點,比後年要少一點。”他說。
“爸爸,明年你還愛我嗎?”黎回接着問。
“愛,比還沒出生的妹妹要多一點,比媽媽要少一點。”卓堯摸了摸我的肚子,說。
“爸爸,你怎麼知道媽媽會生一個妹妹。”黎回問。
“因爲你媽媽說,懷你的時候,你很調皮,總是鬧騰,現在肚子裏的寶寶很乖,一定是個文靜的妹妹。”
“噢,爸爸,那是不是妹妹出生了,你就愛妹妹多一些呢?”黎回追問。
“你怎麼有那麼問題?”卓堯抱起黎回,撓他癢癢。
“爸爸,我是小男子漢,我長大了,你呢,要多愛媽媽和妹妹一點,我和爸爸一起,保護媽媽,保護妹妹!”黎回特小大人地說。
我期待着肚裏新生命的誕生。
卓堯,我愛你,歲月見證。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