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腳步聲,葉廷才轉過身來,微微笑着望着她。好像兩個人之間,和以前一樣,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不愉快。
如果不是她心裏的的確確有宋城堯,蘇傾想,她是會爲葉廷動心的。不過現在,靜瑜姐更加配得上他。
命運早就爲所有人劃定好了歸宿。
“葉哥哥。”她走到他身前,“這麼早找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葉廷看着眼底青黑的她:“昨晚沒睡好?”
“嗯,”她點點頭,“事情太多了,想得有些失眠。”
他輕輕的嘆了口氣,靜默了一下,才說道:“昨天晚上,阮素來找我了。”
蘇傾腦子當時還是有點懵的,轉念一想,恍然大悟:“她她她就是急病亂投醫,胡說的,你別聽她的,也別去理會她。”
昨晚上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阮素跑去和葉廷說什麼了,無非就是她出的那個餿主意!難怪昨晚她要走,原來是打算去葉廷那裏。或許,阮素是知道自己不會同意,所以擅自去找了葉廷吧?
也不知道靜瑜姐聽到之後,會怎麼想。
阮素這是逼她接受這個主意,讓她沒有退路。葉廷今天來找自己,是同意了呢?還是另外有別的想法?
其實她累了,很累很累。累到昨天晚上的時候,差點就剋制不住想打電話給宋城堯說,回來吧,我們不要彼此折磨了。
“蘇傾。”葉廷認認真真的喊着她的名字,“阮素說的,我同意。”
蘇傾傻在了當場。
同意?她沒有聽錯吧?這樣的主意,他也會同意?她不想把葉廷再次捲進來的啊,她拒絕他的時候,就沒想牽扯到他了。可是現在,是又要重蹈覆轍嗎?
“你不要這麼驚慌。”葉廷出聲安撫她的情緒,“其實我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這樣的辦法,能讓我和你多接觸多見面多親近,雖然最後不能在一起,但是我也心滿意足了。”
“不用的葉哥哥,”蘇傾猛地搖頭,“你不必要爲我這樣做的。我和他的事情怎麼能這樣對你呢?”
“我也考慮了一個晚上,所以纔在今天早上來找你。我怕時間一晚,我再想,就會反悔了。蘇傾,如果他繼續這樣不顧你的意願,把自己的承諾不當回事,你也就利用這一次,通過我的存在,離開他身邊吧。這樣的人,不值得再一次被原諒了。萬一,他願意善待你,忍得心頭痛送你離開,成全你所思所想,願你快樂,那他才擔得起這個愛字。”
這就是他的目的。
蘇傾繼續連連搖頭:“誰也不敢保證他會怎麼做就連他自己,此刻也不敢信誓旦旦的保證結局。萬一他依然是本性難改,反而變本加厲,你要怎麼辦?葉廷,你不能爲我再次涉險了,他對你已經有很大的意見了”
“我不在乎。本來,這a市也不是我想長久待下去的地方。只要你幸福,不管是在他身邊,還是通過我離開他身邊,尋找另外的幸福,我都可以在身後看着你。就像當年,上下學路上,我永遠保護你一樣。”
蘇傾有些哽咽,說不出話來。
葉廷終於有些勇氣,伸出手指摸摸她的頭髮:“你愛他,這就是我願意幫你的最大理由。我不想看見你再這樣下去了,要麼一了百了,要麼再續前緣。要麼他讓你死心,要麼他讓你重新看見希望。這樣不尷不尬不上不下,我看着,很心疼。”
是啊,宋城堯的兩個做法,將會直接導致兩種截然不同的結局。
蘇傾想,他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言辭懇切的說悔改,說知錯,說要彌補她。等一切在阮素的策劃下真的實現,擺在宋城堯面前的時候,他會如何選擇?他是真的悔改知錯,還是隻是爲了安撫她安撫他自己而說出的動人情話?
好像只有這樣做了。
蘇傾被阮素逼得,也只有這一步可以走了。可是她心裏還在猶豫,或許更多的是,她不敢面對結局。
她怕,她沒有把握,她對自己的丈夫自己孩子的父親,沒有把握。哪怕昨天,他還溫柔如水的坐在自己身邊。
葉廷又像是確認般的問了一遍:“就這樣,好不好?”
蘇傾搖頭:“不好。”
葉廷第一次嚴厲了語氣:“不好也得好!只有你幸福了,我纔可以安心離開這裏。”
“什麼?離開?”蘇傾一怔,“你要去哪裏,你”
“韓氏集團要開拓海外市場,把目標放在了日本。你知道的,我和靜瑜都是從日本回來的,所以這個項目的主要負責人就變成了我和她兩個人。等過一陣子,差不多,我和靜瑜,就要去日本了。”
他和林靜瑜,又要去日本了。
蘇傾也不知道要怎麼表達自己現在的心情,一方面,她很高興,葉廷的事業將會無可限量,而且靜瑜姐至始至終陪在他身邊,有能力有實力有擔當站在他身邊,這最好不過。一方面,熟悉的人要遠去,總會有點不捨。
“和靜瑜姐去日本”蘇傾喃喃道,“也好,她那麼好,你要好好待她。”
“我和她的事,你就別想太多了。蘇傾,放手一搏吧,長痛不如短痛,置之死地而後生。”
葉廷一句話說破了她的心事。
是的,她不敢,她怕面對結果。可是如今,她熟悉的人親近的人都讓她這樣做蘇傾終於幾不可見的點頭:“好。”
她妥協了,也同意了。她就賭一把吧,宋城堯最近以來的認錯和道歉,看他是否真心。她也該,面對事情了,而不是退縮。
蘇傾覆上自己的肚子,寶寶,你爲媽媽加加油好嗎?
葉廷露出笑容,可以很快又收了起來。只是看着蘇傾的眼神,無限繾綣和柔情。
蘇傾已經無路可走了。只是她問道:“靜瑜姐那邊,我要不要去解釋一下,以免她誤會什麼”
“昨天阮素來找我的時候,她都聽到了,她不會誤會什麼。”葉廷回答,“你不需要這樣側面隱晦的提醒我靜瑜的存在,蘇傾,我和她之間,或許永遠少了點什麼。”
蘇傾心裏堵得難受,可是又偏偏找不到出口發泄出來,只好又悶在心裏。葉廷走後,她連早餐都喫不下,只是勉強喝了幾口稀飯。
她已經開始盼着天黑了,盼着天黑他就來了。
到了天黑,她就要怎麼辦呢?阮素的主意總歸還是要實踐下去的。不管怎麼樣。她已經是站在風口浪尖了。
要麼贏了,就贏得一切,要麼心死了,就離他遠遠的。
兩條路,兩個結局,很明顯。
好不容易盼到天黑了,蘇傾又開始緊張起來了。她的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可是表面上她卻是風淡雲輕的站在別墅門口,看着遠處發呆,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
越是平淡,其實就越是心驚。她把自己的慌張情緒死命的壓抑着,死命的壓抑,嘴脣幾乎快要被她自己咬破。
別人來勸她,她也不肯動,就站在門口,把外面望着。直到,那輛熟悉的車,停在了花園裏的時候,她才彷彿重新活過來一般。
宋城堯看見她站在外面,目光望着自己這邊的時候,面上一喜,快步的下了車。她這是是在等他嗎?
就算不是在等她,她這個舉動,也是已經在無意識中接受了自己每天晚上會來的事情了吧!
真好,宋城堯心裏一鬆,這算得上是個進展。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怎麼一個人站在外面?傾傾,我們進屋去吧。”
蘇傾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脣微動,什麼都沒有說,默默的點點頭,轉身和他並肩往屋裏走去。
宋城堯收到了她這一眼,總感覺她這一瞥裏飽含了太多的情緒,可是又太複雜讓他看不真切。不管怎麼樣,此刻她就在自己身邊,這就是讓他能足夠安心的事實。
只要她在身邊,就很安心。
宋城堯向前兩天一樣,離她始終保持着不算太遠也不會親密的距離,或站或坐在她身邊。今天的氣氛格外不一樣,蘇傾沒有和他針鋒相對,也沒有和他冷戰不言不語,蹙着眉頭,一看就是有事。
宋城堯把她的神情收在眼底,卻不點透,只當做沒有看見。她向來是個直來直往的性格,心裏藏不得點什麼的,所以他有耐心有時間,等她主動開口。於是宋城堯只是說:“今天過得還好嗎?有沒有出去走走?寶寶呢?都快四個月了。”
他笑着看向她的肚子,神情一下子柔和下來。
他和她的孩子,他和她愛情的結晶。已經快四個月了啊,他想,時間過得怎麼這麼慢。
原來他和她吵鬧離婚,也不過是最近這一個月以內發生的事情。一個月啊和她歡樂的日子短暫輕鬆,一點兒也不覺得時間慢。
蘇傾覆上自己的肚子,也難得的在宋城堯面前軟下了語氣和神情:“嗯,快四個月了,這肚子越來越大了。不過生下來之後,還是要留在你身邊的,你會給他最好的,對吧?”
阮素說,她能忍得了自己的孩子叫另外的媽媽?忍得了宋太太的位置讓別人坐穩?她忍不了,可是她無能爲力。
如果她有足夠的能力,足夠的經濟條件,別說有多好,至少有林靜瑜那樣的伶俐和自強的話,她都不會輕易說出把孩子留給宋家的話。這個世界上,有哪個母親會願意自己的孩子不在身邊?
“當然。”宋城堯毫不猶豫的回答,“他當然會得到最好的照顧。”
蘇傾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宋城堯的呼吸一窒,她的意思聽在他心裏,很不舒服。孩子他會照顧好,她就可以放心的離開他了,是這個意思對吧。
“可是傾傾,我們可以一起看他長大,一起陪他過童年,一起給他過生日,一起送他上學”
蘇傾忽然打斷了他的話:“宋城堯,你昨晚上跟我說的話,我都還記得。”
宋城堯微微挑眉,雖然不知道蘇傾爲什麼會這麼說,但是他還是點點頭:“嗯。”
“宋城堯,”蘇傾又喊了一句他的名字,“我要離開你,徹徹底底的離開你。”
氣氛一下子就不對了。蘇傾說出這句話之後,也感覺自己的心已經不受控制了,她渾身都在輕微的顫抖。緊緊的抿着有些蒼白的嘴脣。
徹徹底底的離開,不就是要和他離婚的意思麼?
宋城堯才以爲兩個人的關係有所緩和,可是轉眼卻又變成了現在這樣的場景。從他來這裏開始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就是因爲這件事嗎?
她一直以來的神情只是在思考怎麼和他說嗎?
他以爲自己會怒,會很生氣,可是沒有。這一次,他全身湧起的只是深深的無力感:“爲什麼?”
他需要一個理由,爲什麼現在非要和他離婚的理由。不是說好了,在她沒有找到託付終身的那個人之前,他先照顧着她嗎?現在,爲什麼又突然堅決了態度?
“因爲,”蘇傾努力的平緩自己的心境,好讓自己的話裏不帶有明顯的顫音,泄露她的不安和孤注一擲,“那個人,我找到了。”
“誰?”他問。
“葉廷。”
在蘇傾說完之後,兩個人之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蘇傾幾乎都能聽見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
“他?”宋城堯平淡的開口,沒有蘇傾預期裏的任何一種情緒,平淡得讓人不解,“爲什麼是他?聽說在永安市的時候,你和他長談過一次,你拒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