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裏面已經被紅色所覆蓋, 司煙僵硬地看着鏡子中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朝着鏡子外面跳了過來。鏡子裏面的自己已經被鮮血所籠蓋住了, 她就呆呆地看着鏡面中一臉驚恐的自己。
就像自己在看鏡子中的小女孩一樣,鏡子中的她也在看着那個小女孩。看着小女孩突然停了下來,然後鏡子裏面的她表情突然變了,她的脖子歪成一種不正常的弧度。
讓人近乎會下意識地擔心她的脖子會不會突然掉下來。
然後,鏡子中一臉驚恐的她笑了。
十分天真燦爛的笑容, 塗着大紅色口紅的脣微微動了動,司煙聽到了她自己的聲音。
“把你的脖子給我好不好啊, 大姐姐?”
甜膩膩的,就像是在撒嬌。
“啊!”
司煙忍不住尖叫了一下,她強迫自己不去看鏡子, 然後將手邊的玩偶徹底丟了出去。
這裏發生的變動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他們沒有看到鏡子中發生的場景, 但也是看到了玩偶的異常。像是做了什麼惡作劇一樣, 破破爛爛的玩偶眼睛一轉,突然露出來了一個十分燦爛的笑容。
旋即,它腦袋和脖子徹底分離了。
腦袋在地面上滾動了好幾下,玩偶卻好像感覺不到痛一樣, 勾起的弧度變得越來越大。
“你把我的頭弄掉了。”是小女孩委屈之際的聲音, 她像是快要哭出來了一樣。
但緊接着,在場的所有人就看到司煙的脖子上開始出現了一道血痕, 開始只是很淺的一道傷痕,但這道傷口卻在不斷地加深。就像是有一根繩子在勒少女的脖子一樣,那種力道想要生生地把少女的脖子勒斷。
司煙驚慌失措地去捂住自己的脖子, 不斷冒出來的鮮血就順着她的指縫不斷地往外流着。她一邊求救地看着薛楊他們,一邊畏懼地聽着半空中又響起來的那道聲音。
“嘻嘻嘻嘻,既然弄斷了我的頭,就要賠給我的啊。”
那種嬌嗔至極的聲音。
在場所有人的眉頭都微微皺了起來,薛楊看了農穆一眼,最終把視線落在了蘇尚的身上。
“我應該怎麼救她?”
可能是因爲少年剛纔那露着愛意的眼神,雖然知道他在這棟別墅的身份不低,而且可能是兇殘至極的厲鬼,但薛楊還是本能般地問了這個問題。
但在問出聲的那一刻起,薛楊就後悔了。
因爲他面前的少年似乎突然回過了神,眼睛裏面所有的情緒全部都退去了。他就平靜地望着薛楊,然後慢慢地把視線放在了司煙的身上。
一瞬間,薛楊突然覺得他和少年之間有了某種無法忽視的距離。
和司煙那種驚恐萬分的表情比起來,少年顯得尤爲好看,不像是寄居在別墅裏面的厲鬼,反而倒像是仙人一樣,他就用沒有什麼起伏的聲音回答道,“去接大廳裏的那部電話。”
“接電話?”
司煙將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她是率先捂着自己的脖子衝出去的。但到臥室大門的時候,司煙的腳步猛然頓住了,旋即哀求地看向了農穆。
現在只有農穆有辦法讓她安然無恙地到達電話前。
農穆理解了司煙的意思,他微微皺起了眉頭,但還是點了點頭。看了看狀態明顯有些不太對的“陸路”,農穆的腳步微微往前移了移。
“他就先留在這裏吧。”
蘇尚擋住了農穆試圖伸過來的手。現在“陸路”的身體已經成了一個空殼,如果真的讓農穆碰到了這幅身體,農穆就會發現他的異常。
腦海裏剛這樣想着,蘇尚就發現農穆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起來,道士的右手上出現了一道符紙,上面爆發出來的強大靈力讓蘇尚根根分明的眼睫微微抬了抬。他的面上並沒有露出任何的端倪,只是安靜地看着農穆。
蘇尚方纔剛盡職盡責地表現出了對薛楊的在意,而“陸路”的身體也因爲沒有靈魂表現出了黯然神傷的姿態。聯想到之前發生的一些事情,蘇尚現在突然要求“陸路”留下來就很微妙。
農穆也是這麼想着。
他以爲蘇尚想要找“陸路”的麻煩,再加上心魔作祟,他現在的情緒不怎麼理智,又懷着想要試探一下蘇尚的意思,農穆就朝着蘇尚出了手。
只是,沒有任何效果。
長得像是仙人一樣的少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手,符紙上湧現出來的靈力就如同是泉水一般退去了。他的模樣依舊很好看,農穆聽到了對方沉默片刻後的聲音,“我不會傷害他的。”
聲音微微頓了頓,農穆看到對方抬了抬好看的眸子,那張毫無瑕疵的面容就徹底地暴露在了農穆的面前,對方又張了張嘴,用很平淡的語氣說道,“而且,你打不過我。”
是一種陳述的語氣,聲音裏面也沒有任何的自傲和嘲諷意味,但農穆卻突然覺得很不舒服。
他感覺藏在自己心裏的心魔因此而滋生了一些。
“我們可不可以走了?”
司煙終於在此刻忍不住發出了聲音,因爲流血太多,她的面色已經呈現了一種不正常的蒼白。說話的聲音也透着難言的虛弱,此刻的她,聲音裏面的祈求已經相當濃厚了。
“走吧。”
農穆看了眼一直沉默的“陸路”,然後用力地攥緊了自己的手。
他來到這裏的目的是解決他的心魔。
但農穆卻發現引起他心魔的有兩個人,一個是“陸路”,還有一個就是現在纔出現的這個少年。
農穆不由地就想到瞭解決心魔的那兩個辦法,要麼就彌補,要麼就徹底殺死引起他心魔的那個人。
眼睛裏面劃過一抹晦澀,農穆再次拿出來一道符紙,然後讓其懸浮在了半空之中。
司煙已經急急忙忙地衝出去了,薛楊用一種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蘇尚和“陸路”一眼後也跟了出去。
蘇尚的臥室裏面現在就只剩下來了師悠。
在這個期間,師悠一直都在觀察地蘇尚和“陸路”。他本來也是準備跟出去的,但師悠卻收到了薛楊的眼神。
薛楊示意他留在這裏。
眼神裏面閃過了一些疑惑,師悠用一種狐疑的眼神打量着“陸路”。
是因爲不放心“陸路”一個人待在這裏?
師悠其實一直都沒有想通“陸路”是怎樣得到農穆的信任的,竟然能夠讓農穆那種人站在他身後。而現在,雖然薛楊沒有表現出來,但師悠也能感覺薛楊對“陸路”的態度發生了某種細微的改變。
十分得難以置信。
“他叫什麼名字?”
雖然劇情再次發生了改變,但蘇尚還是在維持着自己的人設,他就朝着師悠問了一句。
他指的自然就是薛楊。
待在這裏的師悠當然很清楚,在薛楊離開之後,少年的眼神就又落在了薛楊的背影上,雖然表情還是平平淡淡的,但卻格外專注。
“薛楊。”微怔了一下,師悠還是回答了蘇尚的問題。但他一秒就愣住了。
因爲那個擁有仙人之姿的少年表情上出現了一些漣漪,那雙黑沉至極的眸子中閃過了一種不知名的顏色,他就又突然有了人類該有的情緒。
像是突然迷失了方向,整個人突然顯示出來了一種弱態。
“薛……楊……”
師悠從來沒有覺得一個人的名字可以被叫得這樣好聽,讓人的心都爲之一顫。
這種微微愣神就讓師悠沒有察覺到他的玩偶突然動了一下。玩偶無機制的眼珠子轉動了一下,它的嘴角猛地勾了勾,旋即露出來了一個有些調皮的笑容。
也就是這個時候,電話鈴聲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