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蘇尚將嘴角的鮮血擦拭掉, 旋即將目光落在了衝過來的厲鬼身上。
是因爲他在陸路身體上附身太久、陸路的身體沒有辦法承受他的靈魂而造成的反噬。剛纔之所以會吐血是因爲陸路的身體在排斥着他的靈魂。
給跑過來的厲鬼使了一個眼色,蘇尚墨色的眸子中閃過了一些思索。
這種排斥的症狀已經出現了,這就意味着,從現在開始,這種排斥感會越來越強烈, 他可能沒有辦法在陸路的身體裏待多久了。也就是說,他之前所做的計劃得發生一些改變, 他已經不能再按系統所給他的劇情行事了。
要想要完成任務,他必須要做兩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和薛楊在一起, 然後就是以陸路的身體打開時間卷軸。
這樣想着, 蘇尚不由地就把視線放在了薛楊身上。
跑過來的厲鬼們也發現自己失態了, 雖然不知道蘇尚爲什麼要潛伏在這些人裏面, 但他們也清楚蘇尚並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有些心虛地低了下頭,厲鬼們就怔怔地看着少年嘴角的那些紅色。眼神裏面閃過一些自責和不知所措,但在蘇尚的眼神望過來之後,他們還是嚥下來了本來準備說的話。
如果眼前的不是蘇尚, 他們現在就不該是心疼而是生氣。
“你就不要在做了, 不然要是再把我們的衣服弄成了這樣怎麼辦?”
乾巴巴地,厲鬼們最終還是說了一句話。
只是這樣?
自認爲他們已經要完了的司煙怔了怔, 如果不是因爲厲鬼們剛纔的反應很嚇人,她都以爲厲鬼們沒有生氣了。不僅沒有任何懲罰,反而還讓蘇尚不用繼續做了。
而且, 她總感覺厲鬼們在說剛纔那話的時候帶着點兒委屈?
早在蘇尚吐出來鮮血都那一剎那,農穆就感覺到了不對,也第一時間就放下了手中的東西趕到了蘇尚的身邊。一隻手不由分說地放在了蘇尚的脈搏上,農穆的眉頭猛地皺了一下。
他也沒有管那些就在旁邊的厲鬼們,而是用一種比價低沉的聲音說道,“陸路的身體裏有入侵的鬼氣,而且應該已經在他的身體裏待了一段時間了。現在這種鬼氣正在傷害他的身體,如果不能及時解決,他……”
農穆頓了一下,然後補充道,“可能堅持不了多少時間了。”
“鬼氣?”司煙觀察了一些那些厲鬼們的反應,在發現他們的表情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之後,腳步微微往前移了移,“陸路一直和我們在一起,我們都沒有什麼事,他怎麼會被鬼氣入侵?”
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司煙就看向了那四名厲鬼,有些試探性地問道,“那個,我們有點兒私事想要離開這裏商量一下,不知道可不可以?”
厲鬼們並沒有拒絕,等到他們全部出來之後,少女看了看面色有些發白的蘇尚,眼睛裏面快速掠過了什麼。
“說起來,蘇尚之前確實和我們離開過兩次。”司煙的眉毛突然揚了揚,“一次是在走廊的時候,還有一次就是在那位少年的臥室裏面。說來也奇怪,陸路這兩次都遇到了那位少年。”
越想到這樣,司煙就越覺得不太對勁,她看了看眉頭皺得更厲害的農穆,旋即繼續說道。
“你們忘了嗎,當初在臥室的時候,那個少年是特地把陸路給留下來的。我其實當時就有些想不明白,他既然已經把陸路留下來了,爲什麼在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就又讓陸路安然無恙地離開了?要是什麼都沒有做的話豈不是太多此一舉了?”
“我當時也在臥室裏面,我可以作證,那名少年真的什麼都沒有做。”就在司煙話音剛落的時候,師悠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那他爲什麼要獨獨把陸路留下來?總要有一個理由吧。”司煙看向了師悠。
幾乎是在場所有人都能夠看得出來的,那個少年對薛楊的態度不太一般。而他們都能夠感覺出來蘇尚似乎喜歡薛楊。
當時薛楊和那位少年對話的時候,蘇尚就表現出來了一種相當失魂落魄的樣子。
司煙唯一能夠想出來的理由就是爲情。
“我……”師悠剛想要繼續反駁些什麼,他就聽到了農穆變得有些冷下來的聲音,“那種鬼氣是和他的感覺有點兒像。”
“那我們現在是要去臥室找那位少年嗎?我們現在已經接下來了縫製衣服的任務,說實話時間是有點兒緊張着的。而且也不知道去見那位少年的時候會發生點兒什麼、又要耗費多少時間。所以最好是分開行動吧。”
司煙沉吟了一下,她看了看神情各異的其他人,有些試探性地問道,“要不讓陸路和一個人去,然後其他的人繼續留在這裏縫製衣服?”
現在的氣氛是真的很詭異。
整個空氣中都瀰漫着一種壓抑的氣息,司煙環顧了一下週圍,在發現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之後輕輕地鬆了口氣。
司煙更傾向於農穆陪蘇尚去,就在她準備將這件事說出來的時候,她卻發現一直默不作聲的蘇尚發聲了。
聲音裏面還透着一種無法掩飾的虛弱,他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卻格外認真,他就看向了一邊的薛楊,然後說道,“可以讓薛楊陪我去嗎?”
那個身形孱弱的少年第一次抬起來了頭,露出來了那張清秀的面容和黑沉的眼睛。
他沒有看就在他身邊的農穆,而是用一種專注的眼神看着薛楊。
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因爲這是他們認識蘇尚以來,後者第一次主動地去發表他的意見。能夠很清楚地感覺農穆周圍的氣壓低了幾分,司煙剛想要勸說幾句,卻是發覺薛楊的心情似乎變得愉快起來了。
“可以嗎?”
沒有得到回答,那個氣色有些不太好看的少年就又問了一句。自然,他的視線一直都是緊緊地落在薛楊身上的。
薛楊的心情確實是變好了不少。
在蘇尚吐血的那一剎那,他也是準備要去扶着的。只是他離得位置有些遠,等到他已經抬起來手的時候,農穆已經走到了蘇尚的身邊。
所以,薛楊一直是眼睜睜地看着農穆在照顧蘇尚。
看着蘇尚看着他的眼神,薛楊的眼神微微動了動。蘇尚的眼睛是極爲好看的,當他專注看某個東西的時候就更是如此,薛楊就看着對方的眼睫開始輕微地顫抖着,然後緩緩地走上去,有些矜持地輕嗯了一下。
然後很快地就從農穆的手中牽到了少年的手。
“那就這樣吧?”視線落在了農穆的身上,司煙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讓薛楊去自然也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憑藉着那位少年對薛楊態度的特殊,讓薛楊去反而說不定會起到什麼出乎意料的效果來。
農穆沒有說話,他只是看着自己變得空落落的手,然後面無表情地返回了那個房間。
司煙見狀也立馬給師悠使了一個眼色,旋即迅速地跟了上去。
到了這個時候,蘇尚也輕輕地鬆了一口氣,他掙脫了薛楊握住他的手,然後說道,“不用了,我一個人可以的。”
他現在的情況其實並不是很好,身體上的排斥感越來越強烈,蘇尚爲了不讓自己的力量在陸路的體內暴走,也只能盡力去調整身體內的力量。
他現在所面對的這樣一種狀況就又讓薛楊給頓住了,因爲蘇尚所說的話而皺起眉頭的薛楊就怔怔地看着蘇尚。因爲身體的原因,蘇尚的臉頰已經出現了一抹紅色,和他本來白皙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很是惹眼。
是害羞了嗎?
腦海裏剛一閃過這個念頭,薛楊皺起的眉頭就慢慢地鬆開了,他垂着眸看着低着頭的少年。視線從對方鬆軟的頭髮移到通紅的耳尖上。
薛楊突然覺得對方有點兒可愛。
心情變得更加愉快了些,在過了一段時間後,薛楊的眉頭就徹底鬆開了。
他聽到了少年的心跳聲。
越來越快都心跳聲。
在空蕩蕩的走廊裏面相當清楚。
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蘇尚的身上,薛楊就靜靜地聽着這格外清晰的心跳聲。似乎是收到了傳染,薛楊發現自己的心跳也突然快了一拍。
薛楊就是在這樣的一種狀態下打開了蘇尚臥室的方面的。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握住的少年身體變得僵硬.起來。
“你是來找我的?”
已經變成了本體的蘇尚看向了站在門口的薛楊。
薛楊被這道聲音問得怔了怔。
即使早有預料,在看到蘇尚那雙格外複雜的眼神和那張姣好的面容後,薛楊的心裏還是湧現出來了一種負罪感。
“嗯。”
薛楊點了點頭。
他其實並不喜歡這種感覺,因爲薛楊很確信蘇尚要等的人並不是他。
壓下來心底地煩躁,薛楊開門見山地問道,“我想問一下你,他的身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和你有沒有關係?”
蘇尚點了點頭,他其實並不準備否認這一點。
“那你知道應該怎麼救他嗎?”看到少年眼神中的愛意後,薛楊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旋即繼續問道。
蘇尚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搖了搖頭,“我救不了他。”
薛楊並沒有錯過蘇尚的那一瞬間沉默,他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一些。在回答上一個問題的時候都能毫不遲疑,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卻沉默了一瞬,要麼是少年的思緒被牽引到了別處,要麼就是他在撒謊。
就在薛楊思索的時候,他聽到了蘇尚問出來的下一句話,“你是因爲他來找的我嗎?”
同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聲音。
但薛楊卻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蘇尚的問題,而是看着眼前這個樣貌極佳的少年。
他都心裏面再次出現了那種負罪感。
而且薛楊也不想承認這個事實,如果“陸路”真的是因爲他而被蘇尚下的手,他現在要是再承認了,“陸路”就真的沒有被蘇尚治療的機會了。
薛楊再又看了一眼沉默無語的“陸路”後,最終說道,“不是,只是我突然覺得你很熟悉。”
他需要先穩住這名少年,眼見蘇尚似乎是怔住了,眼神中也出現了一些驚喜,薛楊頓了頓。但很快,薛楊就壓下來了心裏面的異樣,只是回想着老者曾經說過的話。
“我最近夢到了一個夢,夢裏有一位少年,他好像是在等待着什麼人。我就一直看着他等待着那個人,我想要告訴他不要等了,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我總是碰不到他,我說的話他也聽不到。”發現少年表情中浮現出來了漣漪,薛楊的眼睛垂了垂,但當他看到身邊狀態一看就不是很好的“陸路”後,他就穩了穩心神。
“夢醒來之後,我覺得那位少年是你,所以我想來見見你。”
薛楊很清楚他的話有很多的漏洞。
如果眼前的這個少年還有着理智的話,他就肯定能夠發現他這次都是因爲“陸路”而來的。但問題就是,這個少年現在已經沒有辦法保持理智了。
從老者所講的事情和少年的反應來看,那個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很高。只要他將事情和那個人扯上聯繫,少年的心就會亂得很徹底。
也就沒有辦法再判斷事情的真假了。
心裏面這樣想着,薛楊就又看了“陸路”一眼。他的眼睛裏面快速劃過了什麼,然後慢慢地說道,“我覺得那個少年很孤獨,所以想要保護他。”
說這句話的時候,薛楊是思考了很多事情的。
他面前的少年似乎因爲他的緣故而不肯救“陸路”,要想讓少年改變念頭,就必須要打消他對“陸路”的敵意。
而且,從現在少年的表現來看。
少年似乎是真的把他看做是那個人了,在現在的這種情況,他要是假裝成那個人,對他們完成任務會起巨大的作用。
他可以藉此來找到少年的弱點。
“你想要保護他?”
但當薛楊說完之後,他的心裏就突然變得格外不舒服。這種不舒服就迫使他又看了“陸路”一眼,在心裏面告訴自己“陸路”現在面臨的情況容不得他遲疑,薛楊點了點頭。
但他下一秒就怔住了
因爲薛楊發現對面的少年突然笑了起來,眉眼徹底彎了起來,笑得特別好看。
心裏面出現了一種慌亂感,像是腳底觸了火一樣,薛楊突然想要從這裏逃離。但他的面上還是十分冷靜的,只是看着蘇尚朝着他說道,“那就說定了。”
“嗯。”
薛楊是沉默了一會兒後才點頭的,“我的同伴們還有點兒事需要我幫忙,我就先離開了。”
他頓了頓,方纔繼續補充道,“我過段時間會再來的。”
說完之後,薛楊也沒有看蘇尚的反應,只是拉着“陸路”朝着臥室外走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薛楊一直都很沉默。到了快回到原來位置的時候,他纔像是回過了神,然後突然看向了已經回到陸路身體裏面的蘇尚。
“我剛纔那樣做是有苦衷的。”
沒有想到薛楊會突然這麼說的蘇尚:“……”
但蘇尚還是點了點頭,就在他以爲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的時候,他就發現薛楊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眼眸微微垂了垂,但蘇尚也沒有說什麼,只是跟着走了進去。薛楊加入了縫製衣服的隊伍裏面,等到他們把所有工作完成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沒想到這些厲鬼還不錯,不僅同意帶我們去化妝舞會,竟然還給我們準備了一些喫的。”司煙一邊伸着懶腰,一邊說道。
“我有點兒事要去處理,就先離開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農穆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有什麼事?”司煙問道。
農穆眼睛抬了抬,然後回道,“我之前有跟你們說過,我們師門有一個祕法,只要佈置好陣法就可以推演處厲鬼的弱點。當時我並沒有將其佈置完,我現在就準備去將他完成好。”
蘇尚和薛楊回來之後,他們就又出來了商量一下。
所以農穆也是都得知了蘇尚的傷確實是和那名少年有關,爲此,他也就想要儘快找到那位少年的弱點以逼迫其治療蘇尚。
其他人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倒是蘇尚聽到這話之後,抬眼看了農穆一眼。
蘇尚是知道這個祕法的。
農穆通過這個方法找到了原主的弱點,也知道了薛楊就是原主前世戀人的事情。在本來的劇情中,陸路通過時光卷軸讓輪迴局的人找到了封印原主修爲的辦法,之所以只是封印,就是因爲想要徹底殺死厲鬼很難。
但因爲農穆找了這個弱點,知道了原主化身爲鬼的原因,讓纔在原主被封印之後才殺死了原主。
只是,這個劇情不應該這麼快的。
“如果有什麼事的話,就撕開這道符紙。”農穆在這個時候走到了蘇尚的面前,然後遞給了他一道符紙。
蘇尚不露端倪地將符紙接了過來,但眼睫卻顫了顫。
在本來的劇情裏面,這是最後的一個劇情點,在逃離別墅的後期,農穆就和輪迴局的人分開行動了。等他找到這個弱點的時候,薛楊他們已經完成任務離開了這個世界。
要想要佈置這個陣法很難。
更何況是演練原主這種等級厲鬼的弱點,所以,有心魔在身的農穆其實在佈置這個陣法的時候很小心的,也花費了很長的時間。
可現在,這個劇情提前了太多了。
“既然這樣,那我們也準備一下一會兒的化妝舞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