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菱對她的話自是深信不疑,重重點了點頭,不再多想。
可她卻不知,墨蘭嘴上說着讓她放心,她自己卻是最放心不下的人。
心裏長嘆一口氣,赫連家的列祖列宗,日後,她們到底該如何是好?
大名的皇宮大如迷城,馬車行得很慢,生怕衝撞了哪位金貴的人,過了好一會纔將至神武門。
混混沌沌之中,慕心雅竟睏意陡升,靠在榻上幾欲昏昏睡去。
許是這兩夜都沒有睡好的原因。
迷迷糊糊中,在她將要進入夢鄉之際,身後的長髮忽然像被一隻大手撩起,輕輕撫弄起來。
慕心雅微微皺眉,卻還是沒睜開眼睛,心想:怎麼可能會有人呢?墨蘭和樂菱應該在車外纔是。
但緊接着,直到她的腰上也多出一個力道,才讓她猛然驚醒,閉着的眼睛同時睜開。
“誰——”
一聲驚呼還沒來得及吐出,纏在腰際的大手早已迅速移到她的脣上,淹沒接下來的聲音。
對這一切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的慕心雅,毫無預警地,在與身前那人四目相接時,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一陣陰冷的寒風“嗖嗖”刮過她的身,以及她的心。
修長的身軀玉樹臨風,青色長袍鬆鬆垮垮,黑白分明的眼眸似烏黑的瑪瑙,白皙如玉的肌膚吹彈可破,比女兒家還要來得細膩。
如此溫雅俊秀的美男子,舉世難尋。
只是那一身冰冷的氣息,與他的俊美格格不入,直叫人心底發寒。半靠在他懷裏的慕心雅清晰地感受到徹骨的涼意,身體不受控制地囉嗦了一下。
獨孤絕……
是獨孤絕!
“你要去哪?”
不同與以往的清越動聽,獨孤絕的嗓音夾雜幾分沙啞,隱隱可以聽出幾分疲憊,冰冷的指尖依然在輕輕撫弄她的長髮。
他終於來了。
竟來得如此之快。
還是在她出宮的馬車裏。
慕心雅的心早已“噗通”跳得極快,萬萬沒有料到此般場景。雖說她早已做好隨時碰見他的心理準備,但怎麼也沒有想過,會是這種情形。
獨孤絕,永遠是出乎她意料的那個人!
離她很近的獨孤絕,沒有等到她的回應,直接逼近她,任她的呼吸撲打在他的臉上,挑眉問道:“怎麼不說話了?”
他離得太近,讓慕心雅的瞳孔驟得一縮,心中有一個聲音不斷在喊:冷靜,她要保持冷靜!
然而卻徒勞無功。
眼前這個男人,與她有太多太多的糾葛,她要如何才能冷靜……
慕心雅不禁想哭,緊緊咬住下脣,嘴脣都快被她咬出血,才忍住快要流下的眼淚。勉強恢復意識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掙脫他的懷抱。
“放開我。”她咬牙低喝。
不想,纔剛剛掙脫他的懷抱,獨孤絕很快反手扣住她的雙臂,力道之大雖不容拒絕,卻又恰到好處地沒有弄疼她半分。
仔細想來,他一直都是這樣對她的。
霸道而又不失溫柔。
獨孤絕扳正她的臉,寒眸含着一團化不開的柔情,輕輕道:
“生氣了?怪我現在才進宮來看你?好,我認罰,是我不好,到現在纔來。”
他溫柔的語氣透着幾分歉意,對她發生危險時他不在她身邊感到深深的自責。若在從前,從前的赫連心雅,定會任性胡鬧一番後便很快原諒他,但是現在——
慕心雅只是僵着身體,半句話也說不上來。
這根本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了。
獨孤絕感覺到懷裏人兒的顫抖,緊了緊懷抱,不解地問:“怎麼在抖,你冷嗎?”
他輕輕在她頸間印下一個吻,寒眸裏寫滿擔憂。
冰冷的溫度透過他薄薄的脣傳到皮膚上,慕心雅脊背更僵,眼睛大睜,心裏一時悲憤交加。但更讓她心碎的是,她的身體,對他這種親密的吻,竟沒有一點點的反感,反而很喜歡這種感覺。
甚至,期待他更過分的吻。
說來也是,畢竟,他們已經……有過肌膚之親。
她早已不是什麼清白的姑孃家,而是,他的女人。
“對不起,發生這件事時我不在你身邊。我向你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獨孤絕低聲道,說最後一句話時他的語調很緩慢,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大漠獨孤王的保證,一字千金。
只可惜,慕心雅絲毫沒有聽見他話裏那種怕失去她的後怕,有的只是對他這種情意綿綿的憎惡。
獨孤絕,在我失憶時,你爲何要又一次來到我的身邊?
讓我愛上你,甚至還把自己的身子給了你。
這和欺騙有什麼兩樣!
獨孤絕對她心中所想尚還一無所知,不明白她爲何一直在發抖,以爲還是因爲大火引起的,寒眸閃過幾絲殺意。
“放火的人是顧青鸞,你不必再顧忌姐妹情分,我會幫你處置她。”
聽見這句話,慕心雅心中一凜,終於緩緩開了口,“你想怎麼處置?”
她沒想到,獨孤絕這麼快就能查到放火的人是顧青鸞。
又或者,不用查,獨孤絕就已經料想到是她了。
她嘶啞的嗓音讓獨孤絕抬眼看了看她,眼睛稍微一眯,“心雅,你總是這麼容易心軟。”
這句話,如此耳熟!
慕心雅臉色一變,這是在驛館那夜,獨孤絕心性大變對她用強的那晚,他對她說過的話。
她流着淚舉着銀簪,卻下不去手去殺他。
“以後你想殺誰,告訴我,我會幫你動手。”獨孤絕見她再次陷入沉默,輕輕撫了撫她的臉。
他不希望讓她的手染上鮮血,所以,還有由他來吧。
對他而言,多殺一個人,和少殺一個人沒有任何區別。
慕心雅卷長的睫毛顫抖了一下,呆呆地對上他的雙眸,“真的嗎?”
獨孤絕一愣,旋即柔柔笑了笑,“當然。”
“那麼,眼下正有一個人,我想殺他。”她被他的笑刺痛了眼睛,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話,“怎麼辦?”
“你想殺誰?”
獨孤絕的話音剛落,慕心雅猛地推開他放在她臉上的大手,冷冷笑了笑。
“我想殺你!”
她低吼出來的聲音,讓獨孤絕喫了一驚,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抬頭,不敢相信地注視她片刻,在看清她瞪着的眼睛裏濃烈的恨意時,獨孤絕微微眯了眯眼,臉色微沉。
“你怎麼了?”直覺告訴他,她非常不對勁。
慕心雅紅着眼睛,嘴角的笑意凝住,“你說我怎麼了,我變成現在這樣模樣,你敢說你沒有半點責任嗎?還有顧青鸞,你和她之間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獨孤絕眼睛稍微一眯,異光閃過,“所以你這麼生氣,全是因爲顧青鸞?”
也就是說,她是因爲喫醋才鬧這麼大的脾氣,他稍稍放下心來。
慕心雅一噎,忽然覺得有些悲涼,難過地垂下頭。照這麼說來,方纔她確實有喫醋的嫌疑,因爲顧青鸞對他有情的事,讓她感到心裏堵得慌。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見她似是默認,紅紅的眼睛微微闔着,睫毛若羽,罩下一片陰影,猶如一朵嬌弱的花蕊。
獨孤絕心中一動,觸及到某處柔軟,修長的食指挑起她的下巴,傾身便要吻上她的紅脣。
他的鼻息越來越近,終於讓慕心雅驚醒過來,飛快地扭過頭試圖躲過他的吻。但她動作太遲,獨孤絕先一步看穿她的居心,大手扣緊她的肩膀讓她動彈不得,涼薄的脣毫不遲疑地壓住她的。
四脣相接,渾立刻身傳來一種酥su麻麻的異樣。
慕心雅瞬間忘記了呼吸,心臟驟停,也沒有閉上眼睛,只直直地、呆呆地望着他無限放大的俊美的面容。
沒有如往常一樣得到她的回應,獨孤絕抬手捏住她的下頜,在完全沒有弄痛她的情況下,舌頭長驅直入,不留一絲餘地,熟悉地掠奪侵佔每一寸領地。
對她而言,他的吻再熟悉不過。無論是失憶前,失憶後,他都經常這麼對她。
可是爲什麼,經歷了這麼多事,現在的她還是這麼無能懦弱地被他壓在shen下?
難道,她註定是任人宰割的命嗎?
她不想認命!
慕心雅氣極,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一下子湧出兩行清淚,淚水順着蒼白的臉龐滑下,流到他們正緊密相貼的脣。
感覺到溼意的獨孤絕睜開寒星般的雙眸,流露出幾分不解,停下動作,剛要問她時,慕心雅卻趁他這一不注意的空擋,狠狠在他脣上咬下一口,直到他喫痛地推開她。
重獲自由的慕心雅開始大口喘着粗氣,呼吸新鮮的空氣,冷眼瞪向獨孤絕。
獨孤絕修長的大手輕輕拭過被她咬傷的脣,在看見食指上鮮紅的血後,皺起眉頭,“你到底怎麼了?”
眼前這個淚眼朦朧、眼裏只有恨的女人,給他一種陌生的感覺。
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那麼簡單。
當他得知華清宮失火的事時,人並不在京城,但他還是立刻放下極其重要的談判——擱置與陌無邪的會面,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沒想到,剛回來見到的竟是這樣的她,張口便要他去死。
他的心一點點地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