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事情終於得以圓滿解決,陶雲金總算是放下了心頭的那塊大石頭。又安排凌瀟瀟去聯繫醫院,儘快對化工廠的工人進行健康體檢,這才覺得口乾舌燥的。
就在這時,有人遞過來一瓶礦泉水。陶雲金顧不得說謝謝,抓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幾口,轉過頭去一看,不由就驚訝道:“唐主任,你怎麼在這裏?”
唐甜就一臉苦笑,朝陶雲金遞了個眼色,陶雲金這才發現,商務廳廳長陳琛陰沉着臉在一旁。
“陳廳長,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陶雲金就覺得有些意外。
陳琛是商務廳廳長,由於這次來川江的考察團分量太重,省委省政府是高度重視,尤其是這次去安寧和新鄉考察,陳琛更是全程陪同,卻是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陳琛揹着手,上前一步,就有些陰陽怪氣地說道:“剛回來就看到陶書記指揮警察封廠,呵呵,好大的威風啊。”
陶雲金心裏咯噔一下,也不知道怎麼就得罪陳琛了,就說道:“陳廳長,飛馬化工廠污染情況嚴重,而且一而再,再而三的無視政府下達的停產整頓通知,迫於無奈我們才採取了這種方式。”
“是嗎?”陳琛就冷笑起來,“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解決?非要用這種方式?你這不是給考察團上眼藥嗎?”他似乎按捺不住心頭的怨氣,指着不遠處的大巴說道:“整個情況考察團的成員看得是清清楚楚,你說,讓他們如何想?投資商的權益得不到保障,誰還敢來我們川江投資設廠?”
“陳廳長,陶書記也是爲了整個現代煤化工業園區的健康發展……”一旁的唐甜雖然對陶雲金頗有微詞,不過畢竟大家是一個戰線的,就幫腔道。
“發展?有這樣發展的嗎?”陳琛是氣不打一處來,不論這些企業代表是誰請來的,只要確定下來在西陘投資,他的功勞都是跑不掉的。因此,這個期間他跑前跑後的,可是沒少操心。哪知道,這纔剛從新鄉回來,就碰到了這種事。
“企業就是我們的衣食父母,是我們地方經濟發展的希望,你們知不知道,每請一家企業來都要花費我們大量的心血和努力,而你們隨隨便便的動作就有可能讓我們好不容易才構建起來的平臺和形象毀於一旦……”
“照陳廳長的意思來說,只要這些企業投資建廠了,就可以肆意妄爲,無視國家法規和地方政策?”陶雲金就反問道。
陳琛的臉頓時就黑了,他把手裏的菸頭往地上一扔,狠狠跺上去一腳,有些惱羞成怒地說道:“我什麼時候是這個意思啊?陶雲金,我可告訴你,說話可是要負責任的,你要是敢血口噴人,我一定跟你追究到底。”
陶雲金還想說什麼,唐甜卻是暗中拉了他一把,打着圓場道:“陶書記,陳廳長怎麼可能有這個意思呢?他不過也是想我們地方上的工作,更注意一些方式方法罷了。”
聽唐甜這麼說,陳琛的臉色這纔好了一些,瞥見大巴車上下來了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沒好氣地說道:“陶雲金,這投資要是有什麼閃失,你就等着被撤職吧。”說罷轉身就笑呵呵地朝着幾個外國人迎了上去。
“陶書記,別太介意了,這件事我也認爲你沒做錯。”陳琛離開之後,唐甜就出言安慰着陶雲金。
看着唐甜那如花似玉的臉龐,陶雲金笑着搖了搖頭。陳琛的話他並沒有太在意,不過多少也有些擔心,這件事會給考察團的企業代表造成什麼誤會。他也沒想到,事情就有那麼巧,考察團剛好從新鄉回來,又剛好看到了這一切。
“史蒂芬先生,你們怎麼下來啦?這裏發生了一點小意外,不大安全,我看我們還是儘早回酒店好了。”面對這些大有來頭的外賓時,陳琛滿面的笑容。
一旁的翻譯小朱就連忙將他的意思翻譯了過去。
“呵呵,沒事的。”史蒂芬就笑着說道:“考察就應該要全面,不是嗎?”他又指着工廠,說道:“這也是考察的一部分。”
陳琛此時一臉的汗,心裏是又急又怒,解釋道:“這沒什麼好考察的,只是一點小小的誤會,我保證,很快就能得到圓滿的解決。”
史蒂芬卻是不爲所動,繞過他徑直就朝工廠大門口走去。
陳琛心頭差點沒把陶雲金罵個半死,不過卻不得不連忙跟了上去,一邊指揮內保人員嚴密保護這些企業代表的安全。這件事情如果處理不當,那整個西陘省投資環境惡劣的名聲,可就要傳遍全世界了。想到這裏,他背後不由就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氣。
快到工廠大門口了,卻見陶雲金還在和工人說着什麼,陳琛心頭更是氣憤不已,就冷哼一聲,喊道:“陶書記,考察團的代表來了,趕緊來迎接。”
陶雲金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就笑着道:“呵呵,史蒂芬先生,你們也來啦?去安寧和新鄉還順利吧?”
“哈哈,我親愛的陶,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說實話,如果不是看你的面子,新鄉和安寧這兩個地方我們根本就不會去。不論是交通還是其他各種配套,都遠遠達不到我們的要求。不過他們的地方官員,對我們倒是蠻熱情周到的,開出的條件也極爲誘人,甚至大大超乎了我們的預期。”
陶雲金就笑着說道:“我相信,史蒂芬先生是不會看上這點小恩小惠的。”
“哈哈,還是陶你瞭解我。”史蒂芬就笑着說道:“不過啊恕我直言,你們的政府幹部似乎總是喜歡相互拆臺,貶低別人來抬高自己。難怪別人說,一個華夏人是條龍,三個華夏人就是條蟲。陶,你們的政府實在太缺乏團隊合作精神了。”
聽陶雲金嘰裏呱啦地和史蒂芬說着英語,陳琛是大感震驚,他想不到陶雲金的英語居然那麼好,更想不到,他看起來和對方似乎很是熟絡的樣子。就向小朱問道:“他們都說些什麼?”
聽小朱將剛纔兩人的對話翻譯過來,陳琛臉不由就有些發燙。當初在安寧和新鄉時,按照呂省長的暗示,他也沒少在考察團的代表面前替這兩個地方說好話,甚至明裏暗裏的也給了許多承諾,想想還真有些對不起現代煤化工業園區這裏。
“陶,你這是?”史蒂芬似乎對化工廠的事情很有些好奇。
陶雲金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述了一遍,又說道:“史蒂芬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們看笑話了。我們現代煤化工業園區確實還存在着一些不足和問題,不過我相信,只要有決心,這些問題慢慢都是能夠得到解決的。”
聽小朱將陶雲金的話翻譯過來,陳琛的嘴脣微微顫抖,他已經聽不下去了,這種事情,捂蓋子都來不及,哪有到處宣揚的?這個陶雲金也真是的,丟人都丟到外國人面前了,這不是給省裏抹黑嗎?陳琛已經決定了,回去之後一定要將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彙報給省委領導,讓他們好好治治這個膽大妄爲的陶雲金。
卻不料,緊接着就聽史蒂芬說道:“嗯,陶,你知道我最佩服你哪點嗎?就是做事的這種認真勁兒。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成功的。”
陳琛表面上面帶微笑,心裏卻是腹誹不已,看不出來,這些老外說起恭維話來也是一套一套的。
陶雲金卻是笑着說道:“史蒂芬先生過譽了,對了史蒂芬先生,我給你的那份規劃草案你看過了吧?關於投資建廠的事情考慮得如何啦?”
史蒂芬笑了笑,卻是話題一轉,問道:“陶,不知道對於飛馬化工廠,你會如何處理呢?”
“勒令其整改,只要排污符合要求,對環境不造成污染了,就可以讓其恢復生產。”
“可化工廠的污染問題,始終都是一個心腹大患,說實話,如果在川江投資的話,我們不大願意和這樣的企業爲伍。”
陳琛一聽小朱的轉述,心頭大喜,就連忙給陶雲金打眼色。這些天來,他無數次試探過這些老外的投資意向,可這些老外的嘴卻是緊得很,一點口風不漏。陳琛都有些懷疑,他們是不是就只是打算來晃一圈就走,卻在這裏聽到史蒂芬第一次表達出有要在這裏投資建廠的意向,哪能不激動?他生怕陶雲金說錯什麼話,讓這種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又給放跑了。
誰知是怕什麼就來什麼,陶雲金卻是笑着說道:“實在對不起了史蒂芬先生。這家化工廠雖然有些問題,但畢竟也是和我們現代煤化工業園區簽訂了協議引進的。只要他們能夠遵從我們的整改要求,杜絕了污染的話,我們無權不讓它繼續存在。”
“哦,那真是太遺憾了。”史蒂芬就就聳了聳肩膀,不無遺憾地說道。
一旁的陳琛聽兩人嘰裏呱啦地交談,也不知道陶雲金究竟給對方說了些什麼,心頭大急,連忙催促小朱:“他們都說了些什麼?你愣着幹什麼?趕緊翻譯給我聽啊。”
聽到小朱的轉述之後,陳琛差點沒氣暈過去,顧不得風度禮儀,三兩步上前去,一把推開陶雲金,就對史蒂芬說道:“史蒂芬先生,你彆着急。如果貴方對於化工廠的存在有些顧慮的話,我在這裏可以向你承諾,這家化工廠很快就不復存在。”
史蒂芬聽不懂,就望着陶雲金。
陶雲金卻是連忙對陳琛說道:“陳廳長,這可不行,如果我們這樣做的話,化工廠完全可以告我們違約。而且傳出去了,我們現代煤化工業園區的聲譽也會受到影響。”
“那就眼睜睜看着華特爾這樣的大企業落地咱們川江的機會白白溜走?”陳琛就不滿地看了陶雲金一眼,然後又吩咐小朱道:“你趕緊翻譯給史蒂芬先生聽。”
他也知道,飛馬化工廠有些來頭,可即便化工廠不放在現代煤化工業園區,還可以安排去其他地方,大不了在別的方面給予一定的補償就是了,何必要在這上面和華特爾過意不去?
史蒂芬聽了翻譯的話之後,就有些驚喜地對陶雲金問道:“陶,他說的是真的嗎?”
陶雲金就說道:“史蒂芬先生,我們陳廳長是和你開玩笑的。作爲地方政府,我們有義務保護每一個企業的合法利益不受到損害。我也可以向你保證,史蒂芬先生,一旦華特爾公司落戶於我們現代煤化工業園區後,我們也會同樣保護你們公司的所有合法利益。”
“陶,陶雲金,你他媽的瞎說些什麼?”聽完小朱的翻譯之後,陳琛是怒火攻心,不由得就爆出粗口來,“你可要爲你所說的話負責任。”
隨即,他又轉過頭去真切地對史蒂芬說道:“史蒂芬先生,飛馬化工廠原本就不符合現代煤化工業園區的招商要求和規劃,它的存在有一定的歷史原因。而我們相關部門也正在積極研究想辦法,要取締這家企業。即便史蒂芬先生你不提出,我們遲早也是要讓它進行搬遷的。這個你完全可以放心。”
誰知,小朱還沒有來得及把他的話翻譯給對方聽,史蒂芬就喜笑顏開地抱住陶雲金,說道:“陶,你說的實在太好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們許多人都對你們政府的承諾有些不放心,生怕投資建廠後政府會食言。經過剛纔的測試,現在我們大家都放心了。”
說罷,他又笑着向其他幾個企業代表問道:“你們認爲呢?”
其他幾個人就笑着說道:“是啊,我們以前可是沒少喫這方面的虧,都有些陰影了。”
陶雲金聽罷不由就欣喜若狂道:“史蒂芬先生、麥克先生,傑伊斯先生,你們是說,願意在我們現代煤化工業園區投資建廠啦?”
“呵呵,只能說通過初步的考察之後,有了這個初步的意向,具體的還要再進行進一步的考察和落實。”史蒂芬就笑着說道。
陳琛見小朱臉色有些不對,支支吾吾的,急得不行,就罵道:“你愣着幹什麼?趕緊翻譯啊。”可聽完小朱的翻譯,他臉色頓時大變,又暗自慶幸,還好小朱還沒有把自己的話翻譯過去,要不然啊,這醜可就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