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這裏便是洗手間了。”
美麗的女服務員笑吟吟地對陶雲金說道,她身上穿的着淡紫色的禮服,鑲着金邊的單系扣,釦子上方窄條胸則是蕾絲黑斑紋襯邊,顯得風雅無比,古典與現代交相照映,筆挺的褲子和漂亮玄色高跟鞋更襯出長長的美腿,靚麗性感無以復加。
“謝謝。”陶雲金笑着取出一張五十的鈔票遞給女服務員,他不知道這裏的小費大概是多少,不過想來五十也應該差不多了。
女服務員笑吟吟地接過收下之後,又輕聲對他說道:“老闆,我就在外面,要是有什麼需要的話,直接叫我就行了。”
上茅廁還能有什麼需要?陶雲金心頭不由就笑笑,倒是什麼都沒有說,女服務員推開門就走了出去。
會所不但是表面裝修豪華新奇,就連洗手間裏也不例外:到處都是灌木叢和高峻的樹木,上面爬滿了青藤,地面上堆滿了看似已經腐敗的枯枝敗葉,就連小便池也做成樹洞的樣式,身處此中,就像是在熱帶森林裏一樣。陶雲金不得不佩服這個設計師的創意,即便知道統統都是假的,卻也帶給人返璞歸真、迴歸自然的感覺。
拉開拉鍊,瞄準樹洞,便是一陣暢快淋漓,那種感覺和在其他衛生間裏完全是不同的,陶雲金甚至惡惡地想,這尿尿的時侯,樹洞裏不會忽然鑽出一條蛇來吧?
這時,門被推開,似乎有人進來。陶雲金沒太在意,還以爲是其他客人,可對方進來之後,卻在間隔自己兩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一動不動。陶雲金覺得有些奇怪,可隨即心頭猛然一驚,猛地轉過頭來一看,馬上就愣住了,隨即又手忙腳亂地轉過身去將那東西塞進褲子裏,差點沒尿自己一身。
“你是不是走錯地方啦?”拉好拉鍊之後,陶雲金沒好氣地轉過身來譴責道。他還是第一次搞得這麼狼狽和難堪,試想一下,一個大男人在小便的時侯,洗手間裏卻忽然闖進一個女的來,那種感覺真是難以形容的窘迫。
“對,對不起。”女孩兒站在那邊似乎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這時,陶雲金這才發現,眼前這個女孩兒不是別人,居然便是剛纔的那個美女陪練。內心不禁就有些煩悶,女孩兒既然在這裏工作,又怎麼會走錯衛生間?尤其還是專供客人使用的衛生間?
想到這裏,陶雲金不由多了幾分警惕和戒備,這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個洗手間裏,要是衝進幾個拿着相機的進來一陣猛拍,自己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而自己來川江這段時間,從飛馬化工場到金鷹集團,從唐甜到孫奕昱,得罪的人不少。甚至就連狄龍也不排除他想要用這種方法來拿捏自己痛腳的可能。
陶雲金不由退後了幾步,和女孩兒保持一定的距離,萬一有什麼變故的話,也好有反應的時間。
小若站在那邊也是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的,長那麼大,她這還是第一次闖進男人的衛生間裏,不經意間還瞥到了男人的那個東西,臊得是心裏砰砰亂跳,俏臉燙得都能煮熟雞蛋了,眼光到處遊離,嘴巴動了動,期期艾艾的,倒是半天都說不出話來,索性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神情悽然地懇求道:“陶書記,我求求你,你,你救救我媽媽吧!”話一說出口,美目中馬上滾出了大顆大顆晶瑩的淚珠,就恰似珍珠一樣,順着她那秀美白淨的面龐滑落,配上她那絕望哀傷的表情,還真是楚楚可憐的。
陶雲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下搞得是大失方寸,上前一步想要把她扶持起來,可身子剛一動,心頭一緊,卻又停了下來,對她說道:“有什麼你起來說。”
小若抬起那張充滿淚珠的俏臉望着陶雲金,哽咽卻又非常剛強地說道:“陶書記你要不答應,我就不起來。”那美人梨花帶雨、蟬露秋枝的悽傷美態引得陶雲金心中一疼。
“胡鬧!”陶雲金就低聲怒喝道,又有些心虛地看了門口一眼,放緩聲音說道:“我連什麼事都不明白,怎麼答應你?我只能給你說,只要是我職權範圍內的,又不違背國家法度,我可以儘量幫你協調處理。趕快起來,要不然我可走了。”
小若猶豫片刻,又依言站了起來,滿是愧疚地說道:“對不起,陶書記,給您添麻煩了。”
陶雲金擺擺手,又說道:“你先出去等我。”
小若微微一愕,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忙不迭地就低着頭出去了,怎麼都有幾分落荒而逃的倉皇。
陶雲金立刻上前把衛生間的門給關上後,這才輕舒了一口氣,連上過茅廁都不安生,這當官也當得真是有些無語了。不過他也知道,倘若不是萬不得已,人家也不會闖這男茅廁。
找東西把門給抵上,陶雲金這才舒舒服服把沒有撒完的尿撒完,他恐怕尿撒到一半又有人闖進來,要是真是如此的話,可能都會給他留下心裏陰影了。
洗了手,出了衛生間,就見小若和那位美麗的女服務員正小聲地說着什麼。見他出來,兩個人馬上就停了下來,而和陶雲金的眼光一碰,小若大概又想起了什麼,臉不禁紅了起來。
陶雲金也沒管她們,板着臉就往外面走,小若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時不時偷偷瞟陶雲金一眼,內心也是忐忑不安的。雖說這費盡心血找到陶書記了,可陶書記願不願意幫助自己還是個未知數,況且他如今看起來挺生氣的樣子。不過想想也是,人家正在小便,自己就造次地闖進去,換着是其他人也會不舒服。
正在異想天開,前面的陶雲金忽然停了下來,轉過身剛要給她說什麼,小若倒是一頭撞了進去,頭恰好撞在陶雲金的下顎上,痛得是呲牙咧嘴的,卻又惶恐地說道:“啊,陶布書記,對不起,對不起。”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陶雲金也是痛得不行,可看她那惶恐失措的樣子,也就無奈地搖了搖頭,揉揉下顎問道:“你找一個可以說話的地方。”
要說這說話的地方,那邊都可以,不過陶雲金不想和這個女孩兒單獨相處,以免拿給別人大作文章。
女孩兒也極聰慧,想了一想就小心翼翼地問道:“茶坊可以嗎?”
“行,就茶坊吧。”
小若往前面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可憐兮兮地說道:“陶書記,曉彤姐剛纔是爲了幫我,你是好人,能不能別給老闆說這件事?要不然,曉彤姐的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曉彤姐?”陶雲金愣了一下,才又明白她說的是剛纔帶自己去衛生間的那個美麗女服務員。不過他壓根兒就沒想過要追究什麼,就擺擺手,說道:“行了,我答應你,不會和別人說的。”
小若就眉飛色舞起來,她最怕的便是會牽連到別人。
會所的茶坊裝修也很有味道,不過和衛生間比起來,就顯得中規中矩了不少。裏面坐着不少人,有的喝茶,有的談天,有的打牌,好不熱鬧。
陶雲金沒有選擇包間,而是就在大廳找了一個綠意盎然的茶座,坐下後,就對還站在一旁的小若說道:“你坐啊。”
小若這才顯得很是拘束地在陶雲金對面坐了下來,或許是因爲緊張的緣故,手緊緊攥着衣角,鼻尖也冒出一些汗來。
“說吧,究竟怎麼回事?”陶雲金問道。
小若的眼圈馬上就紅了起來,通過她斷斷續續的述說,陶雲金終於明白了事情的緣由。
小若真名叫王若曦,家也在現代煤化工業園區,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卻也喫苦耐勞,憑藉勤勞的雙方,生活算不得富足,卻也過得去,一輩子最大的指望,就是王若曦能考上大學,到城裏過上幸福的生活。
幾年前,生豬養殖市場非常繁榮,肉價節節攀升,家裏經過再三思量之後,從村裏承包了十多畝地修建養殖場,加上銀行貸款,前前後後投了幾十萬進去,剛準備大幹一場,就碰到現代煤化工業園區得到國務院批準正式掛牌成立。
消息剛傳出去,村裏就不幹了,藉口說這地皮租約無效,要收回這十多畝地的使用權。這對付小若一家來說,無疑便是晴天霹靂,這地要是給村裏收回去了,那幾十萬的投資豈不就打了水漂?爲此,王若曦的父母三番五次去找村裏理論,就算這地要收回,但也應該要進行相應的賠償。
然而他們得到的回覆,倒是投了多少錢和村裏無關,地皮是屬於村裏的,必須要收回。如果他們逾期不拆除所有的違章建築的話,村裏將進行強拆。對此王若曦一家當然不同意,當即就鬧得是不可開交。
到了限定的時間,村裏真的派人拿着鏟子、鋼釺、大錘這些東西,對養殖場舉行強拆,將他們辛辛苦苦弄建起來的養殖場夷爲平地。王若曦家人進行抗爭,卻遭到了毆打,王若曦的父親還被抓了起來,至今關在牢裏。她的母親也因此重病不起。
當時還在讀大學的王若曦得到消息立刻趕回家裏時,母親臥牀不起,甚至由於受到了刺激,神經都變得不正常了,而她不但是要打工掙錢來養活自己和母親,爲母親治病,還要到處上訪,討個公道,此中的艱苦,對於一個年輕的女孩兒來說,的確就像是一場噩夢。可幾年過去了,除了頻頻碰釘子之外,倒是一無所獲。
“陶書記,求求你了……”王若曦是淚如泉湧,哽嚥着道:“我不求什麼補償,就只想要給我爸媽討一個公道……”說到後面,已經泣不成聲了。